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誰還不會卡BUG了
兩人回到城外的黑暗中，給蕾妮簡單說明了情況，後者若有所思道：
「所以，他不可能對我用這招，對麼？」
薩總：「誒？對啊！」
仔細一想，瑞恩的確不敢對蕾妮用這招。
他可以讓兩個鬧事的玩家被當做空氣，是因為倆人在悼木城的存在感本來就極低。
可蕾妮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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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能讓所有精靈陷入「美夢」的關鍵人物就是蕾妮，是她決定了全體悼木城精靈在昨夜入睡前擁有統一的思維傾向——狂熱的喜悅與希望。
一旦蕾妮被抹除，這場夢就醒了，他的計劃就會徹底泡湯。
「你說得沒錯，他的確不敢對你用這個，但或許有別的手段。」
「既然你們剛現身時造成了一些騷亂，就說明他也是發現不對勁後臨時思考的對策。」
蕾妮思考道：「而且既然他還原了整個悼木城，想必就連開啟試煉也是用最傳統的方法。」
來的路上她已經從安瑟爾那裡了解到了守護者試煉的開啟過程。
這是一場盛大的慶典，就和豐沃節一樣，人們在城中巡遊，最終匯聚在橡木廣場上，開始唱響讚美神明的歌，靠所有人的虔誠激活法陣，用神力構築規則和最後的獎品，然後開啟試煉。
安瑟爾並非親歷者，但年幼時經常聽母親講述，那是他在盧庫平原東躲西藏時為數不多心裡懷著美好憧憬的時刻，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蕾妮繼續道：「如果是這樣，那隻要我提前去激活試煉，他就不能對我下手，至於對全體精靈，這會更難，無異於截停一頭俯衝的巨龍。所以只要能減少我暴露的時間，突然開啟試煉，一旦讓全城的人都動起來，就會像海浪勢不可擋。我們能做到嗎？」
薩總：「這個還真行。」
現實里李隊長睡死過去，完全叫不醒，在這個悼木城總該能叫醒了吧？
……
被無視也有被無視的好處，比如薩總和衛殿鳶沒費多大功夫就強行燒出一條直達李安德住址的小徑。
一路上絲毫沒有被打擾，這充分說明瑞恩不是監控整座城市，他只能通過人們的情緒波動判斷是哪裡出了問題，再去細查，最終解決麻煩。
所以只要沒引起局部動盪，他們就等於全程隱形。
薩總一腳踹開門，因為他和衛殿鳶被無視了，所以沒引起任何注意。
李隊長果然在二樓熟睡。
衛殿鳶直接上去把他的床燒了，這貨掉在地板上，也沒醒，而是翻了個身繼續睡。
衛殿鳶：「不是，這特麼真是徹底無視啊？」
薩總上去又給了李安德幾巴掌，他依然沒醒。
但此時蕾妮進屋，李安德立即醒來，警惕地看過去，絲毫不管還有個近在咫尺的骷髏揪著自己的衣領。
薩總：「這尼瑪真夠怪的……」
李隊長盯著蕾妮看了幾秒，警惕消退，轉而奇怪道：「賢者閣下？你……你怎麼闖進我家的？」
他忽然抱緊自己，緊張道：「您……你要幹什麼？」
蕾妮直言道：「你還記得自己這些天遇到過什麼奇怪的『生物』嗎？比如一個獵人和一個術士？」
李安德皺眉道：「你在說什麼？」
蕾妮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演技好還是真不記得。
不過考慮到對方身為行動隊隊長，這裡多半是前者。
於是她又加了把料：「我也來自納爾德萊，我和黛絲緹是朋友。」
聞言李安德表情瞬間解凍，臉上的溝壑都笑得舒展開了。
他鬆了口氣，整了整被薩總揪住的領口——雖然什麼褶皺都沒撫平，還碰到了薩總的手指，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認為自己的動作達到了效果。
「嚇死我了，沒想到您也是自己人。他們倒是沒有向我提起過你。」
他站起身，走向桌邊，準備給自己倒杯水壓壓驚。
這個過程里薩總就掛在他身上。
見狀薩總跳下來一箭把桌子射爆，碎屑亂飛，塵土飛揚，牆上也被射出一個洞，打通了隔壁房間和樓下。
但是李安德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徑直走過去，掉到了樓下，哪怕摔了個四仰八叉也毫無察覺。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爬起來，把手伸向原本桌面的位置，做出了倒水的動作。
薩總：「好幾把怪啊，像是以前的老遊戲卡bug了……」
衛殿鳶：「這特麼叫卡bug嗎？這bug不是你造的嗎？」
蕾妮不知道倆人在聊什麼，但她也實在繃不住。
尤其是掉到樓下的李安德扭頭看向她，一臉紳士地問她要不要喝杯茶時，她很難用正常的口吻告訴對方不用了。
「你們倆別亂來了。」她提醒道。
「您說什麼？」李隊長問。
「沒什麼，我說那兩個傢伙太亂來了，現在都不來找您。」
蕾妮作勢走向他，順便也從那個洞口掉下去：
「說實話，我有一件要緊的事必須拜託閣下。」
李安德放下「空氣茶杯」，臉色嚴肅道：「什麼事？哦不，不該在這裡說這些，還請給我點時間換身衣服，我們去樓下說。」
說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蕾妮張了張嘴，他不會要在一樓換衣服吧？
可是……可是衣服在樓上啊，那豈不是要脫光了？
她連忙搖頭制止：「不，事態緊急，不然我也不會深夜造訪。」
她隨即說出了編好的藉口。
來之前就和玩家商量過，不要貿然打破夢中人的心理暗示，否則瑞恩或許會察覺，然後精準鎖定他的兒子。
既然在開始計劃前他不知道自己的兒子與玩家有染，那現在仍不知道，也就不會專門盯著。
所以她順著薩總和衛殿鳶編的理由，說出了自己與納爾德萊的「真正目的」——比起治癒祖木，更重要的是開啟試煉，由她來當這個「守護者」，然後以一己之力促成悼木城和納爾德萊的合作，逼迫水銀城妥協，讓精靈再次團結，再次偉大！
這一通忽悠給李安德聽得熱血沸騰，連連稱讚：「不愧是賢者大人，您的格局果然不一般，而且這麼隱秘的計劃，的確不該被兩個粗笨的構造體知道，哪怕它們頗具知性，但溝通起來屬實很麻煩，當初我就……」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辦正事要緊。」
蕾妮連忙打斷他。
——要死啊！那倆就在你背後摩拳擦掌呢，你在說什麼啊！
李隊長一愣，心想這位大人物還真是惜時如金，也不強求，點頭道：「我這就去準備，那您呢？要不暫時留在我這裡？」
「也好。」
蕾妮點頭，同時給薩總遞了個求助的眼神。
——能不能別讓他脫衣服？
「我猜你需要幫助。」
薩總說。
…
幾分鐘後，頭髮被完全燒光，身體套在垃圾桶里，只露出一顆禿瓢腦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李安德像個沒事人一樣對蕾妮露出得體的微笑，然後撞開門，蹦蹦跳跳地去辦事了。
目送他離開，蕾妮這才把臉埋在沙發里，肩膀止不住地抽動，像是要笑斷氣。
薩總：「有那麼好笑嗎？笑點真低啊，要是海涅來真不至於笑成這樣吧。」
衛殿鳶：「確實，海涅笑點好像挺高的，沒怎麼見他笑成過這b樣。」
薩總：「可惜他聽不到兄弟們聊天，不然早笑毀了。」
衛殿鳶：「確實。」
時間在兩人的扯淡中一分一秒度過，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幾聲奇特的鳥叫。
那是和李隊長定好的暗號。
幾人走了出去，外面果然是人山人海，紅旗招展，就和昨天蕾妮進城時一樣。
李安德激動地來到蕾妮面前：「您的智慧令人讚嘆！我的人在那些地方果然找到了早就準備好的儀式物資，現在全城的人都做好準備了，就等您加入我們的歡慶隊伍！」
蕾妮微笑著和他出門。
當她出現在街區出口時，熱鬧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更響亮的歡呼。
「您就是我們的守護者！」
「是的，賢者大人就是我們的守護者！」
「守護者常青！」
「守護者常青！」
歡呼聲化作一波波不可匹敵的浪潮，從悼木城擴散，裹挾著幾十萬靈魂的沸騰思緒，狠狠拍打在瑞恩的神經上，讓深藏於黑暗中的他睜開了眼。
瑞恩很快就發現了異常的源頭，隨即皺眉。
他感到十分費解，為什麼對方會發現他早做的準備，還提前激活了慶典儀式？
他更不理解，蕾妮為什麼會主動來找死？
她難道真的以為自己有了那些精靈的支持就能在試煉中獲勝？
還是說，她很相信那兩個被自己暫時屏蔽的奇怪靈魂？
算了，這不重要。
他揮了揮手，白光照亮了漆黑的密室，露出他嶄新的年輕身軀。
如果是在生命荒野以外，他的軀體就是伊魯庫斯，是整個悼木城。
在這裡，他更喜歡自己正值壯年時的樣子。
肌肉虬結，虎背熊腰，大臂和肩膀上高高隆起的肌肉讓人很難想像他是一個牧樹人而非遊俠。
他微微握拳，青色流光在掌中勾勒出一把與嘆息弓有幾分類似的長弓——嘆息之影，遊戲裡嘆息弓的仿造品。
原本他應該拿著正版。
可惜出了點無足輕重的小問題。
他在靈魂虹吸開始之初就率先融合了幾位前同事和他麾下精銳哨衛的靈魂，得到了他們上千年的戰鬥經驗和技巧，再加上陸續虹吸來了幾十萬人的戰鬥潛意識，他不認為自己會輸。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這些精靈愚蠢。
早在過去的千年間，他就受夠了這些人的愚蠢。
他走出密室，邁向尚且空無一人的廣場。
…
蕾妮被簇擁著騎上了一頭巨大的駝獸，在人流中緩慢前行。
每經過一個街區，身旁的人便多上幾分，抵達橡木廣場時已經人山人海。
荒野之家的人從高處的藤蔓上盪落下來，精準落在李安德旁邊，耳語幾句。
李隊長表情微微變化——他們派去布置現場的人都失蹤了，可詭異的是，橡木廣場竟先一步被布置好，就等人去點火開啟試煉。
他正要把這事告訴蕾妮，就看到橡木廣場的大門前站著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父親？
對大多數精靈而言，自己出生時瑞恩就是那副蒼老的智者模樣。
李安德也不例外。
但他小時候看過家裡掛著的一幅畫，畫上正是瑞恩年輕時的樣子，壯得像一頭牛。
他小時候還問過對方，為什麼不去當一名遊俠。
「因為當遊俠無法根治枯萎。」
父親當時是這麼說的，這句話也貫徹了李安德自己的前半生。
遊俠可以狩獵，可以戰鬥，可以成為最銳利的眼，最鋒利的箭。
但遊俠面對枯萎束手無策。
李安德看向瑞恩時，玩家也看到了。
薩總：「是吧，我就說吧？」
衛殿鳶：「確實。」
這莫名其妙的對話其實是在印證薩總之前那套猜測。
遊戲裡瑞恩確實死了，以至於衛殿鳶這種北方人都沒見過那老頭活著的樣子。
但那個壯漢他倆都見過，他正是雄鷹之家建成時的引路人，也是伊魯庫斯的「人間體」。
現在一切都對得上了。
沒多少人在意年輕版瑞恩的出現，他就站在大門的陰影里，靜靜看著蕾妮來到廣場中央，點燃火焰。
光芒繞著雕像上升，在豐收雕像的指尖炸開。
擴散的光圈開啟了試煉，在廣場上生成一個綠草如茵、藍天白雲的試煉之境，任何想要參賽的人都能跨入其中。
薩總和衛殿鳶率先鑽了進去，絲毫沒有被阻攔。
看到裡面飄起「1」的字符後，蕾妮隨即踏入其中。
震天的歡呼聲響起，人們以為這就要結束，根本不需要試煉，賢者大人就能自動得到守護者的頭銜。
這無疑是最好的結局，也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然而，忽然有一道身影如流光般躍入其中。
正是瑞恩。
他毫不掩飾，甚至還在向人群這邊做出侮辱性的手勢。
沒人認識他，不知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是誰。
但不影響眾人的憤怒。
「瑞恩·鹿角，他是瑞恩·鹿角！」
李安德向眾人解釋，希望靠大眾的力量把這傢伙驅逐出這場試煉。
然而當他說完後，人群毫無反應，他的下屬反而問：「隊長，瑞恩·鹿角是誰？」
李安德一時間愣住了。
他本想脫口而出，可一時語塞。
當他仔細思考時，卻發現自己竟然同樣不知道瑞恩是誰。
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身份就像脫鉤的魚，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他越是努力去想，記憶就溜得越快。
很快，他已經徹底相信自己根本不認識對方，渾然不記得自己回想起的那幅畫。
這時憤怒的民眾里有人喊了一句：「進去幫賢者大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幹掉！」
隨著他一馬當先往裡沖，立即有人響應，紛紛跟著進入了試煉之境。
目睹這一幕，李安德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帷幕中，看到外面的人如潮水般湧入時，薩總也罵了聲草。
因為瑞恩開始合法收割了。
他站在另一邊的極遠處，高舉著嘆息之影，箭矢被拋射出來，如傾瀉的雨水般砸在湧入的試煉者身上。
後者成群倒下，就像被收割的麥子。
普通的屠殺會製造恐慌，從而影響到他，但公平的試煉不會。
相反，人們會為了信念愈戰愈勇！
每倒下一個人，其靈魂就會順著法陣匯入瑞恩體內，增長他的力量。
他的力量每增長一分，威脅力就會強上一分，於是刺激更多的人進來「幫助」賢者大人。
薩總：「快讓他們別進來了，在外面看著就行！」
蕾妮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然而她的疾呼沒有任何效果。
這群精靈就像瘋了一樣憤怒地湧入，然後爭先恐後地沖向瑞恩，變成他的箭下亡魂，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不行，做不到……現在他們進入這裡，就像一開始擁護我一樣，是強烈的主觀行為，只是與我們恰好合流而已，我沒法阻攔他們。」
木精靈苦了太久了。
他們對治癒枯萎的渴望和對蕾妮的信賴疊加在一起，化作對這個「闖入者」的滔天恨意，完全吞噬了理智，已經不是她能阻擋的了。
她試過攔住一兩個人，強行安撫對方，然而精靈只安靜了幾秒便消散了。
消失前他用疲憊的眼神望向蕾妮，似乎想說謝謝，但已無力說出口。
他在狂熱中燃盡了自己。
「告訴他們這是瑞恩·鹿角，他不是好人！」
「誰？」蕾妮一愣：「瑞恩·鹿角是誰？」
「？？我艹……」
薩總和衛殿鳶對視一眼。
瑞恩把自己的身份也刪了……
現在他只是一個有著參賽資格的神秘精靈，不再是長老議會的成員。
他也無法被鎖定！
薩總：「媽的真讓他卡上bug了……」
他們不能阻止信徒，就像瑞恩不能阻止試煉提前開啟那樣。
他們還不能射殺這些闖入者，因為那是在加速對方的變強。
殺不是，不殺也不是，這下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兩人不是沒想過偷襲，甚至剛進來時就試了一次。
然而對方站得太遠了，像個變態一樣牢牢鎖定他們的位置，時刻準備跑路。
試煉之境又很寬廣，他的射程又巨特麼遠，一點兒機會沒給他們。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蕾妮走到薩總身旁。
「我應該認識那個人的，對嗎？」她問。
薩總點點頭，簡單解釋了一下。
蕾妮心中瞭然，但不再糾結這個問題：「這把弓對你很重要嗎？」
薩總一愣，看了看嘆息弓，又看了眼她。
「這就是我的命。」
「能借我看看嗎？」她問：「這能解決這個麻煩。」
「那還說啥，我把命給你了！」
薩總十分果斷。
隨後蕾妮握著弓，上面的光芒和她的身體融為一體，閃了幾下。
薩總：「臥槽臥槽，她不會是綁定了吧？？？尼瑪啥時候了還毛我裝備！？」
衛殿鳶：「你先別急，你又不能綁，人家綁一下怎麼了？」
薩總：「這特麼是我的東西！」
蕾妮沒讓薩總擔心太久，很快把弓還給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薩總覺得就這麼短短几秒時間，蕾妮變得虛弱了很多，身體都變淡了。
「接下來可能會有些混亂，但我覺得你們能應付過來，別讓我失望。」
她像是交代遺言那樣扔下一句話，就走向了試煉之境的邊緣。
兩個骷髏面面相覷，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但很快，他們就懂了。
蕾妮攔在瘋狂湧入的人潮前，緩緩升到高空，向所有人大喊：
「治癒枯萎是一場謊言。
「而我，是一個騙子。」
她如此說道：
「我根本沒有辦法治癒枯萎，從一開始就在騙你們！
「我是水銀城的三王女蕾妮，是一個銀精靈。
「我從沒拿你們當過同胞！」
下一刻，試煉之境的藍天白雲被死寂的灰色取代，如茵的綠草化作熊熊烈焰！
狂熱的簇擁驟然反轉，理智徹底被燃燒。
這滔天的恨意，讓空氣都染上了一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