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事已至此,先打遊戲吧
海涅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面板和背包,熱情比看《白皮書》時高漲十倍。
可看完後他愈發一頭霧水,陷入了人生三問。
這號是怎麼來的?
按照設定,他只能從別人那了解自己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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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轉念一想,不對啊,他是權限。
雖然被封了,但他可以查後台啊!
於是他在後台頁面一頓翻,找到了這個「海涅」的人物小傳和升級日誌,這才大致了解了來歷。
這是純粹的遊戲劇情,和玩家嘴裡的age對得上。
遊戲裡,虛空災難爆發一年後,低語森林的霧谷奇獸肆虐,尼布拉城的精靈為了自保,跟著一個關押在死牢里的亡靈法師學習禁忌法術,勉強對抗奇獸。
這種行為惹惱了從灼熱山谷歸來的盧庫人軍隊,法爺從中調停,趁機帶著玩家入駐尼布拉,也把亡靈法術合法化了。
在這之後,玩家可選亡靈法師。
海涅這個角色也是這裡面的萬千玩家之一。
在仔細比對過後,他發現這個號跟自己除了發色外,其他身體細節完全一樣。
這就很可怕了。
他都忍不住懷疑,這不會就是亞捷世界的自己染了個頭髮吧?
可轉念一想不對啊,誰能有這麼誇張的偉力?把一個人弄回來?
那為什麼不把自己留在那呢?
而且等級也對不上。
這個號現在lv19,相當於玩家等級的平均值。
最高的一批玩家lv23左右,整體上不過四五級的水平。
他在亞捷世界可是升到七級了。
裝備倒是不錯,身上各個部位都湊滿了。
最值錢的武器叫「老爹的遺骨」,是一根白骨手臂。
這玩意兒就是來自那位死牢里的亡靈法師。
巧了嘛不是,這哥們叫「格雷」。
和亞捷世界一樣,age里的超凡者突破20級後也都有了陣營。
而他雖然沒突破,但也有陣營,是【維利塔斯】。
【維利塔斯-冷漠(556/1000)】
【維利塔斯人會給你提供最基本的庇護和貿易,但別指望他們對你這個令人作嘔的傢伙有多上心。】
亡靈法師就這樣被視為「大眾最低限度接受的盟友」。
不過這對嗎?太晦氣了,就不能改一改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海涅就收到了系統通知:
【檢測到您有更改陣營的需求,現已列出全部途徑,請選擇對應選項開始進一步了解。】
然後是一連串的可選操作。
包括但不限於「等級達到目標陣營招募要求」、「對某陣營的累積貢獻滿足閾值」、「取得某陣營核心角色的認可」、「對自身所屬陣營的巨大破壞可成比例兌換為敵對陣營的貢獻」等等。
海涅頓時興奮起來!
他知道冥界在維利塔斯起碼有兩個內鬼。
柯林斯和希爾達。
那他直接找上門豈不是就能重回冥界陣營了?
可是……
身為冥神的他還被封印著呢,現在回冥界不成了移動功德?
這還是玩家角色,死了能復活,被無限守屍、當成自動功德販賣機了怎麼辦?
他果斷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且順著消極的想法想下去,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在既定命運前的垂死掙扎,或許就是這一折騰導致他後來把兄弟們都殺了?
所以他該不該折騰?
一旦把問題想長遠了,剛才的激動和興奮也就蕩然無存了。
海涅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他漠然地走出房間,穿過隔音屏障,像是猛然來到了喧鬧的菜市場。
他不由得一怔,隨即循著喧鬧聲走到二樓的護欄前,看向下方的大廳。
壁爐里正燃著熊熊烈火,金紅色的火光把整個旅店照得溫暖明亮。
各個種族的玩家和npc穿著五花八門的裝備,有的大口灌酒,有的指點江山,還有的手握一份表格大聲問候隊友。
嘈雜的背景音中,牆角的一位夜精靈吟遊詩人撥動著琴弦吟唱,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穿透所有喧囂,如潺潺流水般環繞著這份熱鬧。
酒和烤肉的香氣湧入鼻腔,喚醒了沉睡的味蕾。
太好了,是上輩子,不對,上上輩子沒打過的遊戲。
海涅忽然就沒那麼焦慮了。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這麼糟了……
「那就先打遊戲吧!」
…
海涅點了份售價1金幣的冒險者套餐,結果侍者臉色古怪地端來三大盆食物,把四人桌擺得滿滿當當,旁邊還另支了個凳子放烤麵包和菜葉子。
桌上是一大盆肉,一盆燉菜,和一盆菌類、奶製品做的黏糊湯水。
光刷滿蜂蜜的整隻烤大型鳥類就有倆,還有其他野獸後腿,感覺這一頓夠十幾個人吃了。
1金幣的購買力這麼誇張嗎?
然而海涅吃兩口就飽了——這具身體長期被死氣浸潤,體質低得可怕,這除了影響戰鬥屬性,還極大幹擾了消化吸收能力。
不過感官系統做得很真實,咀嚼感和飽腹感很強。
海涅捏了根菜葉子邊嚼邊刷內置論壇,尋找前往維利塔斯的方法。
不是去轉陣營,那裡好歹有身居高位的內鬼,能混點任務也說不定。
在【行路難】板塊看了半天,他發現這遊戲的長途旅行簡直貴得令人髮指。
哪怕最便宜的「出海途徑」也要花費他現在身家的一半——足足150枚金幣。
要知道,塞比提加用權限給自己的小號搞了不少錢,加上亡靈法師也是燒錢大戶,所以身懷300金的海涅已經是有錢人了,他都覺得肉痛,其他那些入不敷出、摳摳搜搜的玩家,平時都要怎麼過日子?
所以這些攻略下面大部分玩家都在回復【謝謝樓主,等我下輩子攢夠了錢就出發】。
真不愧是行路難。
而且這麼一看,當初被《四國公約》限制的麥卡拉人也是真慘。
300金幣在外面花,五級左右的玩家傭兵隨便挑,結果在村里只夠武裝一個領主府的親衛,又或者買幾件華而不實的所謂「附魔大件」。
海涅正刷著論壇,耳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巨響。
扭頭一看,一道穿著棕色斑駁板甲的魁梧身影趴在了他腳邊,那聲音是對方的額頭在地上砸出來的。
木質地板被他砸了個窟窿,路過的牧樹人玩家隨手扔出一道法術給修復了,然後和同伴有說有笑地離開。
海涅打量起這哥們。
看這耳朵是個男性夜精靈,但裸露在外的肌肉虬結得像是贊羅人,小臂比海涅的脖子還要粗。
沒什麼人看這裡,好像大夥都習慣了似的。
「喂,醒醒。」
海涅踢了踢對方的肩膀,咔吧一聲腳趾頭折了。
系統提示他被反震擊傷,hp-15。
而且兩人進入了輕微敵對關係。
不是,這尼瑪……
海涅忽然有些納悶,於是打開論壇搜索「酒館」、「旅店」、「碰瓷」等字樣。
果然,得出了一連串逸聞趣事。
不只是發生在蒼穹城,到處都有,而且碰瓷的基本都是板甲力量職業。
這幫人體質高力量高,飯量大的離譜,但組隊情況下大部分任務獎勵還是能抵消飯錢的,再不濟去野外打獵也能吃飽。
然而,有那麼一類板甲沒人願意組,單獨一人做任務賺的錢只能勉強夠吃飯,但凡是有個其他開支,就只能去旅店吃拼好飯——就是拼一些布甲職業吃不完的剩飯來節約成本。
唉,戰士。
果然生命總會自己找到出路。
海涅拍了個【鑑察術】上去,發現對方是個lv22的戰士,等級還不低,但身上有個【空腹虛脫】的debuff。
行吧,這位貌似不是來碰瓷的,單純是沒能堅持到開口找他拼好飯。
他給這人加了個【精神刺激】,後者頓時像裝了彈簧似的跳了起來。
「來一起吃吧,我吃不完。」海涅指了指桌上的飯。
那戰士玩家一愣,隨後欣喜若狂!
「這可是你說的!」
同時,海涅收到了一個好友申請。
【「玩家:腹黑阿布」申請成為您的好友】
…
一頓飯的功夫下來,海涅算是和阿布混熟了。
這位從開服第一天就在玩戰士,到現在還沒轉職,是戰士等級最高的那批人。
期間也有陣營邀請他加入並轉職,但他說啥都不轉,就是要把頭鐵貫徹到底。
「我還是不懂,你為啥要堅持玩戰士?」海涅問。
「帥啊塞哥,你不覺得衝鋒蠻帥嗎?」阿布幾口炫完一根鳥腿,又掰了一根:「塞哥你真不吃?」
「你吃你吃。除了衝鋒很帥,就沒其他原因了嗎?」
「順劈也帥,斬殺也帥,迴旋斬也帥啊,招架也帥,就是幹什麼都帥。」阿布說:「再說了,這是我第一個號,我還有個小號,是聖騎士,強是強,但玩倒蠻冇得味,你曉得撒。」
海涅點點頭,他聽懂了,這真是信仰戰。
「那你沒朋友一起組隊嗎?」
「有啊,我朋友也都是戰士。」
「……他們不和你組隊嗎?」
「哦,那都是我線下的朋友,他們現在在贊羅高原做任務,我攢夠機票了也去,要不是為了機票錢,我怎麼會搞到餓昏頭,還好遇到你了。」
「不是,你們既然線下認識,為啥一開始不一起組隊?」
「塞哥,你才玩這遊戲沒多久吧?」阿布眼神古怪:「你還不知道戰士的風評,尤其剛開荒那會,哪個要那多戰士啊,什麼都冇得的職業,戰士只能分開走。」
「噢……」
海涅心想也是,隨即又問:「你認識一個叫【夏閣哀敵劍】的遊蕩者嗎?」
「不認識,你朋友嗎?走散了嗎?那用身份碼啊……你,你不會沒有吧?」
阿布的眼神一下子不對勁了。
他甚至把手裡的烤魚都放下了!
「害,不是朋友,隨口一問。」海涅笑笑,編了個藉口:「我聽他口音跟你像,以為你們認識。只是前面一起組過隊,玩得蠻好,現在後悔當時沒加好友了。」
阿布頓時打消了顧慮,繼續往嘴裡塞吃的。
「那你肯定玩得蠻好,不缺隊友。不像我,我遇到厲害的都直接加好友,都冇得猶豫,管他接不接,先發了再說。」
「哦,哈哈哈,確實該這樣……」
海涅一邊暗呼好險一邊在論壇和後台檢索【身份碼】。
看完後果斷放棄了從玩家這裡突破的打算。
這是他當時沒來得及翻到的設定,還好他沒多問,以後甚至要避免以玩家身份和玩家過多接觸。
age的遊戲帳號與個人公民證綁定,但為了不暴露身份信息,多了一個與公民id掛鉤的遊戲身份碼,普及度比他上上輩子用過的手機支付都高。
用這東西在外部論壇可以查詢玩家近期組隊情況,再消耗一月一次的額度查詢對方的「受限」身份碼。
這個查詢會和內部數據綁定,這時再登入遊戲,就能直接搜碼加人了。
本來這玩意兒也沒啥。
但塞比提加為了驅使玩家,搞過不少沒有身份碼的陰兵帳號偽裝成玩家挑事,來搞死一些異常npc,導致大批玩家的任務莫名其妙就失敗了。
後來事情敗露,讓早期路人玩家群體中多了「亮個碼證明你是活人」的組隊傳統。
薩納托斯真是豬啊!
海涅心想,把他的路都給堵死了。
亞捷的後台還說這東西幫助政府抓了五千多名非法定居者,舉報的玩家還受到表彰了。
所以阿布剛才看他的眼神才那麼危險。
還好這玩意兒有額度,他可以解釋為本月沒額度了。
「塞哥你接下來去哪?聽說枯萎之痕一號坑那邊蠻缺亡靈法,你不去?」
「不去,沒什麼用,那邊其實更缺暗影術士。」海涅隨口說。
既然枯萎之痕炸了,那裡應該多了很多枯萎與亡靈雜交的植物系怪物,保不齊還耐聖光,也就只有暗影又能抵抗又能攻擊,難道玩家現在還沒發現這一點嗎?
而且,虛空災難都爆發又結束了,奇獸橫行,裂隙術還沒成為熱門?
他沒想到阿布居然愣住了:「為啥會缺術士咧?」
「啊?」
海涅也愣住了。
等等……
他意識到了自己可能……非常超前。
一部分來自於玩家給他的劇透,另一部分則是哪怕他不熟悉未來的劇情細節,光是靠現有信息就能推斷得到別人無法理解的結論。
他腦子裡的可是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啊!
這下他也是半個二周目資深玩家了。
琥珀流啟動!?
可問題在於,如果是這樣,他怎麼可能不對遊戲的既定劇情產生影響?
塞比提加要怎麼保證自己會乖乖做事,遵循「既定的命運」?
他思來想去,問題似乎出在這個帳號上。
如果他真要綁死自己,就不該有這個帳號。
現在給了這個角色,是因為太過自信,不認為自己還能翻盤嗎?
這倒也符合他的人設。
一個能把自己存檔玩壞的菜比,真能理解自己可以做什麼嗎?
海涅的思路突然被打開了,有一絲靈感在亂竄。
他不得不承認此前太悲觀了。
事情遠沒他想得那麼糟糕。
或許……
「阿布,你之前說要去哪兒?」他問。
「贊羅高原啊?怎麼了,你也去嗎?」
「嗯,我也去。」海涅點頭:「我和你一起去。」
……
……
亞捷世界,新翠葉鎮。
絳露看向領主喬治。
就在剛才,對方親自送來了這對強大的匕首,「貪婪」和「告誡」,用以表彰她在新翠葉鎮和翠葉庭的傑出貢獻。
而在這之前,她還看著對方將那把漂亮的嘆息之風送到了灰月手裡,說是對後者當初沒能得到繁花勳章的補償。
絳露覺得這很突然。
她的不知所措就和灰月當時一樣。
因為這實在太過貴重了。
「十分抱歉,領主,我想我不能接受它。麥格勃明明有那麼多人比我更適合,為什麼偏偏是我?」
塞比提加笑笑:「你還記得嗎,當初你刺殺我失敗,我的護衛奪走了你的匕首,第二天它就出現在了獅王貿易行的貨架上……」
聞言絳露也有了回憶之色,不禁苦笑。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對方還提到了他的護衛,她也順便想起了另外一些事,不禁看向那對匕首,心中有了猜測。
「所以說到底,還是因為黛琳和我的關係嗎?」
「很抱歉,我無意冒犯,但這的確是黛琳的要求。」塞比提加委婉道:「畢竟,她才是這對匕首的主人,我必須尊重她的意見。」
絳露無奈,伸手在匕首上敲了敲,黛琳的身影出現在半空。
只是她看起來沒什麼興致。
她正準備對絳露打聲招呼,看到領主在一旁時就閉上了嘴。
見姐妹倆有話要說,塞比提加便起身離開了,他還要去霧谷。
送別了領主,絳露這才開口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不知道,姐姐。我開心不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黛琳搖了搖頭:「我好像弄丟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還不知道怎麼找回它,就像……就像心裡缺了一塊,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啊?」
絳露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領主離開的方向。
實際上她也覺得很奇怪,但說不上為什麼。
一些記憶變得模糊,一些過去的人和事也似是而非。
見姐姐也惆悵起來,黛琳不禁有些懊惱。
「我的我的,對不起姐姐。」
絳露懵了:「?什麼你的?」
「就是『我的錯』的意思,我不該讓你和我一樣糾結。」
「沒事。」
絳露搖了搖頭。
但不知為什麼,她覺得黛琳那句話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