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始作甬者
最近出乎意料的事情著實有點多。
這第一件出乎意料，皇帝與雲淺雪的拉鋸突然停止，不再強求封她尊號。
這明顯就是洗劍苑表態了。
就算這些年皇帝很強勢，從洗劍苑拿走了大部分權力，越來越像真正的帝國之主，可是洗劍苑一表態，他還是縮了回去，向世人充分證明了誰才是帝國的真正之主。
皇帝，還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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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看熱鬧的人都很失望。
洗劍苑居於這世間最高處已經太久了。
以前李明澤運籌滅國，一統人間的時候，曾有一傳承年代近五百年的古老王國，請求放過他們，只要讓他們保持獨立，稱臣也可以，出力出錢也可以。
這請求的國書一送過來，很有些人心有戚戚焉，覺得這麼古老的王國要是滅亡了實在可惜，殺人不過頭點地，既然對方已經投降，給點機會也不是不可以。
李明澤就說了一句話，世間沒有千年不滅的王國，就算再傳承再古老，該滅亡也要滅亡。
然後他提筆在那國書上寫了句話，「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霸王是誰沒人知道，但前面半句認字的都能讀懂，於是這古老王國就被滅得連渣都不剩了。
既然世上沒有千年不滅的王國，那是不是也不應該有千年不衰的門派呢？
站在人間至高點的洗劍苑，著實是讓很多野心勃勃之輩看著不順眼，可不獨皇族。
這第二件出乎意料，風頭最盛的大方士周時名寫了篇文章，在方士圈裡沒激起多大浪頭，卻在武道圈子裡反響強烈，原本卡在天品凝丹結胎境的高手們，讀完之後紛紛順利升級，三天兩頭就傳出某某高手升神嬰境的消息，就算是李明澤時代，人間也沒有出過如此之多的神嬰境高手。
不過大家到了神嬰境就又都卡住了。
以前神嬰與化形兩境之間的關口，所有人都體會到了。
能靠自己本事升到天品的，都不是傻的，感覺不行，立馬停下，沒有一個頭鐵到硬試的。
新晉神嬰們紛紛聚集到中京尋找解決辦法。
中京除了李明澤時代，還從來沒有聚集過如此多的天品高手，時人戲稱神嬰多如狗，神嬰以下嘛，一個都沒有啦！
有了周時名的文章，要是還升不到神嬰，那也升不到天品。
除非像葉南星那般軀體衰朽，否則現在天品升級跟玩似的，居然比人品、地品升級都容易，這上哪兒說理去啊。
這第三件出乎意料的，大家都以為能夠解決神嬰化形問題的洗劍苑和天玉山跑得比誰都快，在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派出自家門面女弟子跑去找周時名投懷送報去了。
什麼？人家那是去做方術研究助手的？
傻子才信呢！
周時名是頂尖大方士不假，可也是血氣方剛的小伙子，看到美女能把持得住？他要是那種人，又怎麼可能被洛家大小姐給勾得住進洛家就不動彈了？
當年洛家大小姐可是為了勾他回來不惜背個私奔名頭的。
因為這檔子事兒，有那麼幾天，洛家門口很是美女雲集，還都是高手，至濟也得地品打底兒，天品也來了倆，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副春心萌動想嫁人的架勢。
然後很不幸的，她們全都被拒之門外，並被明確告知，周先生專心研究方術無心接待外客！
洛家這種吃獨食的行為，很是引起眾人的激憤，不過也沒人敢說什麼就是了。
第四件出乎意料，就在大家以為見周時名沒戲的時候，洛家突然宣布，周先生準備在集賢台公開授課，答疑解惑，只講一場。
集賢台最大的會場，能夠容納五百餘人，周時名準備講公開課的消息一出，兩天報名了三千人，三天報名了五千人，第四天就破一萬了！
中京的方士人人都想來聽，中京的天品高手人人都想來聽，中京天品以下的武士也都人人想來聽。
也不怪天品以下的也想來聽，實在是大家的想法都跟葉南星一樣，這周先生放出篇文章來點明了天品升級的尋竅門，那手頭會不會有地品升級的竅門？會不會有人品升級的竅門？
雍州那邊關於周時名的消息已經被打聽得底掉。
這周先生剛在雍州緝妖盟註冊的時候，也就人品二級，結果幾天之後，當街勇斗靈劍派的三大高手，就已經是人品十級，而且是能越級挑戰地品的人品十級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至少人品升級的竅門肯定有哇！
萬一周先生心血來潮，講課的時候把這竅門講一講，那聽課的不就賺大發了？
集賢台方面負責運作此次公開課的方士一看不行，趕緊找認證長老會商量辦法。
一開始是想問問周時名可不可以多講幾場。
結果這個問題都沒能到周時名面前，就被洛思凡給踢了回來。
開玩笑，周先生日理萬機，研究任務繁重，百忙之中抽時間講一節課就不錯了，還想耽誤他更多的時間？不知道耽誤周先生研究的時間，就是耽誤整個人間方士界的進步嗎？想要多講，門兒都沒有！
被頂回來之後，認證長老會沒辦法，只能採取出售門票制，一共五百張票，憑票入場聽講，沒票就算皇帝也不讓進！
這五百張票沒等出來，就被搶購一空，光是十大門派就搞走了四百張，剩下五十張被皇室搞走了，還有五十是各位認證長老們留下來的機動票。
市面上，一張票被炒到十萬貢獻值，楞是沒人肯出售。
連票毛都沒摸著的中下層方士武士一時間群情激憤，把認證長老會的諸位長老們祖宗八輩都問候到了。
不過認證長老會的長老們現在沒有時間理會這些，他們也在煩呢。
皇帝的旨意到了，封周時名為為道真大方士，推薦其入集賢台認證長老會，著現認證長老自行選擇一人退出長老會。
認證長老會的認證長老掌握著方術認證之權，其中利益權勢頗多，又涉及到各大門派的暗中角逐，每一個位置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兒，從來只有某位認證長老不小心死掉了，才會換上新的認證長老。
就比如洛思凡能夠當認證長老，是因為他老爹做方術實驗的時候出事故炸死了，他才得以頂替自家老爹的位置成為認證長老，要不然，就算以洛家在方士界的地位，也不可能硬擠一人進來。
可現在問題來了。
集賢台名義上是屬於緝妖盟和皇室共同發起的方士組織，聽從緝妖盟和皇室的命令理所當然了，尤其是當初建立集賢台的時候，李明澤定下的規矩，皇帝可以推薦認證長老，認證長老會只能就推薦人選的方術水平進行評價，只要方術水平符合要求，推薦就必須接受。
既然推薦必須接受，認證長老的名額又不能增加，那就只能按著皇帝的要求，自行選擇一人退出長老會。
這事兒讓誰主動退，誰都不會同意。
利益損失多大不說，關鍵是這臉面上不好看啊。
為此認證長老們在中京足足開了三天的會，除了洛青山和洛思凡之外的長老一個不落，盡數出席。
這三天的會開的是激烈異常，各位長老們爭得面紅耳赤，就差動手開片了。
按理說，一個方士組織，想要往外踢人，自然是選擇方術水平最低的踢就可以。
可問題是，長老會中，方術水平最低是的姜書文這位皇室方士，前腳皇帝讓長老會踢人，後腳就把皇室代表給踢出來了，真當皇帝不敢惹洗劍苑就是軟柿子了不成？
所以，最沒水平的姜書文，卻和洛家兩位一樣，是最安全的。
洛青山是集賢台的發起人，深耕白馬書院這麼多年，徒子徒孫遍及天下，真要把他和洛思凡踢出去，只怕轉頭白馬書院就要另起爐灶，踢開集賢台單幹了。
除去這三位，剩下的要麼是出身十大派，要麼是地方實力方士組織的代表，誰的背景都不小。
商量來，商量去，最後當日主持會議的輪值認證長老，來自洗劍苑的大方士方知覺提議，投票表決，無記名投票，誰得票最多，誰就自動退出。
這個和稀泥的主意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贊同。
於是方知覺宣布休會一個時辰，給大家私下交易暗箱操作，不對，是給大家休息一下整理思路的時間。
一個時辰之後，會議重開，在場認證長老無記名投票後，結果出來了。
得票最多的，是來自御妖齋的認證長老魯武玄。
這個結果看似很隨機，但卻是順理成章的。
十大門派當中，只有御妖齋不是以武立派，派中最高境界不過個地品巔峰，全靠著一手獨家的御妖之術，能夠與天品凝丹境高手一決高下，才算勉強立足於十大派之列。
可如今，天品神嬰遍地走，凝丹已經不值錢，御妖齋卻沒法兒借周時名文章的東風一同進步。
門派實力這東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大家都在快速進步的時候，你不進步就是退步，所有人都明眼看著呢，最近這天品神嬰境噌噌往外冒，可這熱鬧裡面唯獨沒有御妖齋。
這般情景下，只怕來年中京演武大會之後，御妖齋就要掉出十大派之列，而更可怕的是，御妖齋不像點星宮那般有底蘊，捲土重來的機會基本沒有。
這樣一個註定要淪落為二流勢力的門派的代表，踢出去也是合情合理，沒有後患的。
魯武玄當了認證長老二十年，還以為自己也會像前輩一般死在這個位置上，萬萬沒想到，一朝形勢變化，就被毫不留情的踢了出去，一時間憤怒異常，可又不知道該沖誰發火，他連誰投的他都不知道，其實他最該恨的應該是皇帝，沒有皇帝的旨意，也就沒有這麼多事兒了，可惜御妖齋不是洗劍苑，沒有當眾挑戰皇帝權威的底氣，最終只能恨恨地說：「你們也別得意，今日之事開了頭，日後再有類似事情，你們難保也不會被選出去！更何況，長老會裡洛家有兩個席會就已經夠強勢，如今再多個洛家的准女婿，以後你們誰還能有說話的地方？從今而後，這集賢台就要姓洛了！」
說完，一甩袖子走了。
剩下滿室的認證長老面面相覷。
魯武玄雖然是激憤之餘說的話，但卻不無道理，今日開了票選逐人的先例，有一就會有二，在座諸位人人都不敢保證不會落得魯武玄的下場。另一方面，洛家有洛青山就夠強勢了，如今再加個周時名，怕不是真要隻手遮天了。
想來想去，不少長老都覺得洛思凡之前提議運作集賢台獨立之事還得再慎重考慮才行，不能辛辛苦苦忙活一場，結果為洛家做了嫁，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再怎麼不安，事情已經做下了，那就必須得進行下去。
集賢台就安排人把結果通報給遠在白馬書院的洛思凡。
其實他們想直接通報給周時名的，不過可惜，他們誰都聯繫不上日理萬機就不露面的周先生，只能捏著鼻子由洛思凡當二傳手。
接到消息的洛思凡很快回信。
他明確指出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是皇帝今日之舉才是破壞集賢台舊日運作基礎的原凶，投票逐人不過是此因之果，真正的罪魁禍首是皇帝，而不是諸位認證長老。集賢台一日不獨立運作，就一日不能擺脫皇室的影響，今天皇帝可以做這一回，明天皇帝就可以做第二回第三回，集賢台遲早變成皇帝的一言堂，屆時權威皆無。
第二個，他建議將認證長老會的半數位置明確固定化，做為在運作集賢台獨立中作用突破力量的獎勵，准許其長期持有一個認證長老會的席位，以保證集賢台獨立成功之後，在座認證長老的利益不受侵害。
第三個，周時名先生不會接受皇帝所封的道真大方士的封號。洛思凡同時又暗示，以周先生在方術方面的貢獻，區區一個專屬方士頭銜又能怎麼彰顯其功？難道武道高手可以封真人尊號，頂尖方士就不能封嗎？難道方士的作用不大嗎？難道方士就要永遠低武士一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