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獎池還在積累
「師兄,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在狀態?」
實驗室里,換掉白大褂、正要離開的師弟開玩笑道。
「被你看出來了?」
菠蘿不好意思地笑笑,和對方聊了兩句,手底下把移液槍一個個歸位。
他今天確實在想別的事。
畢竟海涅給他的可是個大活兒,他得做得漂亮些,不然就辜負了「塞哥」對他的信任。
他最怕虧欠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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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菠蘿不知道的是,海涅認識的人里滿打滿算就四個人能發帖。
阿布一個信仰戰,就別指望他在論壇活躍了。
米拉常年混在同人區和【假面集】搞rp,也別指望她了。
至於挽鴿,讓他發帖怕不是要變成大型失竊案舉報現場。
也就菠蘿看著像個正常玩家,所以任務就落在了他肩上。
菠蘿今天花了很多時間來刷外部論壇,觀察玩家的反應。
此時大夥的焦點都在「德爾米因斯大潰敗」上。
這和納爾德萊那次正面戰場的潰敗還不同,挫敗感主要來自於被「敵對陣營玩家」靠單兵給碾碎了。
這在玩家看來是不可置信的——以往都是法爺靠極致的npc單兵碾碎對手,然後讓他們上去喝湯,什麼時候輪到他們被人碾了?
而且現在對方都這麼狂了,維利塔斯人呢?
八級法師呢?
格羅佛和尼爾這一高一快總不能是「高調入場,快速撤離」吧?
既然有人問了,自然有好事者趕緊去查自家npc大爹的去向。
這麼丟人的事他們必然是開著飛艇隱身且毫不聲張的,但架不住有玩家在這種事上爆發出了驚人的探索精神。
有玩家負責聖西廷的防空值守,於是從警報關停和排班表等細節里硬生生找到了貓膩,發到了論壇上。
然後迅速有其他人從其他角度給出更多證據。
各方面證據如冬日的大雪般飄飄揚揚、紛至沓來,最終導向一個結論:
有兩艘私人飛艇從德爾米因斯撤回了聖西廷。
這倆確實慫了。
這下可真是炸開了鍋。
此前,玩家對法爺的任何非議和不滿都建立在「雖然法爺態度是一坨但好歹還是最強陣營能給我們發任務湊合過吧還能離咋的」的基礎上。
可現在面對「敵對陣營」,他們居然懦了!
這下加入冥界的阻礙就只剩下了一條——
「這麼做合乎規則嗎?」
並非道德約束,也不是法律束縛,更不是遊戲限制。
只是在過去,冥界被反覆強調為「反派」,且從未有過玩家加入其中。
玩家遵循著遊戲慣性,認為自己需要靠與反派為敵來完成遊戲「主線」。
總不能自己成為主線里的大反派、然後被人平推吧?
並且,age雖然是多陣營遊戲,但從未爆發過陣營之間的明確「對抗」,也就是說這不是個強調和主推pvp的遊戲——尼斯的爺和盧庫的爺都未必會打起來,何況其他陣營呢?
所以,這件事缺少那麼最後一絲推力。
一個現身說法的例子。
菠蘿知道就是現在了。
這就像他今天給師弟講解介穩區時提過的一樣,只需要在關鍵時刻輕輕一推就夠了。
菠蘿來到自己的書桌前,開始編輯內容。
然後,沒有猶豫,沒有手抖。
發送。
他就像在實驗室里用玻璃棒在過飽和溶液內壁上輕輕一划那樣自然。
帖子落入論壇,理所當然地激起了一個小小的氣泡。
菠蘿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光屏,仿佛正隔著護目鏡觀察燒杯。
他知道,下一秒,晶瑩的柱體就會鋪天蓋地地生長出來。
……
【「菠蘿」「長文慎入」告別「法爺」:從「維利塔斯」跳槽到「冥界」的完整復盤——基於劇情與數值推演的獎勵機制、隱性成本與未來前瞻。另附操作過程、個人獎勵評鑑等內容,更多『證據』請移步內部論壇觀看帶截圖的同名貼。】
…
深夜降臨時,菠蘿的兩篇帖子在內外兩個論壇同時成為最熱門的內容。
他把自己加入冥界的詳細過程,以及對此的思考、對未來的考量等等全部說了出來,就像寫論文一樣嚴謹。
最難能可貴的是他敘事清晰,讓玩家不知不覺中就看完了這麼長的內容,就像是在看一個npc的個人經歷。
等看完主帖的玩家進入遊戲,點開內部論壇的帖子後,更是整個人都懵了。
點擊就送的幽靈馬?
還送高等級亡靈?
最主要的是,加入之後就能在德爾米因斯橫著走,順便出去合法擊殺此前那些趾高氣昂的法師npc??
我勒個去,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好的事情,還都讓我給遇上了!?
一時間,亡靈法師玩家如潮水般向德爾米因斯匯聚,【冥界】的玩家人數飛快衝破了萬,開始朝著十萬進發。
這個時候海涅也不需要裝了。
他讓阿布和米拉在【塞翁詩社】的論壇討論組裡發消息說這個陣營要和冥界關聯,不想加入冥界的可以直接退。
最終在失去了五分之一玩家後,海涅把詩社的這三萬多人也納入了冥界,讓二者徹底合一。
得益於維利塔斯人此前把大部分玩家都轉運到了北地,僅一個自然日的功夫,【冥界】陣營的玩家人數就突破了十萬,進攻德爾米因斯的大軍不攻自破,敵方防線迅速南移到了五十多里遠的地方。
同時,海涅也解鎖了千人、萬人和十萬人的陣營buff。
【死氣抵抗:提高3%/4.5%/6%死氣抗性。】
【死亡眷顧:在冥界領土死亡時,包裹內隨機2%/4%/6%的非靈魂綁定物品會被保留。】
【冥土追魂:在冥界領土死亡時,經驗懲罰固定降低1%/2%/3%。】
buff都是小數字,但恰恰是【冥界】玩家需要且通用的。
尤其是第三條,固定降低的意思就是「可疊加」,而大多數情況下死亡懲罰都是取那個「最優」的。
現在如果一個玩家用種種手段把經驗懲罰降到了3%,那麼加上這個buff,他就不掉經驗了。
這一點啟發到了大多數看過帖子的高等級玩家。
他們都逐漸意識到,隨著冥土崛起,這遊戲未來勢必會變成兩個陣營對抗的強pvp遊戲,屆時死亡就是家常便飯,這倆與死亡相關的buff疊加起來就是不小的收益。
這些玩家中絕大多數都是能在德爾米因斯練級的lv30+玩家。
當他們匯聚起來,並從惠惠那裡接到了「反擊」的任務,走出德爾米因斯,向著尼斯人的防線進發時,妮刻絲的壓力可想而知。
而此時,論壇里玩家們開始就「未來何去何從」的話題爭執個不停。
——到底是遊戲刻意把原本的劇情變成了以pvp為主導,還是劇情被他們玩成了這個樣子?
原本關於這個話題,一切都能推到「狗策劃刻意為之」上。
但這次有了玩家參與,事情就有了拓展的空間。
必須先把這個問題定下來,他們才能決定該怎麼做。
玩家都討厭被推著走,如果能有一個被他們自己主導的未來,那不失為一種「玩家的奇蹟」,這是大多數人想看到的。
而且,這種「主宰一個時代的走向」的體驗是前所未有的。
哪怕只是參與討論,每個人也都爆發出了極高的熱情。
畢竟現實里可沒法體驗這個。
然而最終的結果是——誰也無法說服對方,只能隱隱形成了一股「騎牆」的趨勢。
即,很多人雖然不會加入冥界,卻也不會幫助維利塔斯人。
誰贏他們幫誰。
又或者,用一位玩家的話來說就是:
【我們只是想當縣長夫人,誰是縣長都一樣。】
這其實也不失為一種結果。
最起碼,會讓遊戲內的玩家行為處於「半停滯」的狀態,他們不會那麼容易就被維利塔斯人操控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維羅妮卡收到了一封信。
大姨看完後眉頭緊皺,只猶豫了幾秒,就獨自出門。
……
德爾米因斯曾經的外圍據點,此時已經成為了冥土的一部分。
一個固化裂隙堂而皇之地豎向懸在空中,維加的一道分身站在裂隙前,面無表情地往外拽幽靈戰馬。
在他面前領馬的亡靈法師排成了長隊,就像是等著和偶像合影的粉絲。
說是粉絲也沒什麼錯,這可是大巫妖維加啊!
玩家此前沒咋了解過這個人,但隨著加入了冥界,維加的過往被惠惠利用「業餘時間」寫成了悽美的同人文,夾在「任務文本」里發了出去。
這下大家都知道維加有多命苦了。
維加也確實命苦,他以前苦著到處糊牆,現在得到處打開裂隙。
人生啊,真是無常。
…
「所以你請我來就是為了看這些?」站在窗邊的維羅妮卡問道。
「不,我是來和您談合作的。」惠惠微笑道。
「合作?你們的人都兵臨城下了,你要和我談合作,說威脅更合理吧?」
「那只是做給維利塔斯人看的,只是為了讓他們認為『冥土要吞併暗影聖殿』。」
大姨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想做什麼?」
「暗影聖殿和冥界最大的分歧是什麼?」惠惠說:「又或者,亡語者女士和『偽神』之間的分歧是什麼?」
聽對方直呼「偽神」,維羅妮卡一臉愕然。
這還是那個薩納托斯的信徒嗎?
難道說對方是……
「別誤會,我不是叛徒,我的確是冥界的人。」
惠惠走到桌邊,給對方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維羅妮卡定了定神,抿了一小口茶水:
「最大的分歧在於,冥界竊奪了死者的靈魂。」
她覺得這句話夠重了,對方應該不至於……
「對的,我也這麼覺得。」
「?你……」
「所以吾主說了,以後不竊就是了。」惠惠無所謂道:「冥界就是暗影界,他的就是亡語者女士的,他單方面對亡語者女士表示臣服——這樣我們可以談合作了嗎?」
啪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聖西廷。
妮刻絲看著眼前的三位法師,目光最終落在奧克塔維婭身上。
對方曾是維特爾城的侍奉者,但後來去了維利塔斯,再也沒回來。
很長一段時間,尼斯人都認為她是背叛者,直到她成為了六人議會的一員,那些指責的聲音才消失了。
此時對方就站在她面前,絲毫不像一個從前線潰敗的人,反而像是趾高氣揚的勝利者。
詆毀和羨慕兩種情緒在妮刻絲腦子裡碰撞,這兩種情緒都不是她的,而是來自全體暗影信徒。
「三位要談什麼,對這次失利負責嗎?」她開口道。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由格羅佛站出來道:
「我們認為這次失利與維利塔斯一方無關,貴方對德爾米因斯的情況判斷存在嚴重失誤,所以應該是你們賠償我們此行的大部分損失,然後我們才能討論合作、共同抵抗冥界入侵的事宜。」
妮刻絲甚至沒有生氣。
她猜到這個結局了。
她冷笑道:「是不是屆時還需要我向那群盧庫人低頭認錯,請求他們的幫助?就像當初亞緹鎮那樣?」
「那倒不用。」格羅佛說道:「憑現有的人手就能解決,只是需要貴方進一步開放限制——大地的信徒,自然的信徒,甚至是贊羅人。您知道的,那些不死的冒險者不只是青睞聖光,他們的手段多種多樣,或許未必信仰暗影,但對幫助尼斯人這件事的態度從不作偽。」
他只在乎拉來的玩家數量,根本不在乎尼斯人的家鄉會被打成什麼樣子。
妮刻絲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她做了個深呼吸,心中有兩個念頭在打架。
一個說底線不能更低了。
另一個說如果看不到未來,底線沒有任何意義。
它們一直在對抗,從未停止。
這個時候,維羅妮卡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三人也認識這位德高望重的前首席,微微欠身後就看到對方將首席帶到內室。
兩人溝通時,裡面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暗影波動,把三人的護盾都激了出來。
「不會是打起來了吧?」
尼爾好奇道:「你們尼斯人這麼狂野嗎?」
奧克塔維婭搖搖頭:「不好說,但她倆是師徒關係,應該……」
這時妮刻絲走了出來。
她看上去和剛才簡直不是同一個人,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灑脫」。
「我答應你們。」她直接開口道:「不過我也有條件。」
「什麼條件?」格羅佛問。
「我代表暗影聖殿申請一筆貸款,具體你們可以與阿蓮科卿擬定,這會成為此次戰役的軍費開支,以及給各位的補償。」
三人面面相覷,這怎麼突然這麼痛快了?
而且她這貸款的口氣如此輕鬆……就好像不用還了一樣。
略一思考後,格羅佛站出來說:「目前維利塔斯流通的主要是『巨龍財團聯合金票』,所以這筆貸款是不是可以通過金票來……」
妮刻絲故意皺眉道:「什麼金票?」
維羅妮卡俯身一通小聲解釋,妮刻絲的眉頭這才舒展。
「可以,只要能招募那些冒險者,什麼都可以。」
聽她這麼說,三人都有了想法。
看樣子維羅妮卡帶來的消息與那些傢伙有關。
那就不能直接答應,得回去查一查。
「我們儘快給您答覆。」
說完三人就匆忙離去了。
他們要查清楚這幫人身上究竟怎麼回事。
等三人離開,妮刻絲面容一肅,看向維羅妮卡:「我們真的可以相信偽神嗎?」
「他願意承認冥界是暗影界的一部分,讓大巫妖維加擔任『德爾米因斯城』的供奉者,並承諾用暗影法術的概念解釋一切亡靈法術……這已經不是『坦誠』了,這更像是……」
維羅妮卡搜腸刮肚,擠出來一個詞:
「諂媚。」
「……」
妮刻絲也一時無言。
衝擊太大,她剛才都沒繃住。
「他付出了這麼多,索要的只是一份暗影根源?一個偽神,居然會垂涎暗影根源?」
維羅妮卡無法回答,但條件確實是這樣。
「你覺得我可以相信他麼?」妮刻絲問。
「這甚至不算交易。」大姨苦笑:「他已經在放緩腳步了,他……他本可以直接來搶的。」
妮刻絲沉默片刻,伸出手,掌心是一團黑色的光球。
「給他吧。能讓一個『神』如此虔誠,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維羅妮卡接過根源,放進一顆袖珍的暗影精華里保存,然後快步離去,留下妮刻絲一個人陷入沉思。
「壞女人」想破頭皮也不可能想明白,固然信仰與陣營的綁定關係被寫進了age的底層代碼,但玩家的角色只是被規則影響的靈俑,本質上不會產生什麼思想衝擊來影響「冥神」。
所以,海涅想怎麼寫教義就怎麼寫,無非是概念合併後,亡靈法師玩家的陣營buff強度就與暗影聖殿的強弱有關了。
但還是那個道理,屆時暗影聖殿會弱嗎?
建議問問「幽魂之尊的尊」衛殿鳶閣下,看他答不答應。
而且退一萬步,「諂媚」一點怎麼了?
海涅對亡語者女士諂媚不是天經地義?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但他是貨真價實的「女神情人」,明明白白寫在狀態欄里的。
非要說這樣做誰會受影響,那可能就是本地的亡靈法師npc了。
只不過「冥神」的信仰對思維沒有太強的限制,他們也就是會難受一陣子,等想開了就好了。
想不開也沒關係,神會主動勸解他們。
…
三個維利塔斯人回去後又是翻情報又是看資料,討論半天都沒討論出個所以然,最後只能認為這是妮刻絲受到「兵臨城下」的刺激,決定病急亂投醫。
這倒也符合過去一段時間議會對北地的戰略規劃——想辦法逼瘋首席。
於是,雙方難得迅速達成合作。
多多那邊開足馬力超發金票,然後在三位議會成員的擔保下用這些金票大肆購買物資,連同大筆金票一起源源不斷地運到聖西廷。
然而緊接著這些物資和錢並未被用於前線,而是開始大批製造浮空城。
格羅佛雖然納悶,但在看了維羅妮卡的戰術規劃後也就閉嘴了。
對方打算開啟「空戰時代」。
這下邏輯閉環了!
格羅佛這輩子都忘不了衛殿鳶開著大黃號航母從岩壁上殺出時的畫面。
漫天飛舞的猩紅惡靈,以及那個巨大的、醜陋的幽魂之尊。
很顯然,這位資深術士也忘不了,所以準備孤注一擲,和對手在空中展開決戰。
想通了這一切後,他心中的最後一絲芥蒂也消失了。
讓他們造吧,這筆錢反正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