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小高帶得蠻好的


  對於這個答案,捉羊的驚喜多過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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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話,很多東西都說得通了。

  比如遊戲裡海倫達·奧奇這個聖光法師為什麼始終站在激化「黎明矛盾」的第一線,說他以一己之力引爆了永恆黎明的分家也不為過。

  遊戲裡也有這個環節,但因為唐納德的完美隱身,以及後續玩家被法師們牽著鼻子走,完全沒有人朝這個方向挖掘。

  這也解釋了對方為什麼不信任貝格里,原來他早就這麼猜測了。

  捉羊看向伊格納西奧,突然有些恨鐵不成鋼:

  「小高帶得蠻好的,你把他換了做什麼?」

  「什麼?」

  「我是說高文,你們分歧很大嗎?是唐納德挑撥的嗎?」

  「呵……你說那個頑固不化的蠢材?不需要唐納德的挑撥,我也早晚要罰他去聖墓門口站崗。」

  呃……

  捉羊心說你還真罰了,然後老高就在聖墓龍場悟道了。

  「分歧在哪兒?」

  這個問題似乎很對伊格納西奧的胃口,他也不抗拒,帶著真誠的、毫無保留的偏見給出了回答。

  聽完後捉羊也覺得自己也被說服了。

  這個似乎真的無法調和。

  兩人最大的分歧在於教宗的「功績」。

  他將魔導技術用一套完整的說辭偽裝成盧庫人自己的科技,然後大面積推廣,成功卡了個前面提到過的bug,最終讓「這不是魔導科技而是聖光科技」的概念深入人心。

  這絕對是好事,而且是利用信仰的機制形成了無從推翻的閉環邏輯。

  但可惜高文是異類。

  他幾十年如一日地卡在晉升試煉的那天,太陽騎士的殊榮也可以視為一種詛咒。

  他極為虔誠,即使耳邊的低語從未停止過,也仍以自虐般的方式保持了清醒。

  因此他可以分辨教宗推廣的技術只不過是魔導技術換了層皮,同時也可以把真相告訴別人,即使對方無法理解,但只要他幾十年如一日地重複,也足夠使原本堅固的信條出現裂痕。

  伊格納西奧發現了高文的異樣,他不清楚根源,但兩人又不能坦誠相對,於是他只能儘可能讓對方遠離權力中樞,遠離聖盔城,最好別回來,免得給自己添亂。

  平心而論,除了礙於身份和信仰他無法對高文出手,即使是礙於情面,他也沒法對高文下手。

  伊格納西奧不知道高文是和自己一樣「清醒」的同類,但他能感覺到對方和自己一樣與其他人格格不入,但又因為這份該死的信仰被束縛在盧庫平原。

  於是他給了高文很多暗示,奈何對方都沒看懂。

  「那個蠢貨還是太年輕了,他說我在愚弄別人,把信仰做成了生意,聽聽,這份固執多麼天真?

  「他真應該看看五十年前的盧庫人穿著怎樣的裝備在灰燼前線和亡靈生物搏命,再看看現在,他有什麼資格說我是一個撒謊成性的野心家?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信仰枷鎖,我早帶領盧庫人把北邊的鄰居變成一家人了,怎麼會到現在連悼木山谷都過不去。」

  他侃侃而談,言語之犀利簡直能讓神官憤怒,讓聖騎士拔劍。

  任誰都想不到這貨居然會是永恆黎明的教宗。

  但對於他的這種看法,捉羊卻有了別樣的感受。

  畢竟他比對方多經歷了一條if線。

  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善於變通,底線靈活,往往靠妥協與犧牲能達成目的;而另一種,固執地堅守原則,因為堅信原則一旦改變,就不再是原則了。

  人們往往喜歡前者,因為前者不容易碰壁,容易代入,而後者在故事裡常常是前者的拖累,人嫌狗厭。

  但某種程度上,拖累也是一種配重。

  如果缺少了後者,前者的激進與妥協早就把底線拋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

  越是崇高的目的,就越需要堅實的配重,這點在遊戲裡已經被驗證過了。

  「你如何看待矮人和現如今的大地之母信仰?」他問。

  「我覺得他們很識相。」

  伊格納西奧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越早抱上維利塔斯人的大腿,他們就能越早擺脫信仰的束縛,如果未來出現變化,他們應當是最大的受益者。」

  捉羊的嘴巴咧了咧,發出無聲的嘲笑。

  就是這種想法指導著遊戲裡的矮人走向了一條不歸路。

  最早和法爺抱團的矮人反倒是最先崩潰的。

  爍金同盟到後來甚至不如獅王旗下的小型商會,神殿更是名存實亡。

  如果不是還有那麼多圖騰師玩家,那矮人的教義就算是完了——即便如此,他們的教義也基本完蛋了。

  因為在那時,負責給圖騰師玩家傳授技能和進階的npc全是維利塔斯人和他們批量生產的圖騰講解終端。

  也就是說,矮人的文化,連通他們的信仰一起被數位化,然後上傳到了魔網中,成為了魔導科技下矮人分支的一部分。

  就連百科條目都是由法師們編撰修改的。

  這樣的文明,可以說已經被掃進博物館了,哪怕是活著的人也並非文化的載體。

  而盧庫人、尼斯人、精靈,在被法師趁虛而入擄掠過後千瘡百孔的家園裡,那幫人卻像是被烈火鍛烤後剩下的精華,成了維利塔斯人無法消化的存在。

  這幾乎是所有玩家的共識。

  即使是最功利的玩家也不得不承認,矮人看似活下來的人口最多,但矮人文明真的烷幾把氮了。

  失去了承載者的文明只是標本,是時代的切片,沒有任何厚度和重量。

  當一個矮人npc像局外人似的和玩家一起討論「矮人文化如何走向滅亡」時,那種疏離和冷漠往往讓人不寒而慄。

  他們都不同情自己。

  「你似乎不認可我的看法?」

  教宗感到好笑:「你可是來自麥卡拉,你們不會在『重拾信仰』吧?」

  ——其實我來自地球。

  捉羊懶得和他辯經,只是輕飄飄扔出了一行字:

  「矮人看似是卸下了枷鎖,其實丟失了文明的配重物,他們的徹底迷失只是時間問題。」

  「嗯?」

  伊格納西奧眼神微動,並未反駁。

  實際上他也清楚信仰的必要性,否則也不會在盧庫人身上投注自己的心血。

  他只是奇怪,或說驚訝——因為他在別處也聽人這麼說過。

  「你去過龍島嗎?」他問。

  龍島?

  捉羊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雖然以前去過,但這回還沒來得及去呢。

  不過從前後文理解,是這句話讓對方誤會了?

  不應該啊……這話是他修改自落日教堂的最終戰里,高文給瀕死的伊格納西奧說的話,從現場畫面來看還說服了對方,簡直殺人誅心。

  「沒什麼。」

  伊格納西奧輕飄飄轉移了話題:「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你和斯克魯奇。」

  捉羊雙手抱臂,沒說完。

  他用一副「你知道我要說什麼」的姿態看向他。

  他這態度讓教宗也頗為頭痛。

  後者不得不再次轉移話題:「寂光修道院的事,即使你帶回了『真相』,我們仍需要表態。因為事情已被人傳開,信徒的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我們,我必須回應他們的情緒。」

  「難道你要打水銀城?」

  「打什麼不是我說了算,我會讓『貝格裡帶回來的神選者』帶隊,至於他打算去打誰,那取決於他。」

  那不就是我?

  捉羊一驚,然後瞬間明白對方的想法——

  不管自己要打誰,一旦這支隊伍由他「率領」,那他就是一個光榮的盧庫人了。

  他能做的最喪心病狂的事莫過於率隊猛攻水銀城,把這些人全搭進去換自己全身而退。

  看似是消耗了銀精靈和盧庫人的力量,可這事本質上是一個來自麥卡拉的編外盧庫人掀起了戰爭,麥卡拉必然變成眾矢之的。

  他顯然不能這麼做。

  可無論他怎麼做,率先釋放了善意的永恆黎明都占了最大的「理」,難做的是他。

  他本想靠誓言之證帶來的身份豁免讓對方難堪,結果反而被委以重任,這下這個身份要給他難堪了。

  難搞啊……

  捉羊略一思索:

  「貝格里死了,沒人威脅你的教宗之位,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那取決於你們。如果你們要掀起神戰,那我奉陪,如果你們要對抗維利塔斯人,那我也加入。可如果你們要對付我……」

  伊格納西奧笑容仁慈如天父,語氣卻很冷冽。

  「你以為我只在麥卡拉布置了聖光蓄能井嗎?」

  氣氛陡然凝滯。

  捉羊也被嚇了一跳。

  可轉念一想不對啊,哥們是玩家,遊戲裡都打成那樣了也沒聽說什麼地方突然炸了個響炮,這貨不是純純嚇唬我嗎?

  事實的確如此,伊格納西奧只是在嚇唬他。

  但他不認為這件事有什麼破綻。

  因為他的確有能力這麼做,而且還有前科,對方就是再怎麼聰明也猜不到他。

  然而——

  捉羊突然起身走到靠牆的柜子邊,從最下面的抽屜里打開一處暗格,接著從暗格里拿出一個鍍金的酒杯走了過來。

  「這其實就是你一直想找的初代教宗聖餐杯,只不過它做了偽裝。」

  他說著把高腳杯扔在地上,補了腳奉獻。

  按理來說,九級奉獻的聖焰應該被這間屋子裡固化的抗性法陣削弱,但再削弱也能鋪滿整張地毯。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本該在他腳下炸裂開的聖光竟然全被酒杯吸了進去,後者也沒有被44碼的軍靴踩扁,而是吸收完聖光後褪去了身上明艷的亮金色,露出灰褐色、帶著缺口的斑駁本體。

  伊格納西奧的表情從最初的不屑到驚愕,再到現在的面沉如水。

  他哪裡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做出這樣一個舉動。

  這分明就是在告訴他:「我對你非常了解,別用這種瞎話來騙我。」

  他感到一種難言的恐懼,像是被人看透了大半,強烈的不安全感讓他對捉羊的殺意陡增。

  「所以我還是好奇那個問題,就你不願意回答的那個。」

  捉羊補充道:「哦對了,你應該知道拉基恩被維利塔斯人替換的事吧?」

  「你是說菲奧哈丹王?」

  「是。」

  「我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伊格納西奧表情微妙。

  捉羊執著於這個問題,倒是給了他一些安慰。

  看來對方也有不知道的事……對他並不稱得上全知。

  他做了個深呼吸,把這短短一陣時間就不斷起伏的心情徹底平復下來。

  然後,做出了決定。

  「關於你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我會帶你去看一樣東西,然後,你會得到答案。」

  他招了招手,羅蘭德被光芒包裹著,蒼白的臉色恢復紅潤。

  同時地毯驟然消失,露出一截向下的階梯。

  看到這個入口,捉羊心裡一震。

  來了!

  他好奇歸好奇,但比起好奇,更多的還是想去對方的「密室」。

  這個地方還是在落日教堂真正殺了伊格納西奧之後才知道的。

  教宗在臨終前被高文的話暴擊破防,但也像是解惑了,這才告知了高文這個密室的入口。

  只不過沒有玩家知曉高文從這裡拿走了什麼,他一個人進來,然後一個人出去,再然後這密室就空了。

  但是現在,他要先老高一步進去瞅瞅了!

  兩人邁入密室,牆壁上鑲嵌著光芒柔和的晶石,並不逼仄,反而有一種清新的味道。

  他總覺得自己在哪兒感知過……

  對了,無論是低語地穴、腐枝崗哨還是艾塔斯的地下墓穴,都有類似的防腐劑味道。

  一種比福馬林更神奇的藥水。

  然後,他看到了密室中央,那是一具浸泡在淡金色液體中的赤裸男屍。

  這是個標準的三十歲盧庫男性,健壯、高大、英俊,而且不怒自威,即使閉著眼也面容堅毅,眉頭微蹙。

  在看清那張臉後,捉羊忍不住在心裡呼了聲臥槽……

  這個人……他認識!

  這就是伊格納西奧在聖盔城副本群最後施展「天國武裝」時帥氣逼人的樣子。

  是的,教宗變身後是完全變了個人。

  捉羊猶記得自己某次帶萌新下本的時候,團里一些女玩家喊體態痴肥的伊格納西奧為「我老公」。

  萌新起初驚訝於「你們玩age的人口味都這麼重嗎」,但親眼目睹對方變成英俊的天使後,也忍不住跟著喊了起來。

  即使他是男的。

  捉羊一直以為是這個技能讓伊格納西奧脫胎換骨,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換了個人」,只不過到落日教堂後又換回去了。

  吾冊那,這見鬼的亡靈法師把戲。

  怎麼到處都是他們?

  伊格納西奧上前輕輕摩挲著晶體製成的容器,眼神既懷念又陰鷙,讓人不寒而慄。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這個人叫哈特溫,其實他才是我……而我現在這副年邁的軀體,屬於真正的伊格納西奧,只不過,它現在是一頭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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