第422章 破境
能讓梅雨詩感興趣的事情不多。
如今正有兩件。
一個是雲淺雪於祖師配劍前參悟得道,一夜之間自人品十級躍升天品,皇帝準備封她為通玄顯勝保國真人,結果她拒不接受,縮在洗劍峰不出來。
皇帝準備做什麼,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只不過大家都在等著洗劍峰的反應。天玉山雖然跟洗劍峰關係密切,但該著急上火的,也是天玉山現在的當家人天山雪後,做為天下知名的紈絝二代,梅雨詩從不在人前表現出對這些事情的關心。
在這件事情中,梅雨詩唯一關心的,只是雲淺雪的品級,要不是被自家老娘禁足於天玉山,早就殺進中京,找雲淺雪比試一番。
第二個是突然崛起的制丹集團,海量丹藥湧入市場,造成了原有丹藥銷售格局的崩潰,雖然現在只局限於益氣養元安神三種最普通的丹藥,但誰也不敢說接下來還有哪種丹藥會以同樣的方式出現。
而制丹集團之所以能夠快速崛起,是有洛家發力,集結了十大門派和中京大量權貴豪門,背後勢力令人望而生畏,暫時無人敢於跳出來生事。
不過制丹集團的出現,卻還是因為名為方術的白馬書院的院刊登載的一篇重要論文。
論文的作者名為周時名,來自雍州。
梅雨詩不能去中京挑戰雲淺雪,而雲淺雪窩在洗劍峰不露面,自然也生不出其它事情,就特意關注了一下周時名的事情,讓人仔細打聽,包括把周時名發表的論文也找來瞧瞧。
只要無視自家老娘的禁令私自外出,梅少山主那就是天玉山的小半個天,想要什麼都分分鐘給弄來。
所以最近幾日,關於周時名的動靜接二連三收集上報。
聽說周時名至白馬驛便住進洛家不再入中京,梅雨詩就嗤笑道:「看咱當初看得沒錯吧,這採花賊果然和洛家的小丫頭有一腿,當時兩人勾勾搭搭的樣子,咱就說關係不一般,如今都堂而皇之住進家裡去了,嘖嘖,洛家不是說向來家規森嚴嗎?洛小丫頭離家出走拐了男人回來,居然就這麼大模大樣地同住,沒人管也就算了,居然還傳揚得天下皆知,這洛家的臉面果然也是看人下菜碟啊。」
陪著梅雨詩被禁足的蘇長老就道:「周少俠,不,現在得叫周先生了,周先生於方術一道天賦通神,洛家愛才,想要留下他,也是應該的。」
梅雨詩冷哼道:「洛家難道比咱天玉山更氣派不成?咱要胸有胸要腰有腰要屁股有屁股要臉蛋有臉蛋,咱老娘都說咱是艷絕天下,美足禍水,哪點不比洛家那個神神叨叨的小丫頭強?咱當初主動要跟他勾搭,他居然不肯,轉過來找了個比雲淺雪更幼的小丫頭,分明是心理變態。洛家小丫頭沒見識被騙也就算了,洛大和洛家老祖宗居然也被騙,我看這洛家也不怎麼樣嘛。」
蘇長老卻不肯附和她,只道:「洛家老祖宗深不可測,不可對其無禮。」
梅雨詩撇了撇嘴道:「知道啦,咱老娘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兩個人,一個喻掌門,一個洛老祖,背後也不敢說壞話,自己怕不算,還要咱跟著一起當縮頭烏龜……」
話沒說完,腦門就咣地挨了一計,當時就紅了一片。
梅雨詩抱著頭叫道:「哎喲,老娘,你還真打啊,把咱打傻了,你可哭都沒地方哭去。」
溫和軟綿的聲音於空中響起,「君子慎獨,無人之時亦不能口出惡言,這敬意不是怕,不是口頭的,而應發自內心。」
「知道了,知道了。」梅雨詩不耐煩地說,「咱知道你神通廣大,以後不亂說就是了。老娘啊,你這麼天天的監視我,累不累,歇會兒吧,咱雖然不是男子漢大丈夫,但也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在破境之前不出去,那就絕對不會跑的,你還老盯著咱幹啥?」
聲音卻沒有再響起來。
梅雨詩悻悻地哼了兩聲,終究不敢再亂說話,拿起桌上厚得跟磚頭一樣的方術第二期,胡亂地翻看著,一邊翻一邊念叨,「明明於武道修行上那麼有天賦,不好好修行,抓緊時間破境,卻去研究方術,還寫得這麼難懂……」
蘇長老看著明明看不懂卻偏要硬看下去的梅雨詩,微微搖頭嘆了口氣,正準備勸她不要再看了,眼角卻突地一黑,身子不由一顫,嘴角不自然的抽動一下,浮現出一種詭異陰森的僵笑。
梅雨詩扭頭瞧了蘇長老一眼,「蘇姨,你又不舒服了?」
蘇長老此時卻恢復了正常,道:「最近常覺氣滯,不知是不是修行出了問題,待山主出關,請她幫我看一看就好。」
「蘇姨我勸你還是別等咱老娘出關了,她自打十年前閉關入定,說什麼參悟最後一道關口,就再沒露過臉,也不知道她這關得閉到什麼時候,身體要緊,不如請於姨回來給你瞧瞧?於姨也是的,以前整年也不去一趟集賢台,如今倒好去了就不回來了。都是採花賊害的!」
梅雨詩說著,又狠狠地去翻那論文,一邊翻一邊繼續發狠,「咱就不信了,他一個人品十級,就算有些地品神通手段,寫出來的東西能有多難懂?咱今兒非得看明白不可!」
正發著狠呢,就聽外面有腳步聲快速小跑著由遠而近,便趁勢合上書冊,「小菊回來了,正好聽聽今天有什麼好玩的事兒。」
跑進來的是個小丫頭,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嫩黃色的衫子,手裡捧著一個厚厚的冊子,到得房中,先向梅雨詩和蘇長老施禮,這才脆聲道:「少山主,這是方術第三期,登的還是周先生的文章,按你的吩咐,一出來就讓人買了送回來了。」
「又寫了一篇?」梅雨詩眼睛瞪得老大,「這採花賊天天不採花改寫書了?難道是看洛家小丫頭年紀太小,不好下手,長夜難捱,靠寫論文打寂寞不成?」
蘇長老無奈地說:「不可口無遮攔。」
小菊笑嘻嘻地道:「這回裡面登的不只是周先生的文章,還有其他幾人的文章,說是在周先生的指點下寫出來的,外面人多有議論這幾篇文章的,都說得頭頭是道,稱讚不已,可是對周先生的文章卻是鮮有人提及。」
梅雨詩一聽,登時來了精神,「哎喲,這可不對,他前兩篇論文,都快讓人給捧上天去了,不曉得還以為他的方術古今第一人呢?怎麼這第三篇沒人討論了?莫不是寫得太多出了疏漏,寫翻車了?這咱得好好瞧瞧!」
說完搶過小菊手裡的冊子認認真真地翻看起來。
最開始的時候,還是像以前一樣,一邊看一邊嘟囔,「這都寫得什麼玩意。」
但翻了幾頁之後,她突然沉默下來,眉頭緊鎖,越看越慢,其中幾頁翻過來覆過去地反覆閱讀,不時還抬起頭往天空中瞧一瞧,再繼續看下去。
蘇長老不由驚奇。
這方術論文涉及諸多名詞術語,梅雨詩沒有一點方術基礎,根本不可能看懂,但現在的樣子卻偏偏好像看進去了,不像是在裝樣子。
她便低聲問小菊,「周先生這篇論文寫的是什麼?」
小菊咬著指頭歪頭想了想,說:「聽人說,是寫什么元氣的,議論的人不多,也沒太聽出什麼來。」
蘇長老點著她道:「那你也沒先看看?」
小菊笑道:「方術論文難看得緊,要不是有其他目的,誰會巴巴地硬去啃啊。我可沒像少山主鬼迷了心竅呢。」
「怎麼說話呢?少山主也是你可隨便指摘的!」蘇長老立刻訓斥,可聲音卻不怎麼嚴厲,反而頗為無奈地看了梅雨詩一眼。
小菊被訓斥,卻也不畏懼,只是笑道:「蘇姨,咱們山主當年跟老爺私奔的時候,可是比少山主年紀還小呢。」
「咱明白了!」梅雨詩突然放下手中冊子,仰天大笑,「咱明白了,老娘,你這下可關不住咱了!」
大笑聲中,梅雨詩身上的氣勢倏然一變,周遭元氣急速向體內匯聚,呼吸之間,體內元氣又急速向外擴展,一匯一擴之間,整個人似乎都與元氣化為一體,。
雖然人還坐在座位上,但卻又好似已經不在此間。
雖然感覺上人已經不在此間,但又好像此間處處皆在。
蘇長老不由臉色一變,下意識緊盯著梅雨詩。
有光自梅雨詩身上透射而出,整個身體變得琉璃般透明。
光芒不僅映亮了整個房間,更是透射而出,直衝天際,在天玉山的上空化為一道華麗的長虹,橫跨半天。
光茫漸漸回斂,收縮回梅雨詩的體內。
下一刻,一個拳頭大的琉璃樣透明小人,自梅雨詩的頭頂躍出,站在她的腦袋上叉腰大笑,眉眼儼然就是梅雨詩。
蘇長老驚疑不定地道:「雨詩,你破神嬰境了?」
梅雨詩原本是天品凝丹境,破境下一階為結胎,萬萬想不到,一朝竟然連破兩境,直入神嬰。
哪怕是李明澤橫行天下的時候,也未聞有人能在天品連破兩境!
琉璃樣的縮小版梅雨詩卻得意地道:「咱已經大徹大悟,神嬰境算什麼,只不過到這一步得停一停,看咱再接著破境,省得老娘天天拿點星宮姓葉的說事兒,看好了……」
天玉山上空橫過的長虹無聲碎裂,化為遮天蔽日的火燒雲,映得天地一片暗紅。
自然游離的元氣瘋狂地向著梅雨詩急速聚集,盡數被融入那縮小版的琉璃樣身體之中。
小小的身體開始快速膨脹,眨眼工夫,已然漲大到人頭大小。
當神嬰膨脹到與本體相同大小,再下一步與本體融為一體,是為天品第四階,化形!
蘇長老驚怖莫名。
難道梅雨詩還能一朝連破五境,直入天上三境不成?
便在此時,天玉山上空突然出現一隻巨大的手掌。
隻手遮天,僅僅一握,便將漫天火雲盡數握在掌中。
整個天玉山周遭的元氣隨之被盡數抽空。
本來正吸納游離元氣快速膨脹的琉璃樣縮小版梅雨詩沒了元氣來源,登時停滯不變。
她四下看了看,惱火萬分地道:「老娘,你幹什麼?」
「不可妄入化形!」溫和軟綿的聲音再度響起,一個透明的人影憑空浮現於梅雨詩身旁。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三十許的女子,美艷無雙,一襲白衣,滿身氣度,仿若王侯,威勢無雙。
蘇長老和小菊下意識俯身施禮,齊聲道:「山主!」
白衣女子抬手往梅雨詩的神嬰上一按,便將那琉璃樣縮小版梅雨詩按回到身體中。
梅雨詩大怒,噌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正欲說話,白衣女子卻一擺手,登時將她的話給堵了回去,轉頭對蘇長老和小菊道:「你們兩個且先退下,今日之事,不得透露任何人知曉,少山主破境結胎,明日召告天下!」
蘇長老和小菊諾諾應了,連忙恭著身子倒退出去。
梅雨詩這才道:「老娘,你是不是閉關閉得腦子不正常了,你寶貝女兒我準備一氣破五境,直抵天上三境呢,人家親娘高興都來不及,你倒好,上手攔一道?是看不得我破境太快,還是怎麼著?你是不是我親娘啊?我該不會是你和我老爹私奔半道上在垃圾堆里撿來的吧。」
一氣之下,連咱這個口頭禪都顧不上用了。
當代的天山雪後輕輕擺手道「別說話,聽!」
梅雨詩微微一楞,趕忙閉嘴側耳傾響。
腳下天玉山微微一震,一聲似有還無的悽厲嚎叫在腦海深處響起,充滿著憤怒,不甘和無法形容的惡意!
窗外竹林,不,是遍布整個天玉山的所有竹林都無風自動,仿佛變成了一隻只活物,在肆意伸展著,仿佛在努力捕捉著什麼東西。
梅雨詩下意識吞了吞口氣,隱約覺得嚎叫中潛藏的惡意似乎曾經感受過,不由自主低聲問:「老娘,這是什麼玩意?」
天山雪後搖了搖頭,低頭看向桌上的書冊,拿起來翻了翻,突然道:「我下山吧,見一見寫此文之人,幫我問一個問題。」
梅雨詩一怔,「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