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破土而出的希望
第615章 破土而出的希望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
依舊是聖樹頂端廣場,海涅把這趟的經歷和其他人共享了一遍,只隱瞞了桑古伊發揮的作用。
聽完他的分析,薇拉眉頭微皺,也察覺到了這件事的棘手。
一旦盧庫人的調查隊介入,新生的納爾德萊不僅會因此捲入麻煩,更要命的是會暴露自身此時仍然空虛的窘境。
拉基恩不介入的原因很好猜,他無非是擔心包括他自己在內的高階超凡者被沃土同化,由此改變信仰。
但盧庫人就完全沒有這個顧忌了————
恰恰相反,他們可以發起一場為了信仰的聖戰。
「看來只能靠你的骷髏了。」蕾妮冥思苦想後無奈道:「或許他真的有辦法說服盧庫人。」
沒等海涅開口,薇拉就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
然後同樣不善地看向海涅,後者則回以純良的微笑。
「信任別人是好事,但也不能因此就放棄思考。」
她若有所指地說。
蕾妮聞言很泄氣:「可我還能做什麼呢?」
薇拉嘆了口氣:「你好歹是一個自稱能解決枯萎的通靈師,以及一位身份尊貴的王女,在被囚禁前的雄心壯志呢?怎麼現在這麼————這麼憊懶!」
海涅聳聳肩:「這未必不是閣下的原因。」
「什麼?」
「我和殿下私下交流的時候,或者說凡是你不在的場合,她的思維都很開闊。所以有沒有可能,是閣下過於強勢的氣場和說話方式讓她變得怯懦畏縮?之前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忤逆,卻被你用一個驚天大秘密懟了回去,就像一把銳利的劍剛出鞘就折斷了一樣,這難道不可惜嗎?」
海涅一番話讓場面安靜下來。
蕾妮向他投來驚訝的目光,仿佛沒料到還能有人這麼理解自己。
而星輝女士,則是陷入了沉思。
「快順著她的話想想你能做什麼。」海涅悄悄遞了句話過去。
蕾妮感激地頷首,隨即蹙眉思索。
就像海涅說的那樣,她從來都是個點子王式的人物,只是被薇拉壓制了,不得不收斂鋒芒。
但這種收斂也是對想像力的遏制。
能在遊戲裡成為玩家心中的人氣角色,蕾妮不缺少潛力,只是沒有舞台。
她在低語森林和尼布拉的表現就挺好的。
蕾妮忽然想起了悼木山谷對灰月那次無疾而終的授勳一當時是她親自出面,試圖蠱惑對方倒向水銀王庭,避免這樣英雄般的旗幟人物被長老議會控制。
想到這裡,她的思路一下子就打開了!
這是一個絕佳的切入點,足夠她在悼木山谷攪動風雲。
而盧庫人的隊伍想要對納爾德萊開戰,就必須向悼木山谷借道。
自己豈不是可以堵死這條路!?
她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平日裡在玩家的影響下積累的鬼點子一個接一個冒出來,連她自己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你傻樂什麼呢?」
薇拉習慣性打壓。
「姐姐,我想到辦法了!」
蕾妮昂首挺胸,開始自述剛才的頭腦風暴。
邏輯一旦捋順,方法就像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她在低語森林有著豐富的聚攏流民的經驗,只要不斷展現通靈師的神跡,哪怕每到一處就治癒一個菜園子、一棵樹,那也不亞於一聲驚雷了。
這期間長老議會必然會想辦法約束她的行為,甚至是限制、幽禁她。
但她只要高舉著「治癒枯萎」的大旗打游擊,就始終站在了民意這一邊。
民意積攢多了,那就是天意!
看她越說越激動,而且不是信口開河,薇拉也不禁開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對她太苛刻了————
「————暫時就只能想到這些。」
蕾妮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期待地看向薇拉。
後者欣慰地點點頭:「你的計劃很好,可行性也很高,可————可你似平從頭到尾都沒考慮過自己的安危。」
蕾妮滿不在乎道:「這個你放心,幕僚閣下一定會為我配備最高級別的安保,對吧!
」
「那確實。」
海涅也微笑道。
薇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這不還是老樣子!?
這時希爾達的投影突兀地出現在桌邊,她看上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整個人不修邊幅地靠坐在椅子上。
「給艾塔斯解釋來龍去脈很累嗎?」海涅打趣道:「還是說你真的思維混亂人性盡失根本無法交流?」
「真的很累。」
希爾達白了他一眼。
「如果你試過每一句話都會被人插嘴提問,然後問題比你的解釋還多,你也會像我一樣。」
海涅微笑不語。
開什麼玩笑,他是可以同時跟三方對談還能留神玩家高密度信息交流的男人,這點事也能叫累?
「不過總算是解釋清楚了,我順便拉著他找洛希安開了個會。」
希爾達看向海涅,後者把如何用靈燼偽裝乾淨靈魂進冥界的手法教給了她,而亡靈法師不愧是天生的預備役通靈師,巫妖尤甚,通靈術也是一學就會。
「你把界種給他了?」海涅問。
界種研發成功後他就希望備一顆放在維利塔斯,到時候萬一有大筆經驗入帳需要消耗,就能及時把多多接回來。
又或者帶人對維利塔斯發動跨越萬里的偷襲。
「當然。」希爾達點頭:「我還囑託他別走漏了風聲,免得被人惦記上。對了,艾塔斯告訴了我一個頗為驚人的消息,和你們精靈有關。」
兩位精靈女士頓時認真起來。
「什麼消息?」
「長老議會那裡————可能已經沒有祖木了。」
希爾達的話讓兩人皆是一驚。
某種程度上這和「傳國玉璽不在皇宮了」是一個道理。
海涅倒是早有心理準備。
畢竟他就是專業幹這個的。
家裡就兩棵,納爾德萊一棵,再加上他當初在冥界有過一面之緣的那棵,這就已經占足了4個名額。
在那次見面後,海涅還無數次嘗試過再次探索冥界廣闊的黑色疆域,沿著瀆靈河跑了個遍,都沒再找到那棵樹。
因此,假如沒有什麼「四分之一祖木分枝其實有五株」的森林傳說,那悼木山谷理應什麼都沒有。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蕾妮的計劃還能多一些把握。」
薇拉頷首道。
蕾妮先是一愣,隨即也理解了過來。
第四株不知所蹤的話,除了麥卡拉的兩棵,阿納穆就是長老議會眼下唯一能「合法擁有」的祖木。
這可以作為她的最終底牌,長老議會根本無法拒絕。
拉基恩或許可以被人掉包,但那群老樹皮絕無可能——就連精靈都很少見他們,更別說維利塔斯人了。
況且長老議會從來都是五人共治,掉包一個還有可能,全部換人根本沒可能,況且有這個力氣法師們乾脆去把龍島掏空算了。
「那麼就這麼定了。」
海涅開口道:「我們兵分兩路,我讓小薩護送蕾妮去悼木山谷,他熟悉精靈,而且在製造動靜」這方面經驗十分豐富。同時,我和捉羊會帶著加斯帕等人的屍體前往聖盔城,希望我們能在永恆黎明的軍隊出發前抵達那裡。」
他說著就要起身離開,卻被薇拉叫住了。
「你不能去。」
「什麼?」
「我是說你不能離開納爾德萊。」薇拉表情嚴肅道:「阿納穆的「萌芽」迫在眉睫,我不放心那幾個供奉。況且無論這兩支隊伍中的哪個出了問題,都得這座城市兜底,它越早能從廢墟中新生,我們就越早有一張底牌,所以你對沃土的改造不能中斷。」
「嗯————
海涅一陣牙疼。
該說不說,他去聖盔城的一部分原因的確是被這工作壓力到了,想出去透透氣。
不能老讓他伏案工作吧!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薇拉補充說:「我這些天沒少聽那位前仲裁官給我講麥卡拉的盛況,我想如果能儘快與麥卡拉建立連接,對我們也是好事,所以如果你實在不想待在這兒,去維恩圖斯吧,說服那裡的山靈,打通這條路。」
「啊————」
海涅牙更疼了,這位還真是做慣了領導,派發起任務來一套一套。
不過還真別說,她指出的這些點的確正中要害,能極大加速目前的進度,只不過要辛苦這些「完成任務」的人。
畢竟負責戰略方向的上位者壓根不用考慮底下的人怎麼操作,往往只要用對人就可以安心等結果了。
海涅從來不以這種角色自居,他凡事都是商量著來,加上身邊也不乏類似的角色,因此麥卡拉的決策就沒出過問題。
而在薇拉到來前的納爾德萊,恰恰沒有這種角色一以前有,但那幾位供奉的戰略方向是一坨狗屎,因此只能由海涅來決斷,倘若長期由他獨立管理,進度必然比麥卡拉慢許多,未必來得及應對壓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
星輝女士的到來填補了納爾德萊最薄弱的一環,即使她從未得到相應的身份和地位,但因為和蕾妮的特殊關係,她做什麼都很合適甚至包括教海涅做事。
更幸運的是,海涅對此沒什麼意見。
如果事情向著更好的一面發展,他總是樂於見到有才能的人挺身而出。
這或許也是他最大的優點。
「行吧,那我去見見蒂萊曼絲,我帶上V當保鏢總可以吧?」
他還是想出去走走。
「你那個骷髏不是也能參與沃土構築嗎?」
「?」海涅驚了:「你連我的骷髏也不放過?」
衛殿鳶雖然不會通靈術,但他能懂法術的邏輯骨架,能發現bug,這就很逆天了。
薇拉不語,只是認真看著他。
海涅沒招了:「行,我把V留給你,只帶戈姆走那個矮人你總歸沒什麼用吧?」
薇拉這才頷首,隨即看向希爾達。
「帶我去見見艾塔斯,我要問他一些事,然後我們一起與那四位供奉談談。我希望他們對眼下的局勢能有一個更加清醒的認知,意識到自己是在贖罪」而不是新生,免得在阿納穆醒來後鬧出不必要的誤會。」
希爾達本想皺眉拒絕,但在難以言喻的壓力下,還是選擇了點頭照做。
目送兩人離開,海涅和蕾妮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
「她一直都這樣嗎?」海涅問。
「她現在比以前溫柔多了。」
「————那我有點同情你了。」
「是吧?」蕾妮癟了癟嘴:「我也同情我自己。」
隨著計劃敲定,一場場談話、一次次指派在薇拉的調度下有條不紊地進行。
四位供奉儘管對她越俎代庖發號施令的事很不滿,但無論是海涅還是蕾妮都沒表態,只能任由她施展。
於是納爾德萊的行政效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到處都洋溢著一種海涅似曾相識的
氣氛。
那是小學時,有校領導來檢查前班主任動員大傢伙打掃衛生才有的緊迫和忙碌。
但很充實,而且井井有條。
五天時間一晃而過,兩支懷著不同目的的隊伍皆已出發,而海涅也即將踏上前往維恩圖斯的旅途。
納爾德萊的邊界在這些天內不斷外擴,如今已經覆蓋了腐鴉崗哨。
「都到這兒了就別送了。」
海涅無奈地看向艾瑞克。
後者此時是投影的狀態。
理論上他的靈魂都到不了沃土影響力稀薄的邊境,但架不住他是面子果實擁有者沃土的屏障都記住了他的靈魂,那個勇敢攔在失控族人面前的聖光巨人。
因此,說他是沃土的保安團團長也不為過。
「不送了,不送了,要成功啊!」
艾瑞克叮囑道。
海涅:「第29遍了,我說你要說夠三十遍吧?」
從玩家那裡再三確認自己的確失去了肉身後,艾瑞克就徹底成了靈魂體。
失去了現實生活,又無法再去冥界,可以說和死了也沒區別,即使純質如他,也一度陷入了消沉。
但在不願透露暱稱的三位玩家天花亂墜的描繪下,艾瑞克又燃起了對「精神世界」的無限嚮往,僅剩的追求就成了體驗豐富多彩的「my卡拉」。
因此自從得知海涅是去「連通麥卡拉」的,他就比誰都盼著海涅早去早回。
「不說了,快走!快走!」
艾瑞克大度地揮手示意他快走。
海涅拎起戈姆,兩人跨上幽靈馬。
他忽然扭頭看向艾瑞克,後者正要開口的「要成功啊」被堵了回去。
「我沒說!」
「我知道。」海涅學著他的樣子拍打胸口:「不過嘛,我辦事,你放心!」
他逗得艾瑞克咧嘴哈哈大笑,露出一口泛著光的大白牙。
這笑聲在屏障中翻滾,飽滿、直白、激昂的情緒像拍打在水平面上的巨手,掀起陣陣浪濤,而艾瑞克本人則是被海潮推到最高點的那朵浪花。
一陣陣無形的波紋從納爾德萊邊境發出,盪向四面八方。
空氣中沉寂的元靈像是被這波紋驚醒,原本漆黑的身軀微微震顫,逐漸褪去了死寂的黑色,鍍上了一層微弱的銀光。
然後,肉眼無法捕捉的光芒升騰、搖曳,在微弱的引力下向著納爾德萊匯聚,像是一陣陣灰黑色的雲團。
雲團碰撞,微風吹拂,像是被拂去了身上的污穢。
黑色的靈燼接二連三蛻變為銀色的元料,速度驟然加快,湧入納爾德萊,湧入沃土,湧入沉睡的阿納穆體內。
牧樹人之庭,靜立的卡爾多猛然抬頭,看向那堆平靜的金色土壤。
下一秒,一截柔軟的銀白枝芽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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