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滿載而歸
德拉孔斯上方，一道暗紅色的龍影飛速掠過高空，眨眼就消失在天邊。
「再見，戟把島，這次收穫滿滿，下次還來。」
夏老師從龍背上站起身，對逐漸變成小黑點的島嶼揮了揮手。
雖然離了衛殿鳶的大黃不擅飛行，但無論是小奧還是伊菲尼，都是完成了進階的成年龍，尤其是奧托諾厄，赤銅龍簡直就是龍里的紅皮體育生，飛起來那叫一個快，大黃再也不用當載具了。
伊菲尼還有些驚魂未定。
就在她抱著必死的決心將所有人拉入虛空時，夏老師從匕首里釋放了伊格納西奧。
因為後者仍是兩頭影龍的倀鬼，這樣一來等於是把那兩頭影龍也放了出來。
遊蕩者一切與暗影穿梭、相位、位面等等字眼相關的技能本質上都是借用虛空來完成，所以在趨利避害這方面影龍絕對是宗師，自然會第一時間用秘術離開虛空。
這時就又要用到教宗冕下的技能「同心聖誓」了。
用它和眾人建立了連結之後，影龍想要帶伊格納西奧出去，就得帶著這一兜子人全部出去。
結果證明這個方法是對的。
還得是教宗，真有實力。
可是伊菲尼不懂，明明艾魯納斯都說了只要他歸還某樣東西就放眾人離開，為什麼還……
「你為什麼非得這樣做？」她忍不住問。
夏老師一愣：「什麼非得這樣？」
「明明能好好解決問題，為什麼突然就……」
「它要搶我東西，我不想給，所以跑路了，這很難理解嗎？」
伊菲尼張了張嘴，艱難道：「可那是龍島的東西。」
「那我問你，東西現在在哪？」夏老師舉起匕首：「這是我通過龍魂試煉的獎勵，怎麼就成了龍島的東西了？艾魯納斯是闖入者，龍墓也是它毀掉的，這能賴我嗎？」
「……嗯？」
伊菲尼怎麼突然覺得……還挺有道理？
她竟不知該怎麼反駁。
…
夏老師：「這人真怪，明明是我救了她，還怪起我來了。」
大黃：「npc是這樣的，不過你這回真是捅破天了，就不怕海涅把你挫成灰揚了？」
夏老師：「怕啥，老龍要是追到麥卡拉來，我再把東西還給它不就行了？我也不知道該不該還，反正帶回去給海涅看看，萬一有用呢？老龍可管這玩意兒叫根源啊！」
大黃：「所以你特麼又是一拍腦門就決定了？你這計劃漏洞百出，有一個環節沒銜接上就爛完了。」
夏老師：「什麼一拍腦門，我這叫見機行事！我還有a計劃呢，只不過沒用出來。」
大黃：「喲，您還有a計劃呢？」
夏老師：「對啊，我本來打算和艾魯納斯好好交流，問它知不知道龍島被法爺背地裡入侵的事，它要是不知情，我就讓伊菲尼跟它說，說清楚了咱不就是盟友了？」
大黃：「那要是它也被奪舍了，或者壓根不信呢？」
夏老師：「那它就完了！我直接讓老伊把通行證拿回來，把這瓜爆給全體巨龍，放到明面上來，讓誰都沒法藏著掖著，跟它爆了！」
大黃：「然後呢？如果你發現全體巨龍都是法爺變的，這瓜有用嗎？」
夏老師：「那就死了算了唄。咱倆要是在這地兒都沒了，兄弟們再蠢也該知道巨龍有鬼了吧？」
大黃：「嘿你還真有辦法，除了沒替內矮子想過以外。」
夏老師：「什麼叫沒替他想過？他要是死這兒，天知道得有多風光，以後去參觀他的故居都得買門票。死在了龍島的獵龍者，這和死在大海盡頭的航海家有什麼區別？簡直是最好的歸宿好吧！」
大黃這次是真的無語了。
他想起來自己當初和這傢伙鬧掰的原因之一就是這貨總是意氣用事，憑激情做決斷，然後一拍腦子就上了，最後反而要讓其他人來擦屁股——比如他。
不過他後來也想通了，並非所有事都要提前規劃出最優解，衝動往往是最好的開端，這一點恰恰是他欠缺的，所以才能跟這傢伙一起玩這麼久。
夏老師：「你想啥呢，不會在心裡罵我呢吧？」
大黃：「誒，你還真別說。」
夏老師：「滾吧你！」
…
隨著逐漸飛離龍島，布齊娜慢慢了解到了事情的全過程，伊菲尼也聽到了夏老師原本的對峙計劃。
這下布齊娜就算再樂觀，也該意識到龍島遠沒有她想像中那麼乾淨了。
只可惜沒來得及對峙，因此她不知道艾魯納斯到底是仍被蒙在鼓裡還是早就成為了這項計劃的一部分，與維利塔斯人同流合污，將觀察者的力量用於爭霸世界。
她也頭一次對自己的龍生產生了迷茫。
「你如果實在好奇，其實可以回去。」伊菲尼跟她開玩笑道：「據我所知，這個計劃並不針對你這樣已經融合過靈魂的巨龍，所以你是絕對安全的，唯一的顧慮是它們會不會因此給你種下言靈詛咒，讓你無法吐露真相。」
「我……我只是不明白。」
布齊娜抱著膝蓋，呆呆望著天：
「既然我們的使命是作為觀察者記錄這個世界的發展，那這樣的經歷是否也屬於觀察內容？如果是，可巨龍本身已然介入其中……如果不是，我要怎麼做？反抗嗎？這不是同樣會影響觀察的結果嗎？」
聞言伊菲尼嘆了口氣。
她能理解對方，因為與她融合的赫蒙妮婭也懷著同樣的使命感，所以她能理解布齊娜此時的茫然。
這是一種失去了生存意義的無措。
巨龍擁有比精靈還漫長的生命，如果缺少了一個「主線任務」來支持這一生，那麼絕大多數巨龍都無法堅持到成年就會因為虛無自我毀滅。
試想一下，擁有強大的超凡力量和可怕的身體素質，結果既不能參與人類社會的運行，也被禁止給人類文明帶來災難，龍島的鬆散社會結構又缺乏生活的內容，這樣活著和死了沒有任何區別。
對一個人類而言，力量是通過後天努力得到的，然後要憑藉力量換取對應的地位和財富，在不斷的索求里度過一生。
但巨龍生而強大，這既是饋贈，也是詛咒。
它們被剝奪了「索求」的能力，被閹割了「變強」的渴望。
她不禁產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這所謂融合看似是維利塔斯人的計劃，但也未必不是巨龍主導的「救贖」。
在瓦拉瑟爾將變形術傳回龍島之前，很多巨龍都活不到四千歲便會主動前往龍墓結束一生，因為死亡對它們而言才是「休息」。
後來有龍通過變形術得到了步入人類社會的資格，這才給了麥克達克家族開啟這一計劃的理論依據。
這也使得後來的巨龍不容易走向極端，擁有了對抗虛無的能力，龍島的規模甚至因此擴大。
所以，艾魯納斯並非只有兩種可能。
它或許知曉這一切，並且選擇了默許？
因為這很難說到底是哪一方獲利、誰在主導，更像是互利互惠。
她立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眾人，就連布齊娜也從迷茫中暫時脫離，加入了討論。
「如果真是你猜的這樣，雙方是心照不宣的盟友，那麥卡拉豈不是會同時面臨龍島和維利塔斯的威脅？」她不禁問。
「嘶……」
夏某人頓時慌了。
世界上最牛逼的兩大勢力聯合起來伺候麥卡拉一個，這還怎麼玩兒？
這下真捅破天了……
「我現在掉頭回龍島道歉還來得及嗎？」他說。
大黃：「你要點臉吧……」
夏老師：「想想辦法啊大黃，不對，狗團，魚總，你腦子最好使了！」
大黃：「還有啥招啊，這不就剩下一條路了嗎？正義同盟打邪惡軸心，該想辦法聯合其他種族了，幸好咱們一開始就是這麼做的，搖人也沒那麼難，你那匕首里不還有一個教宗麼？」
夏老師：「對哦，人脈這一塊還真是拉滿了，也不知道薩總他們把水銀城拿下沒……」
大黃：「哎喲您可消停會兒吧，他們那麥旋風上就帶了五十個聖光戰士，不是五十個九級聖騎，突破瘴氣荒野的綠霧都夠嗆……」
夏老師：「不管了，反正我這趟是真拉滿了，我至少功過相抵吧？回去看海涅怎麼說！」
…
兩人絮叨的時候，兩位女士也對夏老師的玩笑話感到一陣無語，這時偷聽他們對話的伊格納西奧冒了出來。
在匕首里那一堆根源的補全下，它依然很活躍，甚至在見到兩頭母龍後有些過分活躍。
「你們似乎忘了另一個我還有『教宗』的身份？或許到了聯繫他的時候。依我對他的了解，凡是能給維利塔斯人造成麻煩，尤其針對斯克魯奇，他都很有熱情。」
「你是說……盧庫人的教宗？」伊菲尼突然狐疑道。
「嗯哼？這位女士也認識麼？」
「你和他融合了靈魂，他當上了教宗……那麼，貝格里·奧奇至今都沒有對你們出手嗎？」
「貝格里？」
老伊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頓感詫異：「什麼？堂堂神選者的接引人，為什麼會對我們出手……難道說他也被維利塔斯人占據了？？」
「噢，你們不知道這件事……」
伊菲尼隨即解釋了貝格里名為接引人，實際上在奪舍神選者來滿足自己野心的事實。
「是赫蒙妮婭很早之前從別的龍那裡得知了這件事，我猜我的麥克達克先祖們或許正是從他那裡汲取了靈感，才有了這一融合巨龍的計劃，而且手段也更加高明。他們沒有干涉，多半是想看看貝格里的極限在哪裡，即他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可以貢獻多少數據供我們研究。」
「那可真是一件大事了，各位。」
老伊浮在空中的靈魂變得嚴肅起來：「如果真是這樣，我就有必要通知哈特溫了，我們靈魂已經很擁擠了，容不下第三個，哦不，是一大堆破碎的靈魂。不過在這之前——」
它看向夏老師：「我有辦法遠程和他共享一批記憶，所以……要把龍島的事告訴他麼？包括你們提到的『麥卡拉』正要面臨的危機。」
夏老師正要點頭，被大黃按住了腦袋。
大黃：「只告訴他貝格里的事，其他都別說，包括我們。」
老伊雖然費解，但還是點了點頭。
它是條識大體的龍，明白自己的處境。
只不過出於私心，它給哈特溫分享的信息後面多了句「麥卡拉的人值得信任」。
「如您所願。」
氣態的輕盈老伊做了個謝幕的舞台動作，然後嘭的一聲消失了。
夏老師納悶：「為啥不說啊？」
大黃：「你先別急，這事兒太重要，教宗未必是盟友，得先確定對方的立場，至少得和海涅商量了讓他拿主意，輪不到你拍屁股做決定。」
夏老師：「有道理……還得是你吧狗團，換別人誰摁得住我？」
大黃：「……噢，你是說，你闖這禍的一半責任在於我沒摁住你？」
夏老師：「那可不，也就你能聽懂了！」
大黃：「你他媽……」
…
想飛回麥卡拉，要麼得經過北方的空域，要麼掠過贊羅高原。
考慮到整件事的起點是布齊娜突然被召回，眾人一致決定先不驚動暗影議會，先回去看看斷網這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再加上奧托諾厄曾經融合了一位卡洛巴獸人，對贊羅高原的空域十分熟悉，所以他們就一頭扎進了戰神聖域的覆蓋範圍。
在沒有報備的前提下貿然進入贊羅高原，理論上也會被龍島責罰，但是這幫人都公開跳反了，也不在乎違背這一兩條。
可一進來，兩位女士就有些叫苦不迭。
她們澄澈的靈魂遭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灼燒感，就像皮膚嬌嫩的腳掌踩在炙熱的砂子上，恍惚中都能聞到靈魂被燒灼的焦味。
這時候她們才意識到龍島的教條貌似是在保護自己。
小奧倒是一點感覺沒有，也不知道是獸人靈魂的幫助還是體育生靈魂強韌，他就這麼一路飛回了麥卡拉。
等眾人進入了麥卡拉里世界覆蓋的範圍，感受便大不相同了。
伊菲尼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儘管對她來說這是回歸故鄉，但眼前的故鄉與過去簡直判若兩人。
她能察覺到空氣中元靈的高度活躍，以及那種令人無法描述的純淨——它不同於龍島仿佛人為勾兌後的乾淨，是宛如赤子般的純粹。
元靈們好奇地打量著她這個外來且龐大的靈魂體，但因為出生自這片土地，所以還帶著一些淡薄到快要消失的熟悉氣息，即便如此也被敏感的小傢伙們捕捉到了。
「放鬆，第一次來確實會有些不適，不過奎爾庫斯很好說話……」
布齊娜以為這位同伴和自己一樣正在被奎爾庫斯監視，主動提醒道。
「不，我沒有任何不適。」伊菲尼搖搖頭。
「誒？怎麼……」
「人是本地龍。」夏老師說：「何況又沒偷偷進來。」
布齊娜頓時微惱：「……就你話多！」
「嘿嘿！」
夏老師扔下一行笑聲，像個竄天猴似的疾射到小奧的頭上，拍了兩下：
「你沒事吧？有人聯繫你嗎？」
小奧晃了晃巨大的腦袋，也不知道是要甩腦子裡的聲音還是頭上的骷髏。
「我沒事。有個聲音讓我降落在停龍坪，在我腦子裡，還塞了我一堆東西……難懂。」
考慮到他大概率是一口氣接收的新信息太多，處理不過來了，夏老師便抓著他的角往右一抬。
「往東偏，看到那個高台沒？」
小奧連忙叫了聲以示回應。
有內部人士的提前報備，即使一口氣來了三頭龍也沒觸發元靈的警示，遠遠便看到樓爾頓一個人站在停龍坪邊接客。
「怎麼就你一個？」
小奧還沒落地，夏老師就跳了下來：
「海涅人呢？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他！」
樓爾頓瞥了眼正在降落的小奧，以及他背上的人，開口道：
「他失聯了。」
「？」
夏老師緩緩敲出了一個問號。
臥槽，丟人了！？
「起初他在納爾德萊解決問題，後來通過臨時節點發來消息，說自己要去探訪維恩圖斯的風之子們，順便溝通山中的自然之靈，最好能聯通尼布拉和普洛奧托克萊山，這樣麥卡拉的里世界就能覆蓋低語森林和水銀森林西北部的大片疆域。」
夏老師：「那還說啥，這不趕緊搖人殺過去？正好我帶了好幾個幫手回來……」
「你先別急。」
樓爾頓平靜地制止：
「他剛去維恩圖斯時一切都好，我們還保持了聯絡，但很快當地屬於維利塔斯的勢力就有了動作，此前我們始終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說著他看了眼幻化成人形態的三頭龍，其中兩人還是生面孔。
「現在我似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