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通識掃盲


  第587章 通識掃盲

  神明降臨的剎那,捉羊本以為自己的意識會被擠出去,再不濟也是被衛殿鳶拽出去。

  可沒想到他反而被拉入了這樣一片天氣晴朗、陽光明媚的曠野。

  這一幕仿佛回到了當初在枯萎之痕幫小貝晉升的時候。

  可他並沒像那天那樣在貝德維爾的想像中化作一位標準建模的盧庫人。

  「他」回來了。

  43級聖騎士,【捉了一隻羊】回到了這裡。

  他套著一身寶藍色水鑽與黃金鑄造的盔甲,肩膀綴著單片羽翼飾物,頭盔完全遮住了面容。

  背後是一面厚重的盾牌,中間以透明材質勾勒出一個上短下長的十字,光芒如呼吸燈般緩慢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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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幕很眼熟,但少了很多細節。

  從這些缺失的細節不難判斷,這並非自己完全準確的帳號數據拷貝,而是來自近期的一份記憶—在傾頹王宮中,他們在法陣里自由捏角色的那次。

  距離那次又過去了一段時間,他們接觸了新的事物,遭遇了新的挑戰,過往的記憶也稍微被沖淡了些,比如自己腰上的銀色纏帶,表面的紋飾具體是什麼他已經忘了,但他確定不是這樣,上次的記憶就似是而非,這次差得更多。

  但也有相似點。

  比如他依舊沒有臉,頭盔下是一團空氣。

  他還是忘了自己當時的捏臉。

  算了,這不重要,反正他有聲帶了。

  「也就是說,這次我進入了一個與之相似的空間,主導權仍在我,而不同之處在於——

  「」

  他突然側轉身體,沉肩,扭腰,全身猛地發力!

  半人高的秩序盾像個門板一樣被甩了出去,鑲金的淡藍色邊緣鍍著一層漂亮的弧光,如閃電般飛出去六十米遠,在空中兩次炸開,每次都有半透明的虛幻飛盾之影呈十字形彈射,像迴旋鏢一樣在空中轉一圈,最終所有的虛影都像歸巢的乳燕般回歸秩序盾本體,和它完美重合,在一道大圓弧後一併回到捉羊手中。

  「65碼射程且帶兩次飛濺效果,這是九級「神恩飛盾」————可我實際上並沒有練到,哪怕有一次全技能+1也只能到八級。」

  這是專業坦克才會深研的技能,但他是T奶雙修,所以沒法像專修坦克的玩家那樣在備用武器槽多帶一面盾—他的備用武器是一把治療用的雙手戰錘。

  所以,如果戰鬥中他把盾像剛才那樣甩出去,就會變成單手劍戰士。

  一個沒盾的盾T就像瓦楞紙對摺,簡直不要太脆。

  現在「神恩飛盾」被硬生生提到了九級,捉羊很清楚這不對。

  他只是見過別人用過這技能,且根據技能公式推算出了參數而已。

  這顯然是某種「賜福」。

  「————不同之處在於,這裡的技能等級上限比索雷斯的設置要高,和遊戲裡一個程度,也就是九級。但是,這裡的自由度貌似沒有瘋王給的那麼高。」

  他試圖喚出不完整的遊戲UI或my卡拉,都徒勞無功。

  「要麼是構建空間的沒見過通靈術,要麼是它不讓我用————或者,兩條都有可能。」

  他又嘗試了一些聖騎士的技能,和他想像中一樣,他的每一個神聖系技能都被拔高到了九級,就連遊戲裡沒怎麼用過的審判之刃也是如此。

  他甚至可以假裝成輸出!

  揮舞著單手劍劈出雙手大劍的神聖連擊。

  「這特麼合理嗎??」

  然而他卻沒法使用飛行術、傳訊術等一系列從麥卡拉商店裡兌換來的公共元靈法術。

  測到這一步,他已經對現狀掌握了七七八八。

  這個世界上能把神聖系法術上限提到九級,還能作為賜福贈予別人的,有且只有一個東西。

  盧庫人的神。

  他抬頭望天,開口道:「你怎麼不說話?」

  一束刺眼的金光從天穹落下,在他面前凝結成一道實質身影。

  這是一個最基礎的人形建模,沒有性別,沒有面容。

  「你對我賜予的這一切滿意嗎?」

  它開口道。

  「什麼?」捉羊一愣:「啥玩意兒?」

  「你掌握的所有力量,皆來自我的賜福。」

  「你別搞笑了哥們————」捉羊無語道:「你知道我平均一場戰鬥要踩多少腳奉獻打多少次盾擊嗎?你的賜福————那特麼叫掛!我不開掛,要開也不開這麼次的。」

  金色人偶一時沒理解什麼是「掛」,但這不影響它聽懂對方在駁斥自己。

  它決定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

  它忽然張開雙臂,隨即身影在光束中緩緩升高,像是要升天似的。

  與此同時,從捉羊身上逸散出無數發光的塵埃,向它匯聚過去。

  等待塵埃消散,人偶也懸在了半空,向下睥睨:「現在呢?」

  回答它的,是一面包裹著金色光輝的飛盾。

  這次神恩飛盾的等級回到了八級,只能炸出一次十字盾影,且飛出50碼。

  虛幻的飛影帶著聖光一同結結實實撞在了人偶身上,聖光幾乎瞬間就被吸收,但撞擊卻實打實地奏效了。

  鐺!

  就像浪花拍在了礁石上,盾牌竟然碎成了點點光屑。

  儘管未能破防,但人偶卻在另一種意義上破防了!

  這明明是它構築的世界,所有的力量都由它饋贈,怎麼會——

  怎會如此!

  憤怒的情緒已然戰勝了理智,神的威嚴使它不能坐視自己被如此冒犯。

  它發威了!

  金色光雨從天而降,每一滴在觸地瞬間都化作了通天徹地的金黃色光柱。

  這是「聖光之廷」的終極形態——「黎明聖座之廷」。

  很難說盧庫人到底是在法術的基礎上修建了黎明聖座大教堂,還是先有了那座建築再有了這個法術。

  總之頃刻間一座光輝的建築就在曠野上拔地而起,捉羊像是被鎮壓在了它下面。

  每一道光柱都在以恐怖的頻率震盪,裹挾著讓人無法直視的絕對威壓,朝他涌了過來。

  天上的金色人偶再次揮手,一道半透明囚籠從捉羊腳下升起,試圖徹底封死他的閃避空間。

  「「誡律囚籠」??別拿我當高文整啊!」

  人偶很激動,捉羊更激動!

  賜福?

  我特麼給你臉了!

  玩家的模版作為高度數據化的產物,單論「天賦」只能用「糟糕透頂」來形容。

  NPC升級或許只需要一次史詩般的戰役、一次領悟、一次挫敗或一次人格升華。

  但玩家從來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實打實的練級。

  練他媽的。

  就拿盾擊這個再基礎不過的技能來說,捉羊為了把它從七級升到八級,在長達三個月的遊戲時間內打了至少一萬次盾擊,這種深入骨髓的練習豈是說收走就能收走的?

  還有奉獻這種涉及能量流轉的技能。

  有時候玩家做夢踩空都不會醒,反而夢見自己在遊戲裡誤踩了奉獻時會被嚇醒,這種熟練度是「賜福」能給的?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死死扣住那面重新凝聚的秩序盾,在囚籠即將合攏的剎那,沉肩、錯步,整個人裹挾著鋼鐵洪流般的氣勢悍然向前發動了盾沖!

  砰!

  九級盾沖帶出的沉重風壓在方寸之間炸裂,秩序盾以一個刁鑽的傾斜角度帶著他的衝擊力狠狠撞在了誡律囚籠最薄弱的能量節點上。

  脆響之後,一道裂縫出現,隨後囚籠轟然破碎。

  捉羊沐浴著漫天碎光悍然衝出,如一頭蠻牛般接連撞碎無數金色光柱,一口氣衝出了這座聖光之廷。

  衝出來後他也鬆了口氣。

  事情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對方充其量就是個九級面板的數值怪,戰鬥技巧稀爛,這可能和的信徒從沒接觸過這個層次的戰鬥有關。

  畢竟這個世界的神都只有一次「神戰」的經驗。

  所以對方使用的一切看似是九級的技能本質上都是八級的放大版,升級的方向完全錯了。

  以「誡律囚籠」為例,到了九級就應該是純規則禁錮,不該是能量實體。

  能量的碰撞要考慮物理模型,存在被「大力破解」的可能。

  但規則是概念武器,除非像高文那樣找到施術者概念里的謬誤,從而瓦解概念,否則根本無法靠蠻力破解。

  這下好了,雙方拼的只有基本功了。

  他確信這個世界沒有人比他更擅長基本功。

  因為沒人會花那麼長時間去練習基本功,可這偏偏是身為玩家的他日復一日的行為。

  於是很快,尷尬的一幕出現了。

  聖光人偶先是在天上搓招,被捉羊一一化解,後來落到地上與捉羊激情肉搏,雙方打得昏天黑地,但始終不分彼此。

  因為聖光的特性一治療、淨化、灼燒,都是拉鋸戰的要素,缺乏爆發手段,近身肉搏的時候也不可能給對方手搓聖光審判的機會。

  於是兩個資深的聖光代言人彼此破不了防不說,打著打著能量甚至彼此交融,互相回血。

  要不是戰鬥烈度驚人,外人看著還以為擱這跳舞呢————

  「停!」

  人偶率先崩潰,它回到天上,語氣中帶著強烈的難以置信:「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你從哪裡偷到的這股力量?」

  捉羊有些好笑道:「不是吧哥們,你說我是偷的,那你得先證明這玩意兒是你的吧?

  你能證明嗎?」

  人偶怒道:「世上一切光明皆是神的恩賜,這還用證明嗎?」

  捉羊:「那我問你,高文為什麼在白天強那麼多,他的力量來源於太陽還是你?」

  人偶:「————」

  捉羊:「如果你堅持認為這力量屬於你,那你能讓太陽熄滅嗎?」

  「當然!」人偶像是抓住了漏洞,迫切地反擊:「黑夜就是我對世人的警示,是黑暗年代的留白,是我的無上偉力降臨前此世最初的樣子!是永寂的冰冷與黑」」

  「停停停!」

  什麼中二病————捉羊打斷道:「那你能讓晝夜顛倒嗎?你能讓白天縮短到1個小時嗎?你能保證四季恆溫嗎?」

  人偶:「我————」

  即使沒有表情,捉羊也仿佛能看到它此時被懟得啞口無言的樣子。

  他嘆了口氣,有些想笑又有些無語。

  自從在小貝晉升那次懟過神明後,他就一直在復盤,假設對方真的跟他辯經,那他要怎麼給一個毫無科學常識的人進行自然科學啟蒙。

  一當然,前提是這個世界符合他的認知。

  實際上後者在論壇里也討論過了,答案是必然。

  當時玩家的說法是,遊戲策劃畢竟不是物理學家,構建出的遊戲世界必然是以地球為藍圖,或當代物理學為基礎規則進行創作,無法嚴苛地做出一個「完全脫離牛頓力學的世界」,也根本不符合大多數RPG玩家的認知。

  即便現在他能意識到《AGE》不是一個簡單的遊戲,也絲毫不影響這個結論的成立。

  所以,這裡也和地球一樣,萬物之源即是恆星的輻射。

  而聖光,則是這種輻射最具象化的體現,也與肉眼可見的現象聯繫最緊密。

  所以他的理論擁有客觀存在的現實作支撐。

  那麼,理論通過,開始實踐。

  捉羊:「你看,你明明什麼都不懂,卻偏要裝得什麼都懂,懂就懂,不懂就不懂,實事求是很難嗎?」

  人偶似乎紅溫了,周身亮起刺眼的光。

  「背叛了我的異教徒,別再重複那套魔鬼的呢喃了,你上次就試圖用混沌之力玷污聖潔,讓污穢滲透神國,這次竟然還想這麼做!」

  上次?

  捉羊猛地意識到一不只是他記得上次經歷,意思是當初問的那些話存檔了?

  而且似乎不光存了下來,還構成了不小的影響,也就是污染?

  人偶發出一道小型聖光審判,罩頭蓋下。

  捉羊頂著「聖盾術」從中走出,毫髮無傷。

  「你看,又急,急有用嗎?你能弄死我嗎?與其浪費功夫不如好好聊聊,說不定還能勸化我呢對不對?來你說說,為什麼說我是魔鬼的呢喃」?混沌之力」又是什麼?」

  人偶緩緩降落。

  「未知是混沌的,而混沌深處與凡俗的認知之間隔著不可測的深淵,就像莫測的奇獸,重複著來自虛空的吃語,除了攪亂心智以外沒有任何價值。」

  捉羊若有所思。

  關於神的誕生,自海涅和索雷斯深談之後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只不過太驚世駭俗,因此在麥卡拉屬於暫時封鎖的知識,只有當普遍認知提高到一定程度才會對公眾開放。

  其他幾個兄弟可能沒看過這部分資料,但他卻是認真讀過。

  神是信眾靠類似願望的東西凝結出的守護者,但同樣也為認知劃定了邊界。

  人總是害怕未知,勇於求知的人畢竟只占少數。

  所以匯聚著「大多數人」潛意識的神同樣懼怕未知一或說會刻意隔絕「未知」,因為陌生的知識太過顛覆。

  因此,對方剛才的話也可以理解為「超前一步是領先,超前太多步就是禁忌」。

  自己所說的明顯超前太多,對方又不願去理解,因此粗暴地定義為混沌的力量,自我暗示其危險、污穢,打上這些標籤後,才能理所當然地拒絕。

  而與一般污染的不同在於,當初捉羊造成的「知識污染」並非自下而上,而是從最頂端直接「污染」了神明。

  神無法理解,又因為本能而畏懼,所以用粗暴定義將其封存,不和信眾接觸。

  這到頭來反而造成了一種保護。

  假如沒有這個保護,那些話傳入盧庫人民間後會被信眾排斥、曲解,最終會消失,而不像現在這樣如同蚌中砂礫,隨著時間推移變成了「神的心病」,以至於第二次見面時還提了一嘴。

  一想到自己不知不覺中用知識污染了一個神明,捉羊頓時來了興致。

  什麼叫污染?

  這分明叫自上而下的思想啟蒙!

  「你說這些無法理解,那如果我能解釋清楚呢?」捉羊反問:「你不知道為什麼日夜交替,為什麼四季輪轉,如果我能讓你理解呢?是不是就不混沌」了?」

  人偶愣了幾秒,語氣里的咄咄逼人消失了,轉而有些猶疑:「我怎麼知道那不是另一段魔鬼的低語」?

  」

  捉羊不禁納悶,這神意外的講邏輯————

  他不知道的是,這不是正兒八經的神,只是一道投影,而且還是和主體完全分離的投影。

  在納爾德萊這鬼地方,就好像用大量甘姆緩釋片鑄成了一座圍城,雖不是對病人直接下藥,卻也能起到「雙腳一離地,病毒就關閉」的效果。

  也就是說,他對眼前這個神造成的任何影響,不會因為神與信徒時刻保持的連結而被即時修正,反而會逐漸累積,使神產生自我意識。

  即,這是一個來自雲端的本地化「神」。

  捉羊整理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與其說未知像虛空,倒不如說是一片海,你站在岸邊,面前是茫茫多的未知,可如果海中升起一座島,同時你身邊有船,那坐船去尋島的過程就不是「被蠱惑」,而是求知。」

  他心道這總能理解吧?

  盧庫人的文明就算原地踏步,以前也總有發展吧?

  果然,人偶緩緩點頭表示認可:「你是說那些知識與凡俗的認知同源?」

  「是的,不只是同源,反而是一艘更堅固的船,航道更為清晰,這你認可嗎?」

  人偶點頭。

  捉羊:「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先幫你踏上第一座島,如果此時呈現在你面前的是無數座島嶼,而非一望無際的大海,就說明我的邏輯是對的,這些認知可以連起來,對嗎?」

  人偶繼續點頭。

  捉羊鬆了口氣,隨即發出靈魂提問:「那麼我的第一個問題是:你說為什麼在曠野上,目之所極,遠去的人總是緩緩沒入地平線?」

  外面的氣氛從一開始相安無事,後來慢慢變得焦灼。

  加斯帕臉上的狂熱已然消失,看向眾人的眼神變得不善。

  ——

  其他人也差不多,反倒是羅蘭德一臉警惕地站在蕾妮身前。

  連薩總都嘀咕:「這貨投降之後看著還挺順眼。」

  衛殿鳶:「你可拉倒吧,要真打起來他不得被你罵死。」

  薩總:「說得跟你不罵似的。」

  衛殿鳶:「那不一樣,我現在就想罵他他把我偷襲加斯帕的角度給堵死了。」

  這時加斯帕突然徑直走來。

  他大概是失去耐心了。

  「很抱歉,諸位來自腐枝崗哨的客人,在我主甦醒之前,可能要請諸位先去隔壁的房間待一會。」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身後一群人紛紛做出戰鬥姿態。

  一時劍拔弩張。

  不過倆玩家倒是鬆了口氣。

  關起來還算好事,反正到時候他倆就能直接殺出來。

  越獄任務可比護送任務爽多了。

  然而就在這時,光繭起了變化。

  它突然綻放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隨後劇烈收縮,慢慢勾勒出捉羊的輪廓。

  不對,不是骷髏的輪廓,而是像絲線般交織成一套鎧甲,輕輕覆蓋在捉羊原本的輕鎧上面。

  金色鎧甲,寶藍色刻線與鑲鑽。

  稜角分明,威武不凡。

  薩總懵了:「蒼、蒼穹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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