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薪火相承


  這一日,他在自己房指點了小雯一些招式變化之間的關隘。結束之後,便揮手令她退下。

  小雯走到門口卻踟躇不前,陳安很不耐煩她這種拖泥帶水的性格,直接開口問道:「還有何事?」

  小雯轉過身來,看了陳安一眼,臉色脹得通紅,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跪倒在地,向著陳安連連磕頭。

  陳安被她弄的莫名其妙,冷喝道:「你做什麼?」

  小雯被他一喝,想好的說詞,忘了個乾乾淨淨,只得驚慌的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地面,磕磕巴巴的道:「拜……拜……師……,請公子……收……收我為徒。」

  陳安一怔,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幼時遭難,歷經世間百態,心智同齡人要成熟許多,可是畢竟還沒有加冠,怎想過要收徒弟。

  自己才十八歲有了弟子服侍在側那豈不是太滑稽了嗎。正要拒絕,一個念頭轉出,自己把毒術和武功結合創出了一條新的道路,儘管不夠完善,但也有了基本框架。自己立志報仇,也無心在這門武道耗費太多心神。

  說句不好聽的話,仇人如此神秘,可見其實力勢力都大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若報不得仇,反而被害了性命,這也是難說之事。還不如找個傳人,把自己的武學理念傳承下去,也不枉費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血。而且算自己的武功後繼無人,父親的醫術也不能失了傳承。

  小雯半晌不見陳安的回應,自然也不敢站起身來,小小的身體伏在地忐忑不安。直到她緊張的一顆心兒都要晃蕩出口的時候,才聽的陳安說道:「起來吧,我答應你便是。」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 t o 5 5.c o m

  小雯大喜說道:「師父在,請受徒兒一拜。」說完恭恭敬敬的對陳安又磕了八個響頭,才站起身來,陳安也端坐著坦然受了。

  陳安實在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麼,因此便沉思不語。小雯抬頭看了他一眼,小心地道:「師父,若沒什麼其他事,徒兒先告退了。」

  陳安抬頭看著她道:「好的。」隨即又指了指自己床的棉被道:「嗯,天氣漸涼,這床棉被你拿去蓋吧。」

  此時已是深冬,南方的冬天北方要好一些,但夜間的寒意還是徹人心骨。他這間宅子是夏季買的,那時寧兒才走,自然沒有準備兩床棉被。而他這些日子全部心神都在整理gōng fǎ之,沒想到為小雯再置辦一鋪。此時,小雯拜他為師,他心親切之感又深了一分,便把自己的棉被使其拿走。反正他已經寒暑不侵,睡覺都可以用打坐行功代替,還蓋什麼被。

  小雯一呆,連連擺手道:「不,不,不,徒兒怎能要師父的棉被。」

  陳安面色一沉,寒聲道:「怎麼?我說話你不聽?」他只知暗司教習的作為,深信嚴師出高徒,這時真成了師父,自然要把架子端起來。

  小雯唬了一跳,趕緊前抱起那床被褥,說了聲「多謝師父」便逃也似地離開了陳安的房間。

  陳安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卻陷入了沉思之。若是以前自己與她沒有任何關係,自然是想到什麼隨便教點什麼。但此刻當了人家師父,他心不禁又多了幾分心事。

  他出身暗司,一身武功也脫變自暗司的格殺術,只要出手是要人性命的狠辣招數。他算善惡觀念再淡薄也知道,自己滿手血腥罪孽不小。實不願自己的徒弟也像自己這樣,沉淪在仇恨之無法自拔。自己此生除了報仇是報仇,但她應該還會有一些精彩的東西。

  想到這些,陳安似乎明白了慕少平所說的話意思,養兒方知父母恩,他現在對小雯的心情竟與慕少平對他的心情驚人的相似。

  他本身是個面冷心熱之人,現在與小雯確定了關係,更加心了許多,打定主意將自身衣缽傳下。

  陳安整個心神都沉浸到自己的武道領域,伸手執筆,在一張白紙寫寫畫畫,把一些不可把握容易反傷自己的陰毒殺招盡數剔除出來,使得整個寒炎冰魅功都變的溫和了許多。

  直到天亮,他還坐在桌前反覆推演,只是他的寒炎冰魅功與暗司的那部武學典籍早相去甚遠,完全被一些陰毒招數充塞了,他改了幾遍都不慎滿意。

  陳安長吁一口氣,看著熹微晨光,悵然出神,半晌才嗤然一笑,自己真是太過心急,時間還長,先把改好的教給小丫頭,日後邊改邊教,總會成功*出一位出色弟子的。孰不知他這種心態正合了宗師之境,宗師宗師,若不能開創一派武學,不能教導弟子,傳承gōng fǎ算什麼宗師。

  既然已經收了這小丫頭為徒,陳安也不出去為她演武了,而是把她叫來,指點她打坐練氣。本來她只練外功,練得一二十年說不定也能由外而內氣力漸生,成為內家高手。但陳安怎會對自己的徒弟藏私,直接教其最乘的內功心法,讓其由內而外,省去打熬力氣的苦楚。

  小雯行功半晌覺得小腹漸起一股暖意,如同溫潤火苗,知道這是陳安所說的內力。心下大喜,抬頭向陳安看去,見自家師父,卻在研磨藥材調配藥劑,好的問道:「師父,你在做什麼?」

  「配製為你洗鍊筋骨的藥」,陳安隨口答了句,想了想又補充道:「為師武功大半來自藥物,你要想學我的功夫,要從製藥開始,明天起隨我,辨識藥材。」他先自稱「為師」,但覺的十分彆扭,最後還是改成了「我」。反正他也小丫頭大不了幾歲,總這麼老氣橫秋的說話,心態都老了。而且他只說藥物,沒說毒藥,怕是把小姑娘嚇到了,女孩子在這方面總是弱一些的。

  「是,師父。」小雯恭敬的應答,眼神卻有一絲異樣。

  「怎麼,找到氣感了?」陳安接著問道。

  「嗯。」小雯興奮的點了點頭:「師父,我感到一股暖流在小腹處升起,應該是您說的氣感吧?」

  陳安心驚訝,這麼快,小丫頭天賦不錯啊,但他嘴卻說道:「不錯,但那也沒什麼,你打熬了這麼久的力氣,若還是練不出氣感,那是廢物一個了。你以後要勤加練習,爭取在三個月時間裡,功行小周天。」他深知小雯性格溫吞,決計不會走火入魔,所以故意把時間說的短暫,要知道算他自己功行小周天也用了大半年時間,這還是快的,若是常人沒個一年半載想也別想。他張口砍掉一半,心裡想著若小丫頭偷懶,自己可有說辭了。

  無聊之下隨口問道:「你全名是叫林雯,是和主人家姓嗎?」這也是查其根底了,雖然陳安有一番自己的猜測,但畢竟未得證實。

  小雯一驚:「師父,你怎麼?」

  「看你的樣子也不像做主子的。主人家對你好麼?」其實陳安這句話有點沒話找話了,若是她的主人對她不好,她能想著為其報仇嗎。

  小雯神色黯然:「xiao jie對我很好,我……我本是個不受人待見的人,只有xiao jie對我好。」隨即她像想起了什麼,連忙抬頭向陳安道:「還有師父,師父也對我很好。」

  陳安哼了一聲:「我怎麼對你好了?」

  小雯老實的道:「師父幾次救我的性命,又把棉被送給我蓋,現在又幸苦地給我配藥,雖然不苟言笑,但我是知道得,嚴師出高徒,你也想我好,除了xiao jie之外,師父是對我最好的人了。」說著說著臉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複雜之色,只是陳安低著頭製藥,沒有看到。

  陳安性格疏淡,聽了她的話,心還是暖暖的,只是面不動聲色,道:「你這麼想也由得你。」

  待到傍晚十分,陳安置了一澡盆水,加入各種藥材,要小雯在其沐浴。

  小雯雖然不止一次在陳安面前*身體了,但還是十分羞澀,白皙的小臉紅的像要滴出血來。相前兩次半昏迷的狀態,這次她可是實實在在清醒的。

  陳安縱然心尷尬,臉還是冷冷,一邊雙手不斷地拍打小雯身的要穴為其洗鍊筋骨,一邊還不停的冷喝,叫小丫頭收斂心神。

  江湖之普遍都是男師授男徒,女師授女徒,是這個原因。其他門派算沒有陳安這種洗鍊方法,也要手把手的教授其血脈筋絡周身穴位。一般都是在徒弟身指點確認,免得其了解個似是而非,胡亂修煉,那可是有著生命危險的。

  當然要是早遇到小雯幾年也好,那時還是個女童,沒有男女之防,陳安也不用顧慮這麼多。現在可好,一場洗鍊搞得他大汗淋漓,與古劍平打了一場還累。好在只是初期教授武功基礎時需要這麼幹,等她內力入門,可以口頭指點了。

  這樣平淡而充實的生活又過了幾日,陳安走進書房,房桌擺放著一件包裹。他對這件突兀出現的包裹沒有半點驚訝,很自然地走前去,將之打開,裡面是滿滿得異藥材。

  說異是因為它們並不常見,這些都是陳安為了印證自己的那個猜想讓他屬下的「鷹眼」找來的。本來這些鷹眼是他派去尋找慕少平的,既然已經找到,他們便閒置了下來。這幾日他教導小雯,對自己所學的武學毒術都整理了一遍使之成為了一套體系,心又有所得,那日那個關於五毒輪轉相生相剋的想法便更清晰了一分,於是讓鷹眼為其搜尋了一些擁有五毒屬性的藥物,以便驗證。

  「啊」。

  在他分揀藥材的時候,他臥房之突然傳出小雯尖叫的聲音,似是看到了什麼令人恐懼之物。

  陳安身形一晃消失在書房之,片刻之後,出現在自己的臥室。臥室里的情形讓他微感詫異,只見自己的暗司官服掉落地,小雯則滿臉驚懼地站在一旁,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物事一般。

  自從小雯拜了他為師,洗衣做飯的事情,當然都歸徒弟了。陳安心清楚,小丫頭應該是來他屋子拿髒衣清洗,不知怎麼的翻到了他這件官服,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麼見這件衣服如此失態。

  小雯一轉首也看到了他,立時想向他撲來,但又忽然想到了什麼,臉的恐懼之色又濃了幾分,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陳安皺眉道:「你怎麼了?」

  小雯舌頭打顫:「我……我……」

  「說。」陳安一聲冷喝。

  小雯兀自口齒不清,一手指著地的衣服,一邊說道:「我……林家……殺……殺……兇手。」

  她說得亂七八糟,但陳安卻是聽懂了,眼睛微眯道:「你是說殺了你主人一家的人穿著這種衣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