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恨不生為女兒身
一道明亮星光自夜空垂下,正落在建於巍峨峰頂的雄偉宮殿之下,濺起漫天急雨般的星光,如夢似幻。
星光暴雨之中,一個閃亮的透明小人自殿頂一躍而出,叉腰立於空中,昂首深吸,登時將漫天星雨盡數吸入體內。
宮殿前的寬大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中爆發出一片歡呼。
站在人群前的一名老者,捋須大笑,大笑之中卻又忍不住落淚,「三百年了,三百年了,我落星峰終於又有神嬰境高手了。我就算現在死掉,也對得起落星峰歷代先輩了。」
立於旁邊的一中年男子趕忙安慰,「掌門,且莫激動,今日大師兄成功破境,為我等趟出路數,日後我落星峰興旺發達,成就必不在洗劍苑之下,掌門還需保重身體,且看我等振光門派。」
這因為過於激動而明顯有些不適的老者,乃是上屆中京演武大會排名第二的落星峰的掌門,名喚葉南星,天品凝丹境,自執掌宗門,已經愈二百七十年,如今壽數將近,身體接近衰朽,本應該早就退位讓賢,但近二百年來點星峰傳承艱難,如今門中天品高手算上他統共只有三人,而且全部只是凝丹境,在十大門派中,天品高手最少不說,層次也是最低,以至於這天下第二門派常常讓人說名不符實。
如今在落星殿內晉級的正是上屆為點星峰爭得第二排名的首徒吳一鼎。
能夠修至神嬰境,便是天下最頂尖的高手之一。
雖說世間傳說都說哪個門派掌門長老之類有多少多少個天上三境,但那只是民間無知庶民以訛傳訛。
如今的人間,天上三境一個不見,天品化形境以上的,可以明確的,只有閉關多年出不來的洗劍苑喻天青、居守天玉山不出門的天山雪後魏采青和遠在西北從來不見外人只顯過一次神通的五陰教教主司光儀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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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間行走的最高境界,唯有神嬰境。
其中最知名的便是喻天青的首徒韓春曉,號稱神嬰境戰力第一,自學成出山,未嘗一敗,頗有當年李明澤長勝八百戰的氣象。
一個門派,擁有神嬰境高手,便可至少保百年內門庭不落,哪怕中京演武大會成績不佳,比如點星宮,可在真正的上層眼中,依舊是十大門派之一,就是因為點星宮擁有兩名神嬰境高手,而新生代弟子葉雲生更是年紀輕輕便已經踏出天品結胎境,離神嬰境僅一步之遙。
只是光有挑大樑的還遠遠不夠,下面還得有人能接上才行。
所以為了讓種子門人能夠專心修行,不為庶務分神,以在接下來的中京演武大會中確保點星峰天下第二的排名,葉南星只能拖著老弊的身體苦苦維持。
聽得身旁中年人的話,葉南星便遙頭道:「差得遠呢,差得遠呢,今年中京演武大會,至少已經知道要上場的三個人,梅雨詩、雲淺雪和葉雲生已經明確踏入天品,靈劍派柳拓地品巔峰方圓境。至於白馬書院,有周時名啊!而福生他們幾個,才地品游離境,差得太遠了!」
中京演武大會只能各門派未曾參加過的新晉弟子報名參加,以鼓勵各大派用心培養新人,保證傳承延綿,梅雨詩、雲淺雪、葉雲生、柳拓這些都是之前沒有參加過中京演武大會的,也必然是此次各自門派參賽的主力,沒意外的話,基本預訂了此次大會的頭幾名,至於是頭四名還是頭五名,那得看白馬書院的周時名是什麼情況。
只是能寫出元氣本質初探這種大文的人,能是好相與的?弄不好白馬書院今年能拿破天荒的拿個頭名也沒準兒。
那中年男人是葉南星的師弟古南土,多年止步於地品鍛體境,沒什麼大本事,也沒什麼大野心,平日幫助師兄處理門派庶務,對修行上的事情不是很懂,見自家師兄憂心重重,便小心翼翼地道:「周時名諾大的名聲,已經是天下頂尖的大方士,還能參加中京演武大會嗎?方士走的路子畢竟跟武道不同……」
葉南星往左右看了看,低聲道:「雍州老竹之前給我捎過話來,說這周時名於武道天分也是不同尋常,曾於雍州以人品十級挑戰靈劍派兩大地品游離境弟子,更當街錘殺擁有地品實力的靈劍派弟子,而且當時就表現出氣洗血的狀態,這人倒底是方士還是武士,可還不好說呢。」
古南土道:「自古從未聞有人術武雙修能有同時大成的。元氣本質初探這種文章,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寫得出來的。他已經把精力用在方術研究上,還能於武道上有多大進展?」
葉南星搖頭道:「不好說啊,不好說啊,你說這文章他自己寫的,還大大方方的公開出來,難道他自己就不會留一手?比如說從人品升地品,從地品升天品,這些就沒有竅門?要是有的話,他想升級還不容易?」
古南土笑道:「掌門,你這多慮了,武道升級哪有那麼容易……」
葉南星依舊憂心重重地道:「以前我也是這麼想,可架不住這有例子啊,你看一鼎,在凝丹境這麼多年沒有寸進,結果周時名這一篇文章讀下來,他就升級了?可見這修行,也是要講關竅的,關竅一通,升級也不是什麼事兒。可惜我這軀體已經衰朽,無力支撐,不然的話,我也能要借這股東風升個級的。只怕以後,這武道修行進境是要有天翻地覆的大變化啊。」
正說著呢,就見吳一鼎已經昂然自殿內走出,兩人也顧不上再說話,趕緊迎上去。
吳一鼎升級成功,卻沒有任何春風得意,反而眉頭緊鎖,看起來比葉南星還要憂心重重。
葉南星看得心裡咯噔一下,趕忙問:「一鼎,可是修行進度有什麼關礙?若是有不妥之處,不要勉強,能升一級已經是天大的喜事,修行講究順意而為,萬萬不可強求啊。」
眼前這位可是整個落星峰未來至少百年的頂樑柱,葉南星如今軀體衰朽大限將至,唯一在乎的便是這宗門傳承,尤其是不能墮了先輩昔年百戰所得之威風,便是用自己的剩餘性命換吳一鼎也是捨得,絕不敢讓其出半點差錯。
吳一鼎忙道:「勞師尊憂心,弟子參閱周先生文章後,晉級順利,不僅一氣破結胎成神嬰,一鼓作氣化形蛻羽也不是不可能。」
葉南星一聽,不由大喜,轉而又有些疑惑,「那你為何不繼續突破下去,卻要半途停止?」
吳一鼎表情猶疑,「弟子在成神嬰之後,正欲一股作氣引元氣化星光以養神嬰化形的當口,卻突然感到有惡念在側窺視,心思不定,難以自持,幾次反覆皆是如此,是以停了下來。師傅,不知這是何道理?」
葉南星聽得卻是更懵,他自己沒修行到那步,指點不了不說,之前自家先輩在世時,也沒人提過化形有這麼個關口,原因無它,先前落星峰的品級最高的,也不過天品結丹境,想來想去,只好道:「這個為師卻是指點不了你,不如我們一起去藏經樓查一查,看看先輩有沒有留下相關內容?」
吳一鼎也知自家師傅的水平,原也沒指望師傅能回答得出來,當即點頭應允。
葉南星便即點了幾名門中得力弟子幫忙,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藏經樓。
花了幾天工夫,才算在浩如山海的書冊筆記中,找到了相關的內容,而且只有一句話。
「神嬰化形之間,有大恐怖,需慎之再慎,未有把握面對之時,切不可輕易破此境線。」
留下這句話的,是落星峰的開派祖師,當年也是追隨李明澤轉戰天下的大高手,被李明澤稱為最可信賴的戰友,也是落星峰開派至今唯一一個踏足化形境者,自開派祖師之後,落星峰最鼎盛時期,同時擁有天品近十人,卻是無一人能夠突破神嬰境的。
忙活一番,人人皆是失望,連自家祖師都沒留下更多的信息,顯然從自家門派這裡是找不到幫助了。
葉南星猶豫著說:「要不然,去洗劍苑或者天玉山拜訪一下,五陰教就算了,道太遠不說,司光儀還從來不見外人。」
吳一鼎皺眉思忖道:「不妥,我落星峰也是堂堂天下十大派之一,威名遠播,要是連自家修行都要去請教別的門派,以後還怎麼抬起頭來?若傳出去,徒令天下人嘲笑。」
可這種事情,又怎麼可能不傳出去?
換成自家,要是洗劍苑或者天玉山跑上門來求指點,認不認真指點別說,這事兒必然得大傳特傳,傳得天下皆知才好。
將心比心,難道洗劍苑或者天玉山就比自家更高尚,做好事兒不留名生怕別人知道?
怎麼可能!
葉南星一想也對,就說:「那要不然,就先在神嬰境停著,再慢慢琢磨,反正有神嬰境也足夠挑起門派大梁,確保不失先祖威風了。」
本來都沒指望自家能出個神嬰境,如今有了,那就是天大的喜事,這做人吶,不能不知足不是?
可與老朽的葉南星不同,吳一鼎正是盛年,哪肯當縮頭烏龜,道:「師傅這你可想差了,有周先生這篇文章,只怕日後這天品之中,神嬰就是基礎標準,真正能挑大樑的,唯有跨過那一步克服這大恐怖的化形以上級。當今形勢,不進則退,我們絕不能坐失時機。師傅,我想去拜訪一下周先生,看他有沒有解決的辦法。他既然能寫出元氣本質這麼重要的文章,推動天品大升級,不應該沒有進一步解決的辦法。」
「這倒也是個主意。」葉南星卻不樂觀,「不過我聽說周時名自入了洛家,便再沒見過外人,多少頂尖的大方士去拜訪,都被洛思凡擋了架,別說你去,我就怕我親自去,也沒那麼大面子能想見周時名就見到,洛家還有位老祖宗呢,人家要是出面,你師傅我也得乖乖聽著。」
吳一鼎道:「我覺得像我這樣遇到這個關口的天品肯定不在少數,想來除了洗劍苑和天玉山外,都會考慮去問周先生,我們這麼多天品雲集,就算是洛家也得考慮一下,到時候洛家真要擋架,我們所有天品一起苦苦哀求,難道連一面都見不到不成?師傅,我意已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便往白馬驛雲,此事宜急不宜患,可不能讓別家天品搶到頭裡去。」
葉南星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反對,只得同意。
吳一鼎也不多說,拜別師傅,回到住處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早早起來,簡單收拾停當,便立刻出發,可是他這推門往外一走,卻見自家師傅正站在外面怔怔出神,不由大為吃驚,趕忙上前道:「師傅,您老人家有事兒嗎?怎麼不進來?」
葉南星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上下打量著吳一鼎,目光真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看得吳一鼎心裡發毛,勉強擠笑道:「師傅,怎麼了?」
葉南星道:「我昨晚聯繫在中京會館的人,仔細打聽了下最近中京的消息。」
各大門派自有快速與駐中京會館聯絡的方術,倒也不是很稀奇,只是葉南星這表情說不上是好是壞,吳一鼎心裡著實沒底,便問:「可是有什麼不好的消息?」
葉南星道:「三個消息,好壞你自己聽。一個是最近各大門派多有天品抵達中京入住會館,足見你所料不錯,大家都遇到了這個關口,急需求人解答。第二個是,想見周時名沒有想像的那麼難,下月初,第四期方術刊發之日,周時名會在集賢台公開講解自家文章並現場答疑。」
吳一鼎一聽,不由大喜,「真是天助我派興旺,弟子這就出發,就算在這期間見不到周先生,也不用擔心,我們見不到其他人想來也是見不到的。」
葉南星一扯嘴角,露出個苦笑,「這你可說錯了。這第三個消息就是,洗劍苑雲淺雪和天玉山梅雨詩不僅見到了周時名,據說還留在他身邊做了他的方術研究助手!梅雨詩我是見過的,驕橫跋扈,對方術一竅不通,有什麼資格做周時名這種大方士的研究助手?還不是長得夠漂亮?洛家有什麼特別的吸引力?還不是靠洛大小姐把周時名給勾去的?唉,一鼎啊一鼎,你要是個女兒身該多好啊!」
吳一鼎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