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對狙
極致的信仰一旦反轉就是極致的仇恨,飛在半空的蕾妮幾乎瞬間就被從地上捲起的火焰吞沒了。
沒人知道她在那個瞬間承受了何等的折磨,她幾乎瞬間死亡,兩人只看到一道虛影從火焰中飄出,但並沒飛向瑞恩,而是飛進了薩總手裡的嘆息弓。
發泄完怒火的精靈絲毫不覺得滿足,美好的願望落空後,精靈們對世界的絕望變成了最強烈、最本能的毀滅欲,開始相互廝殺、扭打在一起。
一時間,無論是在試煉之境內還是外面的橡木廣場上,所有人都在發泄怒火。
無論男女老幼,無論強大還是弱小,都像野獸一樣拼命廝殺。
但野獸的本能是趨利避害的,此時回歸本能也讓他們學會了不再像飛蛾撲火般去給瑞恩送人頭,而是先離開試煉之境,去找軟柿子捏。
目睹這一切,薩總忍不住說:「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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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殿鳶:「確實打得狠。」
薩總:「我是說這姐們對自己太狠了。」
衛殿鳶:「話說她剛才幹啥了?咋還有個魂兒朝你飛來了?」
這時安瑟爾忽然探頭:「你們知道嗎?我——」
小孩哥剛要說什麼,就被眼前這仿佛地獄般的景象嚇了一跳,話沒說完就縮了回去。
薩總用力拍了幾下弓身,小孩哥才重新探頭:「外面怎麼了?我們要死了嗎?」
「把話說完再死。」
安瑟爾:「哦,我爸爸醒了。」
薩總,衛殿鳶:「?」
小孩哥正準備解釋,就被人拽了回去,隨後一個成年銀精靈從中鑽了出來,對兩人恭敬行禮:
「兩位稱呼我埃爾隆就好,我是安瑟爾的父親,感謝的話先放在之後,剛才蕾妮女士用她的魂質喚醒了我,我們進行了溝通,不方便被小孩子聽到,所以由我來向兩位解釋。」
埃爾隆很快就說清了蕾妮做的事。
她從這把弓里的嘆息之風成員中找了個意志相對最清晰的,然後靠自己的精神力強行喚醒他,得到了靈魂被剝離、做進裝備的過程——這個過程不複雜,只是有些殘忍,然後她對自己也這麼做了。
也就是說,哪怕悼木城這事兒結束了,她也會成為這把弓的詞條。
所以在死亡的剎那,她的意志被拽到這裡,而不是歸屬於瑞恩。
很顯然,嘆息弓的優先級更高。
她也無師自通般卡了個bug……
薩總罕見地沒有發表評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我們知道了。」
埃爾隆微微欠身,回到了弓里。
薩總看了眼場上的形勢。
失去了向心力,精靈亂成一團,但在本能的驅使下四散奔逃,又被瑞恩獵殺,現在已經不剩下幾個了。
至於瑞恩·鹿角,他其實也不好過。
原本族人的靈魂都很好控制,是因為蕾妮給了希望,大家有著共同的願景和凝聚力,他只是越俎代庖,暗中操縱。
但隨著蕾妮親手打破了所有人的希望,他首當其衝被全體的消極與絕望淹沒。
這不是他靠個人意志能抵禦的。
成也信仰,敗也信仰。
好在之前的靈魂虹吸和後來的大規模獵殺為他積攢了一些完全屬於自己的融合靈魂,不全是眾人的靈魂投射,因此還能勉強支持。
但他的情緒也變得不穩定,像個暴躁易怒的野獸,就連獵殺過程都在瘋瘋癲癲地進行。
突然,他和薩總對上了目光。
尤其是看到後者手裡的正版嘆息之風時,他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那是我的!!!」
他咆哮著沖了過來。
衛殿鳶扭頭看去:「怎麼說?」
薩總:「我跟他solo,你別讓我死就行。」
衛殿鳶:「行。」
薩總握了握手裡的弓,迎著瑞恩射出的箭雨向前走去。
他在漫天箭矢中閒庭信步,靠嘆息弓給的風渦特效和護體氣場就規避了所有傷害,所以並不急著反擊,只是一邊躲避一邊拉近距離。
兩人的等級相差甚遠,天知道這個b疊了多少射手的buff,射程遠的離譜。
薩總確信哪怕是lv44.9的九級射手專精獵人都不可能有這麼遠的射程——是他的1.7倍。
這要是在競技場,他早就下一把了。
同水平的獵人玩家面對5%的射程差距就已經是極大劣勢了。
他既不同水平,還要面對這麼大差距,簡直是劣勢他媽給劣勢開門,劣到家了。
所以他必須先靠近對方。
儘管瑞恩像一頭瘋狂的野獸,但戰鬥本能還沒丟,知道對手要做什麼,並沒有一味向前突,中途就停了下來,開始蓄力。
透過鷹眼術的加成,薩總能看到他的每一個關節微動、每一次呼吸頻率、每一寸肌肉收縮的幅度。
他也沒有猶豫,突然加速。
這時,後方的衛殿鳶給了他一個放逐。
頃刻間,鋒利的透明箭矢憑空出現在薩總正前方,如同一面雷射牆似的從他身上碾了過去,但沒有造成絲毫傷害。
「無聲鋒銳」是純粹的物理箭矢,又稱破法箭。
優點是沒有能量傷害,也就沒有法術波動,同時悄無聲息,難以察覺。
缺點也是沒有能量傷害,容易被放逐破解——前提是你有一個靠得住的隊友,遲到的放逐只能讓箭矢自動脫落,方便收屍。
所以這個名字其實是「什麼破玩意兒沒法傷的箭」。
死在破法箭下的板甲職業比法師多十倍。
下一秒,薩總的放逐瞬間解除。
他再度欺身向前,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不少。
瑞恩絲毫沒有猶豫,直接回頭,像野獸一樣四腳著地,瞬間蹦出去老遠。
「我tm就知道!畜生就是畜生!」
薩總咧嘴發出無聲的嘲笑。
這個距離可以啟動了。
他突然開啟st,反身後跳接颶風炮連發。
三連射的颶風炮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先後脫手,就像三段式火箭加速,讓他瞬間速度暴漲。
儘管是追趕,兩人的距離也瞬間拉近不少,已然進入他的射程。
而此刻,瑞恩正把後背露給他。
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中,嘆息之風被粗暴地拉成滿月,弓身紋絲不動,但上面的風紋像是在痛苦地顫抖。
薩總很生氣。
後果很嚴重!
隨著他鬆開手指,璀璨的青綠色光芒驟然爆發,虛空中瞬間凝結出無數道刺目的青綠箭影!
儘管嘆息之風家族沒有人擅長「箭矢風暴」,但嘆息弓的複製效果還在。
本就恐怖的齊射這下更恐怖了,成百上千道能量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尖銳的嘯叫聲幾乎要撕裂耳膜。
瑞恩沒想到對手這麼快就能出手,倉皇間扭身,兩隻腳踩在弓臂上,雙手扯開弓弦,一發勢大力沉的沉重箭矢脫弦而出,飛至半途就轟然爆開,化作一道橫向肆虐的狂暴龍捲,在空中精準地迎上了箭雨。
狂暴的旋轉氣流形成了一道斥力屏障,呼嘯而來的能量箭矢在觸擊龍捲瞬間紛紛偏轉、撕裂,化作漫天碎落的青綠光屑。
一片真空區出現在瑞恩頭頂。
他在箭雨中毫髮無傷,轉而獰笑著扯滿了弓,回敬了一發強化版的「颶風炮」。
「還特麼偷師???」
薩總知道對方這箭包追蹤的,也沒躲的心思。
到了這個距離,基本上不存在閃避,只剩下了中門對狙。
這方面他顯然不如對方,儘管嘆息弓很強,但基礎屬性差太多了。
但他仍然可以以點破面。
他抬手回敬了一發颶風炮與之對撞。
就像筷子撞上了擀麵杖,雙方的大小不在一個量級,但最終一起化作了漫天飛舞的木屑。
瑞恩不禁一愣。
他此刻混沌的大腦已經記不清薩總是誰,只記得是個難纏的對手。
可他沒想過竟然這麼難纏!
明明是同樣的招式,自己還更強,怎麼就被破解了呢?
對了,一定是那把弓。
一定是!
又是一輪對射,瑞恩的理性竟然在戰鬥中慢慢回歸。
他逐漸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做什麼,愈發對那把弓充滿了敬畏和貪婪。
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得到那把弓,會強成什麼樣子?
但幾個回合後,瑞恩忽然發現,他似乎慢慢落於下風了。
儘管他還在緩慢變強,但速度根本比不上對方適應他並支配他的速度。
兩人的技能庫高度相似,因此只剩下了基本功和戰鬥嗅覺的比拼。
然而在這一塊,即使吞噬了那麼多靈魂,他也遠遠不是薩總的對手。
瑞恩越是感到費解,就越是懷疑自己,就越是猶豫不決。
一旦思想有了負擔,他就不可避免地分心,然後進一步被壓制。
如此惡性循環。
他不知道的是,他融合的只是茫茫多普通人的戰鬥意識,怎麼可能比得上薩總在競技場和無數高手切磋練出來的戰鬥本能……
而且,玩家論壇的存在讓資深玩家可以毫無保留地展示技巧,供他人學習,共同進步,這種去蕪存菁的「融合」可比他這樣鯨吞來的更有價值。
況且,頂分局的每一場對戰錄像都是他們一輩子未必看得到的,但在玩家論壇里,每天都能產出幾千場不帶重樣的戰鬥。
這不是薩總一個人的勝利,是千萬玩家的勝利。
終於,被一發颶風炮刮到肩膀後,瑞恩意識到再這樣下去要輸。
「我承認你比我想像中更強,但遊戲到此為止了!」
瑞恩迎著薩總的箭矢向前走去,這舉動無異於自殺。
一蓬蓬血霧在他身上炸開,上半身血肉模糊,就連腦袋都被轟飛了半個。
薩總每一箭都是奔著要害來的。
但詭異的是,瑞恩仍然在向前。
而且血霧在空中勾勒出一圈法陣,氤氳著朦朧的光。
「先停手,那玩意兒不對勁。」
衛殿鳶制止了薩總,抽出法杖準備介入。
但似乎為時已晚。
瑞恩主動觸發了自己的「忠僕守護」。
先前那些血都是寵物在替他流,而他同時強行召喚出了這樣一隻朦朧的血色大鳥。
它從未知的法陣中剝離,每一根羽毛都逐漸凝實,瑞恩的身軀也迅速自愈。
他仍然貪婪地注視著嘆息弓,隨後舉起自己手中的嘆息之影,緩緩拉開。
血色的大鳥發出一聲嘹亮的啼鳴,鼓盪起周身的力量,鑽入了弓里。
磅礴的氣勢開始匯聚,連灰色的天空中都捲起了颶風,從天而降,匯入這一箭。
威力竟至於此……
感受到無可匹敵的力量正在面前匯聚,瑞恩張開嘴,露出譏諷的笑容。
「就是這一擊了。」
他犧牲了自己一半的靈魂凝結出這隻「馭風者伊萊之影」,然後把它灌入這一箭。
他付出了很多,但這值得。
這一箭足以射穿整個試煉之境,對方無處可藏。
他死定了!
但是忽然,他看到薩總也學著他的樣子搭弓射箭。
這有什麼用?
可笑。
然後,一隻青色的小鳥從對方的魂火里鑽了出來。
可笑。
那隻鳥也學著那隻大鳥的樣子,超凶地張開羽翼……
可……嗯?
不對。
不、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那是什麼???
瑞恩睜大了眼,他感受到頭頂的颶風正在掙脫他的控制,隱隱朝著對方移動……
「你看我的鳥大不大?」
薩總像是猜到了他臉上的驚恐從何而來,貼心地解釋道。
此刻群風忽然投敵,轉而在他身前匯聚。
仿佛試煉之境的每一縷風都聽命於他……的寵物小小薩,颶風湧入它的身軀,像吹氣球一樣變大,然後化作純粹的能量注入嘆息弓。
嘣——
雙方同時鬆手。
但瑞恩的箭矢沒能發射出去。
他看到整個世界都向自己擠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