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翅展


  大河暗潮湧動。

  東遊道場裡平靜如昔。

  思鄉台上,袁河負手而站,仰前眺望。

  此時距離他出關已經過去數月,自從他把『法天象地』修煉大成,駕馭東遊翅的條件已經具備,但界外遲遲沒有消息傳來,他也只能耐心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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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這一天,高空中響徹一股浪濤翻滾之音,這聲響又隨著風霜跌落在道場西邊的山巒內。

  雖知有界外修士降臨,袁河卻在台上嚴陣以待。

  界外情況他一無所知,須得考慮最壞打算,萬一袁小青與釋心顏被星堯老祖所制,那麼降臨修士就是他的威脅。

  不一會兒,一道銀芒拔地而起,直飛道場而來。

  袁河左側擺著驚蟄浮屠,袁芝懶洋洋斜靠在尖端,手指點出,雷鏈噼啪甩動,籠罩半座台體。

  右側是法寶彼岸屋,水茗姬與藤引全部待在門前,也在默然施法,映出條條紅色閃電,架起另一道封鎖線。

  「老爺,他是夏厄老祖!竟然親自入界,如果不是誤入,那就是另有所圖,老爺須得小心應付!」藤引認出了降臨修士,傳音示警。

  袁河微微頓首,他在思鄉台擺開生人勿進的陣勢,也是出於此故。

  早在兩百年前,他初至妖庭,已經聽聞夏厄老祖的名頭,與俞馳老祖齊名,都有千六循劫的道行,共同擔任青黎妖庭的大總管。

  飛到思鄉台附近,夏厄見台上雷電滿溢,便落於台底,搖身化了人形,他模樣極是年輕,二十六七歲的相貌,帶著頭冠,穿著寬大銀袍,頗多華貴之像。

  他臉色透著一股倨傲:「可是猿王當前?老夫夏厄,奉了星堯聖祖之命,接引你出界!」

  「接引?」袁河淡淡問:「如何接,如何引?」

  夏厄指指他身後的鬼門關:「三日後,釋心顏道友會施法,把忘心橋送入鬼門,屆時猿王要即刻登橋離開,此橋運轉的時間非常短,不能有片刻拖延,否則就再難出去!」

  袁河再問:「夏老祖歷險到此,就為了傳這一句話嗎?」

  夏厄頓有不滿:「出逃時機轉瞬即逝,若不給猿王講清楚,你將永久困在界中!你也說了,老夫是冒著性命危險來傳信,你卻如臨大敵戒備老夫,有些恩將仇報罷!」

  袁芝極不樂意:「我家老爺在此等了兩百年,就等著釋婆婆把忘心橋送進來,好入橋歸家,即使你不來,也是沒有絲毫影響的,又算個哪門子恩!」

  袁河朝她揮手:「不得無禮!」

  袁芝一縮腦袋:「小婢遵命!」心想老爺你指使我拿雷堵他,難道就有禮了,老爺臉皮真厚。

  袁河朝台下拱拱手:「夏老祖不辭辛勞,專程跑這一趟,袁某感激不盡,那就暫等三日,到時一塊離開!」

  夏厄把眼睛一眯:「你不撤掉雷電,老夫如何登台?又如何脫離此界?大河同道都言猿王你是妖中英傑,行事怎能如此下作?」

  袁河不動聲色:「你放心,等橋來時,雷電必消,你我都能登橋,絕不會讓你獨陷界中!」

  夏厄頓了片刻,翻手捏出一顆星斗:「臨行前,星堯聖祖曾有叮囑,『我那孩兒,心思太多,你去救他,恐反受其忌,若真如此,可拿此寶相勸,忘心橋尚未恢復全盛之威,這一星祭出,鬼門傳送便不會成功!』猿王,這是聖祖所賜,你若不讓老夫登台,那就別想再出界!」

  到了此時,袁河已經心知肚明,星堯老祖把夏厄派進來,肯定是為了監視,而且出界一刻,會第一時間擒拿他,不讓他飛遁逃離。

  但夏厄現在卻不會動手,畢竟袁河在霜環界待了兩百年,非他不能駕馭東遊翅,如果此時翻臉,夏厄自己也要困在界中,再難逃生。

  袁河並不知道,接引之修本來不是夏厄,而該是俞馳老祖,但星堯子籌謀這麼久,絕不會讓這次行動前功盡棄,親自指派夏厄進來,不準備給袁河任何機會。

  夏厄感念星堯子敢於攻打重樓洞天,讓他看到報祖仇的希望,因此對星堯子言聽計從,決然接受這個重任。

  袁河聽了他的恐嚇之言,笑了笑:「吾家老祖倒是考慮周全!」

  當年入界時,袁河就預料到這種局面。

  他問夏厄:「反正還有三天,咱們都不要著急!還請夏老祖告知,星堯老祖是如何查出我方位的?」

  「確實不該急!猿王與聖祖是一族嫡親,照理說,你們才更親近,老夫也是聽命行事罷了,請猿王理解老夫的立場!」夏厄先打一個客套。

  他緩和語氣說:「令徒天賦異稟,煉有一道瓣耳神通,可以透過結界屏障捕捉聲音,霜環界也能聽一個遍,你的下落被發現,正是令徒之功。」

  「哦?」袁河頗多意外:「這麼說來,我們此刻說話,小青也能聽見了?」

  「是哩!」夏厄嘿嘿一笑:「但他只能聽,而無法傳音,否則老夫壓根不用走這一趟!」

  袁河聽罷,不再言語。

  此刻的袁小青並不在界外,而是浮空在河面上,站在星堯子身側,俯望著星羅陣的啟動。

  這法陣一旦成型,河心就會被封鎖,能克制東遊翅的遁移,專為袁河準備。

  星堯子為了困鎮袁河,可謂絞盡腦汁,但他實無絕對成功把握,此時神態略顯心事重重,不時眺望北方,他擔心在行動期間,十二重樓與撐傘童子過來搗亂,即使他有所防備,卻也力不從心,他神通不如對方,又能如何呢?

  如今事情已經做下,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即使星堯子明知行動會有破綻,也決定執行到底。

  總歸要試一試才行。

  目光收回來,盯在了袁小青身上:「撐傘童子不想讓老祖我執掌落星鍾與東遊翅,是因為老祖我會阻礙他人教復興,你聽他迷惑,極可能讓妖族再陷深淵,等此間事了,你老老實實待在老祖我身邊,不要再和撐傘童子見面,不消幾百年你就會知道,老祖我的判斷,到底是對還是錯!」

  袁小青無言以對,心想:『反正你們都有大義名分,各說各有理,但老師從不拿這些教訓俺!俺誰也不信,只信老師,只要老師還在,他人教想再騎到俺妖族頭上,那也是痴心妄想!』

  星堯子見他木著臉,嘆了口氣,繼續說:「如果你老師聽話些,老祖我絕對不會為難他,但如果他固執攜著東遊翅逃跑,老祖也只能先關他一陣子了!」

  袁小青努努嘴角:「反正是自家寶貝,誰用不是用,老祖你又何為執著?」

  星堯子搖頭:「不執著,那就只有等著人教重新統鎮東洲,帶著孩兒們亡命海外!」

  他漫不經心說著話,待約定時間到來時,他朝袁小青擺擺手:「好了,去通知釋心顏,讓她施法罷!」

  袁小青領命去辦。

  他則猛一揮手,一掌拍向青黎妖庭,偌大水峰瞬時入微,山體隱蹤後,河面波波蕩蕩,已然空無一物。

  妖庭群修隨著他漂浮在半空,齊齊俯望著河面,在場的不少妖王,至今還沒有搞清楚星堯聖祖的用意,擺下這麼大的陣勢,就是為了對付自家孩兒?

  當年陪同袁河潛入寒流空間的曼陀娘娘,遠遠徘徊在外圍,手上托著一枚魚鱗,只聽她秘密傳音說:「猿王快要出來了,你的法體是否被他保護起來,馬上就能見出分曉,如果他真把法體交還,你該如何自處?」

  「那自然要幫襯一二!」這魚鱗正是俞馳老祖斷尾求生的尾鱗:「這是回天救命之恩,老夫寧肯得罪星堯聖祖,也須拼上一把!」

  「也不用過於拼命,如果事不可為,須得早早撤離!」曼陀娘娘建議道:「前去西海尋找鯨王景水行,當可安身!」

  「省得!」俞馳老祖說到這裡,忽見河水開始沸騰,形成一道龐然漩渦,那渦中紫氣瀰漫,似有翅影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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