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星輝女士危,速歸


  第608章 星輝女士危,速歸

  等希芮爾返回時,除了地上的大坑外,已經看不出這裡遭遇過怎樣的災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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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她驚訝的是,那個固執的拉塞塔老頭此時竟恭敬地向那具聖光骷髏匯報什麼。

  「————數據可能不準確,我們至少失去了一千四百名族人,目前整個自治區還剩下約兩萬人。」

  史爾鐸低聲說道,臉色麻木,眼神也沒什麼波動,仿佛早已習慣。

  但希芮爾卻是聽得暗自心驚。

  不是因為自己的行為竟造成這樣大的傷亡。

  而是從那個大坑她不難判斷剛剛這裡經歷了什麼,可結果竟只損失了這麼點人?

  哪怕是一個有正規武裝的精靈城鎮,在面對蓄謀已久的亡靈災害時也做不到這種程度吧?

  畢竟,論斬首能力,亡靈天災或許不強,但對平民的殺傷力絕對是頂級的。

  詭計多端的高階亡靈往往會從最弱勢的貧民窟下手,滾雪球般壯大自身,更有甚者會用心靈法術控制所有非施法者和意志不堅定的普通人。

  這也是尼斯人與盧庫人對天災深惡痛絕的主要原因。

  人類城鎮都聚集著大量人口,一旦某次災害在城鎮腹地爆發,即使守衛力量響應迅速,最後得到的也往往是半座以上的死城。

  精靈因為個體實力和人口稀少相對好一些,但也頗為棘手。

  她不由得開始思考,假如能從眼前這幾位處得到他們對付亡靈的方案,也許————

  「我準備帶走這些拉塞塔人。|

  一串字符打斷了他的思考。

  希芮爾一愣,轉而震驚道:「您、您說什麼?」

  捉羊指了指遠處在幹活的拉塞塔人,他們中時不時有人向希芮爾投來憤怒的目光。

  這些注視讓她感覺有些不自在,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這位大人,這裡畢竟是銀月城的領地,領民歸菲奧哈丹王所有,即使您代表蕾妮殿下也無權————」

  「如果是我們要跟他走呢?」

  史爾鐸忽然抬頭看向她:「我記得當初和你們的王締結的契約里,可沒說過我們要永遠呆在這裡。」

  希芮爾的眉毛頓時擠在了一起,不悅道:「拉塞塔人!別忘了,當初如果不是仁慈的王收留你們,你們還在維利塔斯人的畜棚里和糞便為伴!」

  「是是是,讚美王的仁慈,當年讓拓荒團把枯萎帶到我們的故土,讓我們走投無路,然後收留我們;讚美王的善良,賜予了我們替高貴的精靈用肉身抵禦枯萎的殊榮,讓我們從一開始的四萬人減少到只剩一半;讚美王的慷慨,他在這裡放養了兩頭患病的大角翼獸做驛站,每年吃掉500人的口糧,卻賺不來一枚銅幣————」

  史爾鐸低垂著眉眼,一字一句地說,語氣里全然聽不出譏誚,但滿滿的全是嘲諷。

  希芮爾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面對這種軟刀子她毫無還手之力。

  就在她醞釀好說辭準備反擊時,又一行字符飄了出來:「你回去後就說這裡的拉塞塔人都死了。

  ————啊?

  宮廷法師急道:「可是————」

  「你每個月領多少薪金?」捉羊問。

  希芮爾一愣,遲疑道:「三、三百枚金幣。」

  捉羊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希芮爾總算是懂了。

  「————好、好吧。」

  捉羊:「王室這麼摳嗎?七級法師三百一個月,她去維利塔斯周薪都不止這個數了,打黑拳一千一場。」

  薩總:「精靈物慾低沒辦法的,況且她在城裡還有帶花園的小豪斯住,去維利塔斯掙得雖然多,但那點錢租個帶凱威斯特安保的公寓都夠嗆,真賺錢的七級法師都是帶編制的戰鬥法師,出一趟任務外快輕鬆上萬。

  捉羊:「現在想想這幫法爺真是黑,自己哐哐撈,給咱們發獎勵就摳摳搜搜幾百金。」

  衛殿鳶:「那怪誰嘞,你不干有的是玩家搶著干,給錢就不錯了。」

  薩總:「誤我有個騷想法,你說要是咱在遊戲裡下副本,boss像羊哥那樣問咱你完成任務才領多少獎勵」,然後發起大撒幣攻勢,咱怎麼辦?」

  捉羊想了想:「那還得看違約的成本吧?光是被遊戲裡的維利塔斯追殺和失去大部分交易對象就夠嗆了。」

  :

  衛殿鳶:「那還是法爺狠一些。」

  希芮爾最終做出了明智的選擇,決定後她只覺得一身輕鬆。

  這甚至都不需要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全閉起來就好了。

  她反而很好奇,史爾鐸為什麼會這麼輕易就相信一個————一個骷髏?

  但她沒有去問。

  她也沒有打聽那個魂龕會怎樣處理,她總算學會了識趣。

  把一切推給亡靈就是最明智的選擇。

  在捉羊的明示下,希芮爾也帶著手下屈尊加入了善後大軍,與拉塞塔人一起打掃現場。

  舉族遷徙的指令並未引起什麼騷亂,也許是這樣一場災難後,採取一些變化更能安慰人心。

  這些拉塞塔人也沒什麼東西要帶走,就像他們當初什麼也沒帶來一樣。

  :

  很快,哥仨就準備帶著這夥人去找飛艇了,他們打算回去讓海涅審一審死亡之影,再問問希爾達是怎麼回事。

  分別之時,捉羊走向一臉欲言又止的希芮爾。

  「我們得到答案後會第一時間來找你。」

  希芮爾心裡頓時鬆了口氣,但緊接著疑惑道:「你們——————要怎麼找我?」

  「你住在曦光華庭?」薩總問。

  希芮爾點點頭。

  那是毗鄰行政區的富人區,也是六級以上超凡者拱衛皇宮的建築群。

  「你家屋頂是白石還是流銀石?」

  「白石混的流銀石,怎、怎麼了?」

  「噢,那你家晚上門前的地上會不會投影家族徽記?是個月莧草的樣式?」

  「!?」

  希芮爾表情略微嚴肅起來。

  「你怎麼知————」

  「你家門正對面是不是星軌長街41號?往冕耀廣場走的冷火結界下面有個狗洞知道嗎?就是魔力失效區,豐沃節時會有商販從那鑽進來給賣魔法花束,我們可以走那條路來找你,但前提是你得弄來夜露寒松。」

  希芮爾像是被石化了,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王城禁衛軍的識別香氛是夜露寒松————

  就在她想追問的時候,天空傳來幾聲鳥鳴。

  接著一隻銀色的信隼拍打著翅膀朝她飛來。

  希芮爾正要伸手去接,忽然一道青色的箭光直接將信集擊落。

  「你」

  「你先別急。」

  薩總頭也不回地沖向信集落下的地方,絲毫不管希芮爾被衛殿鳶補的放逐術控在原地。

  希芮爾已經徹底麻木了。

  她這輩子都沒這麼窩囊過。

  可偏偏這些人的一舉一動都完美克制她,仿佛能猜到她下一秒要幹什麼蠢事。

  她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法師這條路。

  可她已經是宮廷法師了啊————她真的很菜嗎!?

  薩總抓著信集回來,扯開一條翅膀指給她看。

  「別在心裡罵我了,看這個。」

  希芮爾仔細端詳後,心裡的委屈瞬間消失。

  信隼翅膀下分布著淡金色的紋路,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無從察覺。

  「它飛的姿勢不對,被人下了標記,是沖你來的。」薩總解釋道。

  同時背地裡說:「水銀城估計出事了,這是歸王垃圾直屬的法師才會的技能,約等於錦衣衛。」

  捉羊:「什麼錦衣衛,那叫軍情六處,你們麥格勃的對手。」

  衛殿鳶:「假設是錦衣衛,麥格勃算什麼?東廠?」

  薩總:「那還是軍情六處吧。」

  他把信隼塞給羊哥,後者接過後直接捏爆。

  標記是聖光屬性的,像個地雷一樣,乾脆讓羊哥趟了完事,都不用破解。

  銀色的霧氣中,字符飄向空中,隨後果然有一道細密的金光微不可查地鑽進捉羊體內,就像泥牛入海,眨眼就被他那精粹到可怕的聖光魂火吸收了。

  而面前的信息解讀起來就一個內容:

  【星輝女士危,速歸。】

  見狀,希芮爾頓時急得直上火,再加上此前經歷的大小事情和受的傷,竟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真沒用啊這貨。」

  薩總嘀咕著把她扔到了馬車上。

  衛殿鳶:「怎麼說?要不羊哥你先帶著人回去,我倆去水銀城看看怎麼個事兒?」

  捉羊:「你倆沒問題吧?」

  薩總:「不是,你還擔心這個?你就說你瞧不起誰吧!我還是東北人?」

  捉羊:「我特麼擔心的是精靈啊!!好歹算半個盟友,別當成維利塔斯人搞啊!別搞得像北邊那次那麼大了。」

  衛殿鳶:「那次是大黃的問題,不信你問薩總。」

  薩總:「對對對,就是大黃的問題,他是載具啊,我倆咋可能拉住他。」

  捉羊:「行叭,那就怪大黃吧。反正實在不行的話就往北跑,拉出來好打,我可不想在城裡當靶子。」

  薩總:「ojbk!」

  在得到了倆人不怎麼靠譜的親口保證後,雙方兵分兩路各自出發。

  捉羊帶走了魂龕,帶著兩萬多拉塞塔人浩浩蕩蕩地前往飛艇停靠的地方。

  這麼多人固然沒法都上飛艇,但那艘發著光的高科技巨物至少會給這些拉塞塔人一些慰藉,屆時不僅僅能充當物理意義上的嚮導,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引導。

  說起來也多虧希芮爾一行人鬧出的動靜,未來一段時間的南羅卡穆森會異常安靜,別說枯萎和亡靈了,連野獸都沒幾個敢出來覓食,正好方便了這些人穿越叢林。

  路上,捉羊忽然好奇地看向史爾鐸。

  他有些納悶,自己當時沒來得及和這個老頭商量,只是當著希芮爾的面提出了這個構想,他便直接答應了,還旗幟鮮明地站到了自己這邊。

  說實話,捉羊當時帶著一些腹黑的小想法,即把事情放到檯面上,迫使史爾鐸做出抉擇。

  但結果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這老頭比他想像中果決得多。

  「你很相信我嗎?」他這樣問。

  史爾鐸沒有多麼驚訝,反而有種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的釋然。

  「擁有那樣溫暖的力量,我相信您不會輕易做出許諾,一旦開口,就必然是有所承諾。而且————這兩萬人都是您和您的同伴救下來的,這次我們幸運地遇到了閣下,可如果有下次呢?下次我又該向誰祈禱?」

  捉羊又問:「那你剛才有向別人祈禱嗎?」

  史爾鐸扯出一個悽然的苦笑。

  「我甚至不知道該敬哪一位神。」

  唉。

  捉羊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想到很多東西,無論是這些人的歷史,還是他熟悉的歷史,相似的東西交織在一起,讓他想說點什麼來安慰對方,可說什麼又都顯得很蒼白。

  他所能想到的任何一句話,其中都夾雜著對方無法理解的概念。

  即使他能解答,到最後初衷也會被稀釋成龐大、無聊的說教。

  這次不比他給阿納穆科普的那次。

  自然科學的一條條規則踏實得讓人迷醉,每理解一處都能帶來理性升華的快感和再度出發的勇氣。

  但眼前這次————他找不到任何切入點。

  而且,看清了又能怎樣呢?

  沉默地前行了片刻,史爾鐸忽然問:「大人,我很好奇,您信仰的是哪一位神祇?」

  捉羊搖了搖頭。

  「您難道是無信者?」

  「不是非要信仰什麼才行。」

  似乎覺得這樣回答太另類,他補充道:「我只相信自己。」

  史爾鐸嘆了口氣。

  「我們也嘗試過只信自己————但那換不來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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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沒有向任何人祈禱,是靠自己活了下來。」

  「可最後是您」」

  「然而有的人甚至堅持不到我們出手。」

  像是猜到了他要說什麼,捉羊提前打斷了他,接著說:「你先別急,聽我說。」

  「有神的世界是一種活法,無神的世界是另一種。」

  「我帶你們去的是無神的世界,你更喜歡哪種?」

  史爾鐸暗淡的眼神里有了一絲光澤,但隨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選能活下來的那個。」

  「我喜歡這個回答。」

  捉羊說道:「你已經在試著相信自己了。」

  水銀城,冷火巷。

  希芮爾睜開眼時,面前是一張清秀且似曾相識的面龐。

  對方眼裡帶著些緊張和畏懼,看到她醒來時又有些驚喜。

  她費了些功夫從記憶深處記起了他—冷火巷66號「華麗流銀」的藥劑師。

  兩人曾見過幾面,最初她還覺得對方是她喜歡的類型,但在意識到這個年輕人是為了住進富人區而主動討好自己時,她就沒了興趣。

  不對,我怎麼會在這?

  恍惚了幾秒後,一段被三個骷髏玩弄的不堪回憶終於占據了大腦,讓希芮爾許久沒冒的冷汗又躥了出來。

  她都想起來了,想起自己在得知水銀城發生驚變後竟丟人地暈了過去,這下豈不是更——

  丟人了?

  「你————你叫什麼來著?」

  她一開口才察覺自己的聲音十分乾澀,像是喉嚨里卡了塊木炭。

  年輕人急忙端過來一杯淡綠色的液體。

  「艾傑爾,法師大人。」

  希芮爾將這帶著淡淡苦味的藥劑一飲而盡,頓覺清爽了不少。

  「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是您的同伴」帶您來這裡的————那些人里,我只認識爍金同盟的戈姆先生。哦對————」

  他匆匆走向一旁的柜子,念了一段咒語後,櫃門自己彈開,從中飛出一頁蝴蝶般的信箋。

  他把信箋拿給希芮爾:「這是其中一位先生離開前留下的。」

  希芮爾接過信,道了句謝,艾傑爾很識趣地離開。

  隨後她捏碎信箋,看著懸在空中的文字陷入了呆滯。

  那上面雖然寫了很多東西,但大部分都是在解釋來龍去脈,以及————

  「疊甲」。

  因為核心議題就一句話:

  【你照顧好自己吧,我們劫獄去也。】

  此外,薩總還直言不諱地解釋說自己四處行走用的都是希芮爾的名字和人脈,就連法袍也是她的,而且在扯下法袍的過程中不小心扯斷了兩處魔繡,勸她不要介意。

  同時,為了走一些非正常渠道,他還把希芮爾家的房契拿去抵押了,不過同時勸她不要緊張,這一票要是干成了那就是從龍之功,將來好處大大滴呀!

  看著看著,希芮爾只覺得口乾舌燥,而且這些懸浮的文字開始了跳動和旋轉,仿佛整個世界都要顛倒過來。

  然後她就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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