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你在等什麼,等死嗎
第607章 你在等什麼,等死嗎
拉塞塔人的自治區內,此時已宛如人間煉獄一般。
不同於從外部看上去只是陰雲籠罩的樣子,置身於這片陰雲下時,才能體會到被死亡與冰冷包圍的絕望。
精靈們嚴格封存的魂龕此刻堂而皇之地漂浮在空中,下方是十二名身軀破敗、但表情異常虔誠的屍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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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中既有拉塞塔人,也有角人,還有兩名身穿近衛隊服飾的精靈,赫然是之前戰死在南邊遺蹟地宮內的宮廷法師。
在死氣的引導下,自治區的拉塞塔人不分老幼男女,都像失魂落魄的傀儡一般由遠及近邁著緩慢的步伐向魂龕靠攏。
被玩家稱為死亡之影的亡靈正飄在離魂龕不遠的空中,像個舞台上的明星。
輕紗般的飄帶在它周身像觸手般狂舞,靈魂波紋隨著無聲的咒語一圈圈蕩漾。
黑色的符文滲入地面,在地上勾勒出一個繁複的半圓形法陣。
每一個走到它身下的活人都會在踏入法陣後猛然清醒,接著掙扎試圖逃離,但此時地下會伸出數雙手死死抓住他,直到將其拽入地面。
無論多麼歇斯底里的慘叫都無法喚醒周圍的同伴,只會在絕望中成為受害者,然後帶著怨念繼續加害下一個無辜者。
嗅著那些人在死前散發出的扭曲與掙扎,死亡之影就像一個癮君子般激動地渾身都在顫抖。
平時在水銀城可容不下它這樣肆意狂放。
它並非艾塔斯的召喚物,兩人的關係甚至可以說是反過來的。
早在艾塔斯出生前,它就通過某個野生裂隙來到了水銀城,然後一直潛伏在晨光星軌檔案館,因為此地連接著魔網,離冥界最近,能讓它得到庇佑。
後來多年過去,它等到了艾塔斯這個內向的小透明抄寫員。
在它眼中,這種無論發生什麼事都靠自己來消解的人簡直就是完美的預備役亡靈法師,未來甚至可能成為巫妖。
因為無論他們如何排解負面情緒,都會有最黑暗的一絲留在記憶深處,等到積累得夠多,就能被引爆,讓靈魂徹底走向陰暗面。
於是它故意引導艾塔斯周圍的人排擠、霸凌、欺侮他,直到他對世界絕望,然後才騙了這個傻子,讓他一步步陷落。
然而也許是過於輕視對手,在艾塔斯成為亡靈法師不久後,死亡之影就反被對方算計了。
兩人締結了看似平等、實際對它根本不平等的條約,它居然反過來被對方挾制了。
平日裡艾塔斯對它看管極嚴,它只能躲在圖書館的法陣里,偶爾抓走一兩個闖入的賊寇解解饞。
直到艾塔斯被薇拉的人帶走,它才有機會享有這短暫的自由,肆無忌憚地捕食。
只可惜讓那幾個精靈跑了。
高階超凡者在絕望時的魂質比普通人甜美幾萬倍。
不過嘛————
它偏轉腦袋,目光投向牆角那個奄奄一息的老邁軀體。
在普通人里還有這樣靈魂強韌的個體,也算是難得一見的小零食了。
它不急於囫圇吞棗,而是要讓對方在這地獄景象中一點點瓦解意志,直到靈魂被絕望醃漬入味,徹底崩潰,屆時它就能輕易獲得一個實力略遜於自己的眷屬。
有了這個眷屬,即使它此後仍需要東躲西藏,也能靠眷屬作為意志的延伸來品嘗活人的味道。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它能在這裡製造出足夠大的動靜,引來活人里的強者,摧毀那個東西。
它瞥了眼被作為法陣核心與死氣來源的魂龕。
它清楚這屬於艾塔斯的某位強大盟友,一位它惹不起的巫妖。
某種程度上,死亡之影也明白艾塔斯臨走前為什麼故意在法陣上給它留了後門,目的就是讓它先一步找到這個魂龕,保護好它。
兩人姑且算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如果艾塔斯死了,它也不好過。
可如果這個魂龕沒了,他倆都得玩完。
所以它一路追殺希芮爾等人,追到了這裡來。
不過它可不會乖乖聽話。
身為冥界的土著生物,它厭惡巫妖。
準確來說,身為只能靠大魚吃小魚來不斷進化的土著,它本能地憎恨巫妖和亡靈法師這樣能通過練習不斷進步的幸運兒。
而且在冥土本地人看來,巫妖也好,亡靈法師也罷,都特麼是臭外地的!憑什麼他們反而更受冥神的信任!?
嫉妒賜予它力量,但也扭曲了它的心智。
所以它捨不得離開,說什麼也要借魂龕里那磅礴、純粹的死亡之力發動一場儀式,來滿足自己日益旺盛的食慾。
說不定它就能因此窺見晉升為死亡夢魔的契機。
到了那時候————
就在它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飛速靠近,然後嘭!
在意識到這一擊速度極快後,它下意識移動了核心的位置,讓最堅硬的軀幹去承受傷害,卻也因此被一股大力擊飛了出去。
一隻是速度快而已,沒什麼殺傷力。
如同黑汞般流動的軀幹上連道擦痕都沒留下,死亡之影頓時升騰起殺戮的欲望。
等了那麼久的魚終於上鉤了!
躊躇滿志的它絲毫沒有注意到,又或者是來不及去想自己的飛行方向有何異常。
僅僅是下個瞬間,又是「嘭」的一聲響。
它徑直撞在了魂龕上。
後者看似懸浮在空中,實際是被來自四面八方的拉力維繫著平衡。
現在二者相撞,魂龕就像桌球似的被撞飛了出去,而身為白球的死亡之影則代替了它,被迫成為了死氣的源頭。
數道吸力拉扯著它本就不穩定的軀體與靈魂,把感知切得一塊一塊,它這才略微感到了一絲不妙。
莫非這精妙絕倫的一擊是故意的?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現實沒有留給它太多遐想的空間,因為就在第一聲撞擊響起的同時,被迫收回全部感知索敵的它無暇察覺地上的變動。
一道沐浴在金色聖焰中的身影從高處落下,徑直踏在半圓法陣上。
這記奉獻就像踩在一塊墊板上,板子下是一顆顆飽滿多汁的葡萄。
血肉被擠壓的噗嘰聲混合著紅黑色的污血與碎肉從地下爭先恐後地湧出,然後在鋪開的聖焰中燒灼成灰。
這個搭建了沒多久的法陣幾乎一瞬間就被摧毀。
而那些原本還渾渾噩噩的拉塞塔人此刻分為兩種。
一種真的掙脫了蠱惑,無論是懼怕火焰還是懼怕眼前這混亂的一幕,都在向後奔逃。
另一種大概永遠也無法醒來了。
出於對聖光的厭惡,出於亡靈生物的本能,它們猙獰地沖向火光,像是要用身軀熄滅這烈焰。
好在大多數人尚未被法術傷害到大腦,此刻還算清醒。
因此等死亡之影掙脫束縛,怒氣沖沖地來到捉羊面前時,原本被它聚攏起來的拉塞塔人已經跑得差不多了。
「原來是永恆黎明的燈泡,我還以為是————嗯?」
話說到一半,死亡之影忽然住口。
它看到對方摘下頭盔,露出一顆光溜溜的骷髏腦袋。
那潔白的骨質在聖光中耀眼得有些反光————眼眶內搖曳的分明是魂火無異!
亡靈!???
它猛然想到一種可能!連忙為自己辯護:「噢噢,你你、你是那位希爾達女士召喚的亡靈?如你所見,我遵照艾塔斯主人的安排行事,都是他讓我這麼幹的!我把她的魂龕保護得很好,沒讓那群尖耳朵得逞!」
捉羊歪了歪腦袋。
這還是這副面孔第一次起到了清仇恨而非拉仇恨的效果。
難道是因為對方身為高級亡靈土著,智商夠高,可以交流?
他索性順著這番話說了下去:「吾主已經安全,艾塔斯現在在哪?」
死亡之影一愣,意識到對方身份不對勁。
身為它最討厭的巫妖和亡靈法師,兩人之間明明有冥神的信物來交流,怎麼可能托一個召喚物來問?
對方是假冒的!
「————你不如先告訴我,你為什麼可以使用聖光!」它反問。
捉羊感覺自己暴露了,撓了撓光頭,沒吭聲。
死亡之影也樂得見到對方不動手。
它腳下就踩著數以千計的屍體,聖焰難以第一時間淨化它們,它正好可以暗中汲取力量恢復剛才的傷勢。
順便,匯聚這些死者生前的怨念準備一發「絕望迴響」,給眼前這個古怪的亡靈致命一擊。
雙方就這麼靜靜對峙,直到捉羊開口:「你在等什麼,等死嗎?」
死亡之影一愣,隨後勃然大怒:「你才是等死!」
「不,他在等我。」
一行燃燒的黑色字符從天而降,隨後是毫不掩飾的感知鎖定。
死亡之影頓時駭然!
被鎖定的剎那它才察覺到被頭頂死氣遮蔽的暗影能量。
對方竟能做到在法術成型後才鎖定目標,這至少是巫妖級別的操控力吧!?
早知道對方有這種盟友,它還打個毛啊!
「我不會放過你的!」
死亡之影立即開始逃遁。
黑色的水銀之軀驟然膨脹起來,像一個張牙舞爪的充氣氣球,周圍全是觸手般的黑色飄帶。
此時捉羊如果手賤碰一下那就會加速它的爆炸,反倒正中它的下懷。
「氣球」內充斥著混亂的能量,還有被死亡之影拋棄的幽魂。
作為半幽魂生物,它們就像死亡之影腹中尚且存活的食物,既可以消化充飢,也可以用來斷尾求生。
比如現在,無論施法者要做什麼,想鎖定它都是不可能的事,在其感知中,眼前的氣球不是一個生物,而是成百上千個目標的集合體。
真正的死亡之影則藏在「氣球」最核心處,試圖打開一個足以和界種媲美的袖珍裂隙回到冥界。
如果艾塔斯還活著,就能把它再召喚回來一當然,屆時它就永遠是對方的召喚物了。
可哪怕給別人當狗,也比徹底死一次好。
它不可能放棄這麼多年下來積攢的力量和閱歷。
死亡之影不認為自己會逃跑失敗,在這個幾乎沒什麼人見過它的時代,這就是無解手段。
事實也的確如此。
遊戲裡那個野外首領死亡夢魔掉落代碼杖的升級素材,幾乎是一出來就被術士組團刷,但前幾十次死亡都沒有任何掉落,一度讓玩家以為是出了bug。
直到有人分析了每次擊殺後的上千條戰鬥日誌後才驚訝地發現,特麼的擊殺列表里是一地雜毛,沒有這頭精英本體啊!
於是很快,「玩家的智慧」就找到了真正的解法—帶一個同時會「暗影風暴」和」
靈魂尖刺|的術士!
巧了麼不是,衛殿鳶會這倆的結合體。
「靈魂風暴」!
準備多時的法術此刻終於完成,即使失去了死亡之影這個目標,以他高達八級的水平也足以將成型的法術扔向地板。
無聲咆哮的漩渦幾乎瞬間撕碎了面前的氣球,原本正在追逐撕咬彼此的遊魂此刻無不感受到了即將被粉碎的風險,開始拼命向最中央的位置擠去。
死亡之影用來藏身的小空間頓時擠滿了逃難的遊魂,別說偷摸打開一道裂隙了,現在它還要對付那些對自己心懷不軌的同類。
即使捨棄了絕大部分力量,它也有辦法再度吞噬這些對手。
可問題是,那也會暴露自身。
死亡之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對它而言,這道題同樣無解。
就在這時,一道救星般的身影沐浴著金色蛋殼硬生生擠進了這場風暴。
那些撞向他的遊魂就像拍在礁石上的海浪,爭相化作齏粉被燒了個乾淨。
但死亡之影絲毫感受不到溫暖,它看到對方舉起一個造型古怪的銀色武器,將錐形的那一頭對準了無處逃遁的自己。
不絕望的尖叫中,死亡之影失去了意識。
「收工,下來掃地。」
捉羊對站在高處的薩總說道。
薩總:「沒意思,這boss太菜了,都不給我救場的機會。」
捉羊:「還是算了吧,平穩落地才是福。」
實際上這場boss戰最難的就兩個環節,一個是起手那一箭,既要找好角度,也要控制好力度,像打撞球一樣保證能讓死亡之影被束縛魂龕的法陣控制,只有實現了這一步,它的感知才會被切碎,從而無法察覺衛殿鳶的靠近以及施法。
然後,就是找一個控制水平足夠的術士,在兩次切換目標的過程中保證施法的持續引導。
難就難在遊戲裡機會往往只有一次,讓boss跑了就完了。
無論是薩總還是衛殿鳶,都有著豐富的失敗經驗,這才換來了這一次的舉重若輕。
至於薩總口中的「救場」,那更是在遊戲裡都沒成功過幾次的奇蹟一萬策盡的時候,他可以秒開st盲射裂隙,憑感覺硬猜死亡之影於萬千幽魂中的位置然後賭命爆頭。
這已經是玄學環節了,一般都不納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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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三人解決了核心角色,自治區頭頂的陰雲逐漸散去。
明媚的陽光再度灑下,陸續有心志堅定的拉塞塔人從迷失中恢復,壯著膽子來看看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其中最先醒來的是耳屎大爺。
這也和死亡之影壓根就沒對他用心靈法術有關,且史爾鐸也沒有像它想像中那樣被絕望破防。
不僅沒破防,他還目睹了三人天降正義的全過程,這比什麼心理委員都得勁。
所以,儘管肉體是遍體鱗傷的,但史爾鐸的精神前所未有地強韌。
他在兩名族人的攙扶下執拗地走過來,先是對捉羊鞠了一躬,隨後開口道:「您救了這裡的所有人,閣下,我對自己之前的態度感到十分抱歉。」
「舉手之勞,你還是先去安撫你的族人吧。」捉羊說道。
要是在遊戲裡,他們還要負責打掃戰場,清理死氣之類的打雜任務,這種接受感謝的事都是法爺去對接的。
但這不是遊戲,一場戰鬥已經足夠讓劫後餘生的人把他們奉若神明了,此時再去通馬桶就顯得很掉價。
「是,大人。」
史爾鐸轉身正要走,一道聖光落在他身上。
入侵的死氣被驅散,暖洋洋的力量讓他十分舒適。
「統計傷亡後請告訴我結果和你們的人數。」捉羊說。
「我會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史爾鐸還是點了點頭。
在耳屎大爺的組織下,倖存的拉塞塔人迅速清理了地上殘留的法陣,並從中挖出了大量焦黑的斷肢殘軀。
這對其他種族或許是一幕極具衝擊力的場景,但拉塞塔人或許是顛沛流離慣了,見多了族人被圈養、被枯萎化、被像牲口一樣擄掠、殘殺,此時倒沒有太大的波動,行動效率很高。
薩總:「羊哥,你讓耳屎給你匯報數字幹嘛?還要統計受災人群嗎?」
捉羊:「我看這地方挺大的,人估計也不少,不如帶到納爾德萊去,那裡不是正缺人嗎?」
薩總:「我靠,難道這是海涅給你布置的隱藏任務?」
衛殿鳶:「這得替羊哥說一句了,就算海涅沒提,你就不能發揮主觀能動性嗎?你還是他的好大兒嗎?我怎麼覺得羊哥像太子?」
薩總:「不是,你不也沒想到嗎?為什麼總是你在銳評我?我不服!」
衛殿鳶:「所以哥們話少啊,突出一個惜字如金。」
薩總:「對對對,你惜字如金,然後揮金如土。」
倆人一邊吵鬧,一邊分別爬上附近最高的建築,化身炮台,清除那些時不時從地下孵化鑽出的亡靈。
捉羊知道自己這時候最好別有動作,否則過於強勢的聖光會壓制一些亡靈的孵化,反而不好。
蚊子再小也是肉,總得攢攢經驗吧。
他乾脆拎著龍鱗盾走到村口站崗去了。
這節奏久違地很熟悉,戰鬥過後大家各司其職,享受著慢速生活帶來的大腦按摩。
沒多久,他看到希芮爾帶著自己的精靈同伴出現在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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