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什麼叫你也是龍?
聽到前半句時,捉羊只是略微驚訝。
但後半句一出來,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龍!?
怎麼可能?
高文手撕前領導的時候也沒個隱藏階段啊,總不能是對方在藏東西吧?
開什麼玩笑,藏到下輩子再驚艷所有人嗎?
「我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和斯克魯奇脫不開關係。」
伊格納西奧,不,應該說是哈特溫目光深邃,已然沉浸在了回憶中,故事從他嘴裡娓娓道來。
作為麥克達克家族的一員,即使只是旁系,哈特溫也在麥卡拉出生,並且在那裡度過了相對完整的童年,所以靈魂很強韌。
但因為僅是旁系,他還沒成年就被趕了出來,然後因為八分之一盧庫人血統被安排到這裡,成為了一名聖騎士的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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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家族的規劃,倘若未來他展露出足以晉升到五級的天賦,那麼就可以重返麥卡拉,在某些神秘儀式後再回到盧庫平原,接著受到重用。
雖然沒明說,但捉羊猜到所謂儀式就是利用麥卡拉的特殊性讓自己人無痛晉升五級,就像小貝那樣,規避被信仰束縛的風險,但保留了聖光系高階超凡者的實力。
然後就能回到重要崗位,表面上是根正苗紅的盧庫人,實則是臥底。
至於哈特溫,他的天賦格外好,因此不只是被視為臥底的人才儲備,更進入了某個更高階的計劃。
他三十歲那年,已然在家族的幫助下成為了六級聖騎士,不僅事業有成,在永恆黎明身居高位,還組建了家庭,育有一兒兩女,生活美滿,一切都在穩中向好地發展。
可就在他過完生日沒多久,斯克魯奇便用一道訊息就把包括他在內的十幾位旁系族人召集了起來,全部帶去了龍島。
在那裡,他們見到了一頭體態臃腫、鱗片金黃的巨龍,名叫伊格納西昂。
負責引路的維利塔斯人告訴他們,這頭熾光龍的壽命即將終結,臨死前有一個願望,希望能去人類世界度過生命的最後幾十年。
他們中如果有人的靈魂與對方契合,就能成為巨龍的夥伴。
屆時巨龍的靈魂會附著在他們身上,並且無償分享自身強大的聖光之力,而身為宿主的他們也會擁有化身為巨龍的能力。
比起這麼多好處,唯一要支付的代價無非是幾十年「共享身軀」,這說是天選之人也不為過。
聽到這,捉羊忍不住問:
「你聽過它的龍吼嗎?」
哈特溫一愣:「聽過,怎麼了?」
「你能模仿一下嗎?如果你現在是它的話,以你的實力應該能模擬出來。」
哈特溫頓時無語,他好不容易才有興致和別人聊這些,卻被對方不識趣地打斷。
但既然都問了,他也不想掃興,索性調動聖光的能量在空中震動,模擬出了一段龍吼,大約有個七八分像。
捉羊頓時斷定:
「你們被騙了,這是3000到3500歲的吼聲,距離完全成長體至少還有一千多年。但它多半是得病了,聲音不健康。」
「???」
哈特溫人都傻了,要不是他已經和伊格納西昂融合了,他絕對要認為對方在胡扯。
「你是怎麼猜出來的?就靠這吼聲?」
「不然呢?」
捉羊回答:「龍吼是龍最主要的施法手段,繼承了引導到釋放的全過程,所以龍吼最能體現一頭龍的實際狀態。其中壽命是主要影響因素,每500年一個階段,類似人的變聲期,可以分為八種音色,你描述的這個明顯還差一次變聲。」
哈特溫臉色肅然,甚至有些敬畏:「那你說的病……」
「這得問你啊,我又不是醫生。」
「……哼。」
教宗稍微整理情緒,找回剛才的狀態,繼續把故事講了下去。
就像捉羊說的那樣,這是一個騙局。
伊格納西昂撒謊的不僅僅是年齡,還有讓他們來此的目的。
它早已不是純粹的巨龍,它的靈魂還屬於一個叫伊格納西奧的人類。
這個人是麥克達克家族的直系,就像唐納德那樣。
他早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就和這頭龍融合了靈魂,然後仗著靈魂的韌性最終取得了主導權。
如果不出意外,他可以永遠扮演這頭龍,直到它真的老死。
可惜伊格納西奧是個耐不住寂寞的花花公子,他仗著巨龍的變形術活躍在盧庫平原盡情享受生活,時間久了,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靈魂被信仰侵蝕了。
他的耳邊也開始響起來自全體信徒注入聖光能量的祈禱聲。
這聲音無處不在,永不停息,每分每秒都在折磨感知強大的他。
如果只是作為麥卡拉人,那以他的靈魂韌性的確足以抵禦一切信仰的滲透。
但因為融合了一頭龍,這股龐大的魂質稀釋了他的韌性,使得他的抗性大幅度降低,加上長期不回龍島淨化、補充靈魂,這才中招。
理論上這也不算大問題,麥克達克家族謀劃已久,對此有著充分的應對措施。
但伊格納西奧擔心被責罰,於是選擇了自己解決「小」問題。
他又去暗影聖殿管理的區域呆了幾十年,一邊享受人生,一邊敞開靈魂讓暗影的信仰侵蝕靈魂。
他想得很好,既然兩種信仰相互衝突,那麼以毒攻毒,讓雙方互相中和不就好了!?
然後,他便驚訝地發現,在魂質充裕的情況下,這兩種雜質非但沒有打起來,反而各自占山為王,開始雙向侵蝕他的靈魂。
淦,不是說好這兩種信仰水火不容嗎!?
即使到了這一步,事情也仍有轉機,只是他的責罰也會加重。
於是伊格納西奧把心一橫,毅然選擇了第三條路。
為什麼不試試神奇的亡靈法術呢?
他決定用切割魂質的方式徹底與這兩部分病灶斷舍離。
然後他就和老巴里·吉蒂勒一樣,成功缺失了一部分人的正常情緒,變得麻木,缺乏動力。
他完全沒有想過,和巨龍融合後,自己的靈魂就被成比例稀釋,所以他自以為切去的是巨龍的魂質,無足輕重,但實際上是對自身下刀,這種損失不可逆轉。
而且他還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早衰。
用哈特溫的話來說,他就像個破了洞的皮球,生命力開始以十倍、二十倍的速度飛快流失。
之所以還能勉強維持,只是因為巨龍的生命力過於旺盛,總量驚人而已。
所以他真的剩下了謊言裡說的幾十年壽命。
此時他再也瞞不下去了,於是便有了來自斯克魯奇的補救,也就有了哈特溫他們被召集的事。
以他們的身份和靈魂強度還不足以參與到「融合巨龍」這項偉大的事業中,但他們可以作為耗材,給伊格納西奧補充靈魂。
儘管這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至少能緩解。
…
捉羊聽得十分過癮,尤其是這部分和王垃圾被換、唐納德奪舍海倫達·奧奇的事對上了。
斯克魯奇竟然在背地裡搞這種「批量奪舍」的計劃,還是對龍島下手,天知道他們屯了多少條龍,這事兒想想就刺激!
他倒是一點兒沒害怕。
巨龍雖然強,但布齊娜說過,巨龍畏懼麥卡拉就像蚊子畏懼電蚊香——大概這麼個意思。
海涅也說了,假如麥卡拉人的靈魂是清水,那巨龍的靈魂就是無色無味的澄清液體,沒人知道這裡面混合了多少溶質。
即使面對信仰的融合時,二者都可以作為「基底溶劑」表現出近似的性質,但本質上天差地別。
而且作為age的玩家,在晉升九級參與神戰前,巨龍雖然算是玩家的盟友,但私底下玩家可沒少獵龍,以至於維利塔斯人不得不頒布條令,給屠龍加了極其嚴重的聲望懲罰,這才避免龍島被玩家掏空。
當然,所謂聲望懲罰也只是抓到了才懲罰,嫻熟的屠龍者向來是不會被抓到的。
在本地土著眼裡,屠龍或許是驚天動地的偉業,是值得大書特書的傳奇,但對玩家而言,不過是軍事化狩獵罷了。
甚至比起屠龍本身,如何拆解巨龍的巨大屍身並保存、運輸、分銷戰利品才更是個技術活。
即使目前只有六級也沒什麼影響,畢竟技能等級放在那裡,遊戲裡也沒這麼強的隊友啊!
薩總的九級st放在遊戲裡都像開掛,何況現在。
「所以最後是哈特溫活了下來,伊格納西奧被你吞噬了?」
他好奇地追問。
「不。」哈特溫平靜道:「他還活著,在龍島,以伊格納西昂的身份,盡力讓自己死得慢一點。」
——那就不奇怪了。
捉羊心裡恍然,事情涉及到維利塔斯人的核心隱秘,少不了有詛咒防止泄密。
而對方能倒豆子似的把故事都講了,就說明有辦法鑽空子。
現在更像是「大號」被禁言了,但小號仍能暢所欲言的情況。
「所以你們是合作關係?而且據我所知,變形術的兩種形態無法拆分,你是怎麼做到的?」
「普通的變形術當然無法拆分形態,但伊格納西昂本就經歷過一次融合,後來還試圖融合我們所有人的靈魂,這極大削弱了他對兩種形態的掌控力,也給了我機會……也許算是機會吧。」
哈特溫的目光掃過泡在缸里的「自己」身體上,自嘲地嘆了口氣。
「……總之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得到了這具加速衰老且無可逆轉的人類軀體,只能替伊格納西奧活著。他是個早已退出歷史舞台的人,卻因為這件事重新『復活』,反倒是我的名字要被隱沒在塵埃中,這多麼諷刺。所以我囚禁了他,並且在心靈之火的規則里加入了這件事,讓他永遠無法開口,只能扮演一頭龍。」
「那斯克魯奇呢,他難道不關心你麼?明明伊格納西奧都成為了教宗。」
「斯克魯奇?呵……」
哈特溫表情有些古怪:「有些難以啟齒的事我不便說出口,這也是心靈之火對我的約束。但我可以告訴你,以伊格納西奧的紈絝身份,他原本沒資格介入這項計劃,但他擅長『另闢蹊徑』,從而介入,這讓斯克魯奇很惱怒。
「於是,斯克魯奇打從一開始就不想管對方,即使後來發生那樣的事,讓他不得不管,他也只是下達命令召集我們,然後不再親自過問。
「伊格納西奧大概是被放棄了,至於我在盧庫平原所做的一切——包括把法師的魔導科技偽裝成聖光的東西,他也不想管。
「那個傢伙自比神明,不關心我們任何人,因為所有人都是無足輕重的凡庸。」
聽到伊格納西奧有辦法讓當年的斯克魯奇妥協,捉羊也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哪怕在遊戲裡,斯克魯奇也始終是當世第一即戰力,玩家都打不過他。
但他還是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或許他也樂於見到你這麼做。」
「嗯?」哈特溫微眯起眼:「你什麼意思?」
「善意的謊言也是謊言,何況你的出發點就是錯的,也沒多善。」
捉羊聳聳肩:
「未來謊言總有戳破的那天,屆時所有的信任都會反轉成憤怒,現在越虔誠、越擁護,未來就越憎恨。如果斯克魯奇最終的目的是毀掉盧庫人,那他嘉獎你還來不及,又怎麼會阻止?」
哈特溫微愣,隨後冷哼:「怪不得麥卡拉能收留高文,你和他倒是很像。除了站在一旁自稱『堅守底線』就是發表這些無意義的指責,你們有任何解決問題的實際行動麼?」
「沒看出來,你還挺喜歡盧庫人的身份嘛。」
捉羊打趣道,然後圍著他轉了一圈,雙手拍在裝「哈特溫」的棺材上:
「不用麻煩你操心,我們自己搞,新·永恆黎明。」
「我們是,卡拉ok騎士團!」
空氣也沉寂了幾秒。
哈特溫用看白痴的眼神掃過他,讓捉羊自己也覺得尷尬。
玩梗沒人接就很煩。
下次還是不單獨行動了,難得機會這麼好,居然冷場了。
教宗顯然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只是當個玩笑話,又或者他聽不懂的怪話。
他把話題帶回了龍島:
「我帶你來這裡其實還有別的原因。
「我和伊格納西奧共享靈魂,互通記憶,但因為龍島的緣故,每次交換信息都要消耗大量能量,加上他在龍島的生活單調乏味,都是無用的廢話,因此我們已經有十幾年沒有交流了。
「但是,就在你們抵達聖盔城的前一天,他突然傳遞給我一段信息,是關於貝格里的。」
捉羊一驚:「貝格里和維利塔斯人沒關係?」
哈特溫翻了個白眼:「貝格里產生這個想法並付諸行動的時候,維利塔斯人還沒建起幾座海島呢。」
「哦,那你繼續。」
「除了提醒我貝格里有問題之外,他還告訴我一條發自內心的建議。」
「你能一口氣說完麼?」
「……他說,麥卡拉的人值得信任。」
「?」
捉羊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什麼鬼,怎麼就值得信任了??
哈特溫盯著他:「所以我在得知你來自麥卡拉後就表示了足夠的誠意,現在我想知道,你們是不是往龍島也派去了一些人?你們麥卡拉人到底有什麼計劃?或者說,你們對維利塔斯人到底是什麼態度?」
原來最初的聲望是這麼來的……
捉羊摩挲著光滑的下巴,心裡把一切都串了起來。
他就說哪裡怪怪的,對方太友善了,一點不像他熟悉的那個有著雷霆手腕的教宗,哪怕這是偽裝,可裝的也太噁心了。
感情是夏老師和大黃在龍島發力了。
「我們的目的是,建立卡拉ok騎士團!」
「……」
哈特溫臉一黑:「我在正經問你。」
「我們的確往龍島派去了幾個人,但那是很久前的事了,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
哈特溫皺眉:「你說你不知道?那你怎麼敢來的?」
——可惡,真是被看扁了啊!
捉羊雙手環抱,用下巴對著哈特溫。
「他們也不知道我會來盧庫平原,這只是一場巧合。」
「但如果你要問我為什麼敢來這裡,答案很簡單。」
「我對聖盔城的了解超過你們所有人,包括你在內。」
「同時聖光喜歡我也超過你們所有人,包括你在內,哦不對,祂不喜歡你。」
「所以,我敢來。」
面對這麼狂的發言,哈特溫差點被氣笑了,可仔細一想,自己竟無法反駁。
對方三番兩次讓他失態,還能當著他的面找到初代教宗的聖餐杯……
更氣的是,在當前的局面下,自己還真不能拿他怎麼樣。
他固然不畏懼被信仰懲罰,可要真冒天下之大不韙對「神選者」出手,自己的教宗之位恐怕真得受影響。
「你開心就好。」
他扔下一句話就轉過了身。
篤篤
捉羊突然敲了敲棺材。
「你有想過重新用這具身體嗎?」
哈特溫突然轉身,死死盯著他。
「你什麼意思?」
「麥卡拉或許能幫到你。」捉羊說:「我們連巫妖都能救。」
「救?」哈特溫愣了幾秒,皺眉道:「淨化?」
捉羊無語。
這哥們還真是個精神盧庫人,在他的認知里,「救」、「淨化」和「超度」這三個詞已然同義,都是刷功德。
「當然是圍繞靈魂展開,保留巫妖生前的主體意識,驅除靈魂里的雜質,也可以理解為『逆轉』。」
看著這行字符,哈特溫情不自禁攥緊了手。
他可恥地心動了。
一個深呼吸後,他最終做出了決定。
「一切還是等你這次『出征』結束後再說吧,不過在軍隊集結的這段時間裡,你可以自由行動。」
這下輪到捉羊可恥地心動了。
「軍隊要集結多久?」
「這取決於你。」
「那我不走了!」
「……隨你便。」
哈特溫無語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