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你這人怎麼羊里羊氣
隊伍重新匯合,這時大黃驚訝地發現老高和亞瑟除了各自帶回一船俘虜外,還帶回了不少活蹦亂跳的精靈。
為首的那個男性精靈腫著一隻眼,身上帶著聖光灼燒的傷痕,滿臉怒容,要不是他們開著自己慢悠悠的飛艇,大黃真要以為這也是俘虜。
不過他認識對方,塞利斯·奧托爾,維恩圖斯的二把手。
在這裡,風語者是政教合一的雙重領袖,同時兼職議長,負責仲裁議會工作。
風語者之下設五席議會長老,分別負責防衛、內政、財經、文化和司法。
派屈克負責軍事,塞利斯就是管內政的,倆人一文一武針尖對麥芒,同為蒂萊曼絲的二把手。
在遊戲裡,塞利斯是維恩圖斯的關鍵npc,給玩家發布了最多的任務,也因為態度倨傲最招人恨,要不是系統強行保護,屍體都不知道在城南的臭水溝里爛幾回了。
雙方一見面,這腫了一隻眼的傢伙就衝著大黃走了過來。
「你就是這群麥卡拉人的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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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
然後朝高文投去疑惑的目光。
這傷明顯是老高打的,怎麼不給人治好呢?
「我們救人時撞見了他們,他說他是維恩圖斯的臨時首領塞利斯·奧托爾,風語者之下第一人,斥問我們是幹什麼的,主要對我的態度不好,我就讓他冷靜了一下。」
高文平靜解釋道。
態度不好?
大黃又打出一個問號。
「?」
高文:「在得知我是誰後,他張嘴就問『你不是死了嗎』,然後我就給了他一腳奉獻,他後來也不肯讓我治療。」
大黃無語。
這老高怎麼羊里羊氣的,跟遊戲裡那個穩重中年人差好遠。
塞利斯沒糾正高文的話,甚至沒看他,還是一臉怒容:「聽到了嗎?你的人就是這樣侮辱一位風之子的,你真應該管好他們!」
聽他這麼說,奧拉夫繃不住了,憤然跳上船舷平視對方:「嘿,尖耳朵,你講不講理?我們是來幫你們的,你好歹得說聲謝謝吧?」
「哦?是嗎?」
塞利斯看向奧拉夫,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我們難道向外求援了?別忘了你們根本沒有被邀請!沒有任何外交照會,沒有遞交兵力規模和武備清單,就這麼貿然闖了進來,簡直就像雨季漲水後漫過堤壩的泥漿一樣,淌進了我們的庭院,你管這叫幫助?」
「你……」
奧拉夫被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麼。」塞利斯環視眾人,語調平靜,眼裡卻帶著十足的憤怒:「期待我像個被施捨了銅板的乞丐一樣握住你的手,說一句『實在太感謝您的仁慈了』,然後對你們的『禮貌的入侵』感恩戴德,是這樣嗎?」
很多人都看向大黃,等待他的反應。
大黃也不生氣,倒不是因為氣量大,而是以前氣飽了。
他很了解這個人,現在也很理解。
從高文的話不難判斷蒂萊曼絲和派屈克都失蹤了,否則臨時首領輪不到他來做。
所以,這傢伙現在忙得焦頭爛額,偏偏這時候目睹了兩撥不請自來的「客人」在自家領地上打了一架,以精靈高傲的性格會憤怒在所難免。
而憤怒的源頭往往是無能,他這齣邪火看似是燒向眾人,實則燃料是他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的無能為力。
源頭是他內心的不甘和屈辱,只是被偽裝出的傲慢遮掩了。
哪怕己方什麼都不說,也足夠塞利斯在心裡一次次上演自己不得不委曲求全,向他們下跪求助的場面了。
精靈就是這麼擰巴,而且不光自己擰巴,讓別人也不得勁。
這時候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誰讓他們是麥卡拉的鄉巴佬,對方是高貴的風精靈呢。
但如果有人逼格更高呢?
大黃看向從船艙走出的伊菲尼。
後者正是被甲板上的爭吵引來,款步上前,目光在精靈臉上停留了片刻,試探性問道:
「塞利斯?塞利斯·奧托爾?」
塞利斯動容,眉毛微挑:「你是……」
「赫蒙妮婭,我和你的祖母聊天時你在場,還打翻了她的茶杯。」伊菲尼溫聲道。
塞利斯的表情立即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極為恭敬地上前行禮。
「沒想到您……您竟然來,在這個時候看到我們如此不堪的一面,真是……真是太失禮了……」
他漲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塞進去。
伊菲尼笑笑,像是沒看到對方的窘態,自顧自道:「其實比起堅持虛無縹緲的尊嚴,回應風中的求救與呼號更為重要吧?我可以向你擔保,他們並非懷著惡意來入侵,相反,我們解決了入侵的維利塔斯人,這次來只是想解決你們的麻煩。」
塞利斯表情一滯,疑惑道:「你們……怎麼知道維恩圖斯的事?」
「因為這次災難大到了需要龍島出手的地步。」
「所、所以……麥卡拉是在和龍島合作?」
伊菲尼點了點頭。
塞利斯臉色幾經變幻,終於向眾人低下了高昂的頭顱:「抱歉,請原諒我之前的無禮。」
大黃都懶得搭理他。
果然,治精靈還是得巨龍出馬。
……
塞利斯將麥旋風帶回了他們位於山上的臨時指揮所。
災難爆發時,整個維恩圖斯的風眼都像腹瀉患者的後門一樣噴個不停,主城區更是重災區,相較之下山上反而還算平靜。
尤其是當初那幾個精靈投毒的魔網通訊站,仿佛暴風眼一樣平靜,方圓十幾里都沒什麼紊亂的氣流,所以指揮所就搬來了這裡。
簡單交流完雙方了解的情況後,奧拉夫主動站了出來,開始解釋:
「出發前伊恩對這裡的麻煩有三種猜測,眼下的情況符合最壞的一種,即他們投毒的東西是被污染的烏魯恩石殼。」
烏魯恩也是山脈之心的意思,這一自然之靈的核心在誕生之初,周圍會伴生出大量富含靈魂活性的礦物,這一點類似於祖木附近的植物靈魂活性更高,稍微施法就能變成古樹衛士一樣。
這些伴生礦被統稱為「石殼」,也是大地之母神殿的主體建材。
地宮的污染是個秘密,奧拉夫只能把鍋甩給維利塔斯人,說這是矮人信仰被瓦解後混入大量雜質的集體意識,薩克蘇很可能就是被這東西感染了。
說完他還驕傲地挺起胸膛:
「所以,尖耳朵們,你們必須接受一個聳人聽聞但真實的結論:你們的聖山之靈,其實屬於矮人。」
他話一出口,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這簡直是異端的挑釁,是對精靈宣戰啊!
大黃就淡定多了,他知道塞利斯不可能放棄這個反唇相譏的機會。
而且奧拉夫哪來的自信和一個精靈比口才?他怎麼不去和亞瑟比身高呢?
果然,塞利斯絲毫沒有憤怒,只是雙手環抱,不屑道:
「那麼,多嘴的矮子,麻煩你告訴我,你們的聖山之靈為什麼捨棄南部的群山,千里迢迢來到維恩圖斯扮演普洛奧托克萊山,是因為不喜歡你們嗎?」
「……」
奧拉夫愣住了。
壞了,伊恩沒說怎麼反駁這句話啊……
而且他忍不住順著對方的話思考,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要不是矮人沒信仰了,不然薩克蘇為啥要跑呢?
「先停止討論這些東西吧,解決麻煩要緊。」伊菲尼出來打圓場道。
塞利斯冷哼一聲,不再補刀。
奧拉夫也不在意,在他看來這不怪自己,是伊恩沒想到啊!
他自顧自道:「伊恩還說了,如果是這樣,它就像上好的礦石里混入了雜質,需要通過熔煉和敲打把雜質打出來,它就恢復純粹了!」
他用手比了個打鐵的動作:「所以還是很簡單的,我們只需要打它就好了!」
「打?怎麼打?你能找到它在哪兒嗎?」塞利斯皺眉:「風語者閣下和衛戍隊長已經被這座山吞噬了,你們也要緊隨其後嗎?」
「不,伊恩說凡人的力量無法戰勝自然的無形之物,只有抗爭或享受,所以第一步就是把它變成有形的敵人。」
奧拉夫搖頭晃腦地講了個矮人寓言。
一位國王去世前將自己的四個繼承人叫到身邊,告訴他們團結大於一切。
但這四個孩子都不咋聽,在父親死後就組建了議會,平分了王國。
大女兒得到了礦山,二女兒得到了熔爐,三兒子管理市場上流通的貨幣,四兒子掌管所有軍隊。
然後從世界之外湧現了大批邪惡的敵人,四人因彼此掣肘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就在眾人以為接下來是四人幡然悔悟,懂得團結就是力量,然後合力擊敗邪惡外敵的故事時,奧拉夫話鋒一轉,說「暗生齟齬的地下四王」被團結的矮人華麗平推了,然後在他們的王國舊址上立了一塊碑,上面寫著:
『一個矮人是一塊頑石,但三個矮人就是一座山。』
以此來告誡矮人要團結,免得重蹈四王的覆轍。
「原來你們才是裂谷深處湧出的邪惡……」高文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嘀咕:「所以這和我們對付薩克蘇有什麼聯繫?」
「這個故事其實是激活群山試煉的歌謠,只要薩克蘇還自認是矮人的山靈,它就有義務在聆聽完歌謠後主動分裂成『邪惡四王』,讓『英勇的矮人試煉者』擊敗四王來得到認可,這就是我們捶打它的好機會。」
眾人雖然聽著覺得很荒誕,但考慮到伊恩·霍德爾是世界上最了解矮人的矮人,也只能選擇相信。
見沒人有意見,大黃便站了起來:
「分組,行動!」
…
風暴外的曠野上,現在已經不能用一地狼藉來形容。
這裡到處是造型奇特的高聳建築,還有毫不講理便拔地而起的巨木。
此外,到處都分布著種類繁雜的魔法攻擊痕跡,就好像有幾百個法師在這裡無目標瀉藍打靶一樣。
暴風雪,冰瀑,焦灼大地,颶風環繞,毒霧,沼澤……
此外還有各式各樣的自然災害集中上演,簡直一個極端天氣博物館。
但幾乎每道痕跡上都有著一兩道被高度濃縮的暗影穿透的缺口。
暗影的腐蝕性和魔力結構的自我修復相互對抗拉扯,像蠕動生長但不見癒合的傷口,就很詭異。
夏老師已經打出真火了。
他見過很多擅長野戰的法師,造起違章建築來就像個犯罪幾十年的慣犯。
但他沒見過藍條這——麼——長——的。
他坐擁兩頭影龍的能量儲備,現在都被打空了一半。
考慮到不影響黛琳的靈魂活性,他得給對方留30%做備用,因此最多還有兩成能量可以用。
然而對方的構造速度沒有衰減過!
這就意味著,這個b人的藍量還沒下降到「第一節能施法閾值」——75%藍量。
任何法師都逃不掉這個定律,法術的整體強度會隨著總藍量的減少而衰減。
可對方別說法術強度了,施法速度都沒衰減過,這他媽對嗎?
難不成你也是龍?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邊斯克魯奇也快瘋了。
身為這個世界的頂級法師,他的魔力儲備固然多,但也沒到可以和龍掰手腕的程度。
他也得遵守節能施法定律。
之所以沒有露出疲態,是因為他不想露出疲態讓對手猜到自己開始疲憊了。
他是靠強大的魔法道具在補給,同時不斷透支身體才勉強維繫下來。
事實上他早就開始疲憊了!
主要是心累!
他是人類世界的第一人,他有龐大的商業帝國獅王貿易,有偌大的維利塔斯,有隨意指揮的真理研究院,是維利塔斯最富有之人。
身為正兒八經的異世界土著法師,他和玩家這類生物的最大不同在於——
他不是生來就為了戰鬥的。
他生來就是要享受這個世界的!!!
他要享受靠強大換來的隨心所欲的體面生活。
他用不著,也壓根沒必要豁出命去戰鬥,像個為了一筆錢押上性命與人死斗的低賤角鬥士。
他的很多戰鬥在上戰場前就結束了,所謂「交戰」只是必須取得形式上的勝利,所以走個過場。
比起親自下場,他更喜歡坐在辦公室里動動嘴皮子,劃劃手指在魔網中下幾條指令,用維利塔斯的力量碾壓芸芸眾生,然後看著大陸上的其他國家亂成一鍋粥。
因此和戰鬥機器般的玩家比起來,他保持這樣高水準高頻率施法極其耗費精力,感覺這場戰鬥已經打完了他這輩子所有該打的仗。
某種程度上,敵人帶給他的壓力已經大過了艾魯納斯。
最起碼,艾魯納斯能說話。
他能和對方交流。
可面前這個跗骨之疽般的敵人到現在沒說過一句話!!!
無聲的激戰,潮水般的攻勢,不滅的鬥志,絲毫不衰減的強度。
斯克魯奇不明白,這tm還是人嗎?
而且,最最起碼,他要知道對方為什麼跟自己打起來吧??
(顯然他忘了是自己先動的手,但對方就沒有錯嗎?)
最最最起碼雙方得互通姓名吧!??
他從沒想過對方會是一具傀儡,亡靈,或是召喚物什麼的。
假如有人能擁有這種召喚物,那他乾脆統治世界好了,還藏著掖著幹什麼?
再一次目睹對方準確猜中了自己藏匿的位置,洞穿了一層層壁障,身體如利箭般射來時,斯克魯奇真的累了。
他萌生了退意。
這個念頭一發不可收拾,就像雪崩時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他這不是避戰,敵人這麼長時間都沒能近身,已然說明了他的實力。
他只是不想再浪費時間。
他已經在這場戰鬥中收集到了足夠多的信息。
關於神秘的第三方,關於燈下黑的麥卡拉。
問題已經像一顆爛瘡般病變到了他不得不嚴肅對待的地步。
他必須回到維利塔斯,召開緊急會議,帶上維利塔斯幾百年都未曾向人類世界展示過的龐大力量,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消滅對方。
那才是屬於他的戰鬥方式。
這麼想著,他說服了自己。
嘩啦——
擊碎護體鏡像的聲音響起,就像夢醒一樣,夏老師猛然從心流狀態退出。
要壞事!
他意識到自己長期沒有高強度pvp,已然退步了,竟然忘了計算對方護體鏡像的冷卻時間……
糟糕!
他本能地激活暗影斗篷,閃身至最不穩固的空間附近,緊張地等待對手即將到來的反擊。
這種級別的可怕對手,又交出這樣一張關鍵底牌……
他究竟是布下了一個怎樣精妙的局在等自己入套?
好可怕的對手,之前竟然毫無察覺,這是什麼草蛇灰線的布局能力……
自己此刻欺騙死神還沒冷卻好,如果這一次被打穿,那就真完了。
壞了壞了壞了壞了壞了壞了!
首戰即退役,這下真身敗名裂了……
我特麼這麼好的匕首,還爽了沒一場戰鬥就……
真不甘心啊!!!
然而他等到身上的暗影紗衣褪去,等到空間恢復穩定,等到對他的禁錮消失,等到天上的雨幕都漸停了,等到他甚至都特麼可以隱身了……
敵人也遲遲沒動手。
一個不詳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媽的,這b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