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善惡一念
小雯點了點,眼都嚇出淚來,口赫赫作聲不得。
陳安心想,這點膽量,還想報仇,一揮手喝道:「怕什麼,算這些人和我同屬暗司,又能把你怎麼樣,誰也不能讓我陳安把自己的徒弟交出來。」這話說的道是確實,以他如今的地位,算是朝廷欽犯,他也可以保得,更別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丫鬟了。若是小雯沒有拜他為師,他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說不定把其交了出去,但如今誰也沒法迫他交人。
聽得他的話,小雯總算是鎮定了一些,顫聲道:「多……多謝師父維護。」
「嗯,」雖然不是很在意,陳安還是多嘴問了句:「看了這件衣服,你應該知道為師的身份了,那說說那個林家犯了什麼事?若是謀反罪,為師也要想想對策。」這句話問的漫不經心,算是謀反又怎麼樣,還不是他動動嘴皮子的事。他暗司既能把人誣為謀反,也能為人洗刷罪名。
小雯卻不清楚他的心思,仔細想了想道:「什麼罪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好像是為了一塊玉佩。」
「玉佩?」陳安心一動:「什麼樣的玉佩?」
小雯嘟著嘴苦惱道:「似乎還不是一個完整的玉佩,只有一小半。」
「是不是這樣的?」陳安從懷摸出一塊三角形的羊脂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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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這塊。」小雯先是面露喜,接著又害怕起來:「師父,你……」
「這不是林家那塊。」陳安隨口說了一句,卻沒有解釋為什麼。
他走前來,拾起地的官袍,一展而開,聲音帶著一絲寒意地沖小雯道:「你確定,你看到得是這種衣服。」
小雯聽他說的鄭重,連忙仔細向那件衣服看去,這是一件純黑色的官袍,胸口位置用金青兩色絲線繡制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飛蛇,蛇身兩側插著蝠翼,口吐著信子,情狀好不猙獰。
小雯不確定的道:「好像……好像不太一樣。」
陳安一怔:「哪裡不一樣?」
「蛇……蛇不一樣,這條蛇額頭的鱗片是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而那人衣服的蛇鱗片是銀色的,眼睛是紅色的。」小雯認真地道。
「你確定。」陳安目精光一凝。
「我死也不會忘的。」小雯狠狠點頭。
陳安聽她說道銀色鱗片時還不覺得什麼,但當聽到「紅色的眼睛」時,腦卻嗡的一聲,恍然大悟。口喃喃道:「難怪了,難怪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聖廷三司服飾被稱為飛蟒服,樣式相同,顏色卻又略微差別,明司的衣服自然是白色的,與其他兩司的出入有點大。暗司血司雖然都是黑色,但也有些細小差別。這差別體現在那條蛇眼之暗司是黑色,血司是紅色。飛蟒額頭的鱗片則對應著金鱗衛,銀鱗衛和青鱗衛。
所以小雯看到的那人應當是血司銀鱗衛才對。
此時他才想到小雯還在屋,轉首望去,見她捲縮在牆角,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滿臉恐懼地看著陳安。見陳安向她看去,嚇得尖叫一聲,連忙閉雙眼。
陳安莫名其妙,實在不知她發哪門子瘋,正要說些什麼,眼角餘光卻在屋銅鏡里看見了一個人影,那人雙眼血紅,面泛黑氣,表情猙獰,直如地獄惡鬼。他嚇了一跳,但更讓他驚慌不已的是,鏡之人居然是他自己。
這時慕少平的話忽然浮現心頭,說他不應該被仇恨充塞,現在他隱隱有些明白了。這些年來為了復仇他練了一連串陰毒功夫,這種陰毒的手段也影響到了他自己心性。要不是他本性格疏淡,不被功名利祿所羈絆,指不定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這也怪不得江湖人稱呼他為萬毒鬼王,把他和陰仲葉聖言這些個biàn tài排在一起。原來他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變成了這樣的人了。
也許等我手刃仇人之後好了,陳安只能如此做想,讓他放棄報仇,那是絕無可能。
他長吐了一口氣,輕聲道:「為師只是不太舒服,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雯一怔,這也許是陳安第一次對她這麼溫柔的說話,她一時之間都忘記害怕了,直到陳安又沖她擺了擺手,她才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待她離開,陳安拿起自己的官服,伸手撫摸那條飛蛇,雙眼微眯心道:「難怪怎麼查都查不到,原來是血司乾的,我早該想到的。」
憑他如今的權勢,手下「鷹眼」為他查案不會不盡心,但這麼多年來,卻連一點眉目都沒有,直到遇見慕少平才了解到整個事情的因果。算這般,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是聖廷之人。連當初發現有血司的人在追蹤慕少平,他也以為其只是與兇手有關,認為其為人所指使。
聖廷三司以明司為盾牌,血司為尖刀,暗司為耳目。天下太平之後,盾牌入庫,尖刀雪藏,耳目卻遍布天下。但不管什麼時候,三司只是位者的工具而已。因此,陳安一直對準的目標是這些位者,只是查了這麼多年卻什麼都沒查到。而今在小雯的口確認了兇手是血司,這讓陳安閃過一道靈感,意識到這麼多年一直忽略的一件事:那把尖刀有了自己的思想。也許幕後根本沒有人指使,真正兇手是血司。
「任虛。」陳安聲音低沉,咬牙念出這個名字,心五味雜陳,這麼多年的疑惑一朝得解的輕鬆,仇人在身邊而不得知的懊喪,大仇將報的喜悅……各種感情紛沓至來,充塞心田,好一會才平復下來。
第二天陳安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教授小雯武功和藥學知識,既然忍了這麼多年,他也不在乎再多忍耐一段時間,知道了正主總能夠報仇的。小雯對此也是隻字不提,只是練功又勤勉了幾分。
時間又過去了幾個月,冬去春來,春去夏至。這幾個月的時間,是陳安這些年過的最平靜的時日,每日只是教教徒弟,練練藥,要不是完善自己的五毒理論,以及研究造船之術和海圖。
在這幾個月小雯也能獨自配製自己練功所需的藥劑了,不用陳安再去操心。他只是在小雯遇到瓶頸之時才出聲指點,其餘任其自己修煉。陳安估摸著再過一陣能把自己製毒之法傳授給她,給她講述萬毒心經的理論,到時候她可以成為自己的幫手,師徒兩能一起完善萬毒心經,開創出一條嶄新的武道。
這一日陳安家卻迎來了幾個客人,陳安心知平靜的日子已經遠去,對小雯的教授只能延後了。他支開小雯,把人迎進書房,才開口說道:「你們幾個的任務都完成了?」
「卑職拜見……」
「不必多禮,直接說吧,朱琦你先說。」
「是,」一個白淨胖子應了一聲開始緩緩敘說,其人正是陳安屬下金鱗衛朱琦。
「……這樣,屬下和張忠掃清了荊武路的阻礙,只等圖窮匕見的那一刻。」
陳安不置可否,轉眼看向一旁的司空成,司空成與他目光一觸,連忙低下頭來,恭敬地道:「屬下和孫重負責保護朝廷派來的欽天監監侯,經他測算,今年的海神祭可能要推遲半個月左右,持續時間也可能會……」說道這裡他不禁遲疑起來,臉色也變得不大好看。
陳安沉聲道:「說,會持續多久?」
司空成咽了一口吐沫,澀聲道:「少說一月。」
「這麼長時間?」一旁的朱琦也驚呼出聲。海神祭是海州沿海地區每年都要迎來的強大颶風,這時行船簡直是十死無生。
陳安雙眼微眯,眼閃過一抹憂色,看向最後一人道:「章霞,你那邊進行的順利嗎?」
「屬下已經打通了渠城到都靈郡的通路,我們與海州衛的信息傳遞只需半天,人員接應也可縮短在兩天之內完成。」
陳安看著章霞蒼白的臉色,皺眉道:「你受傷了?」
章霞惶恐道:「屬下無能,在安排潛伏鷹眼的時候,被吳王府的探子綴了,雖然把他們全部擊殺,但還是受了點傷,不過請大人放心,屬下絕對不會拖累之後的行動。」
陳安走到她身邊,指搭在了她的手腕。章霞嚇了一跳,朱琦和司空成心一凜,武功練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身體對外界cì jī會有許多本能反應,而且反應速度是常人的數倍。而章霞毫無反應的被陳安捉住手腕,陳安沒有惡意是一方面,那另一方面則說明陳安有能力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將之擊殺。
他二人武功和章霞只在伯仲之間,那豈不是說明陳安也有能力輕鬆擊殺他們。
不理他們的小心思,陳安臉色凝重地放下章霞的手。章霞看著陳安的臉色心一慌,顫聲道:「大人,我的傷……」
陳安摸出一個瓷瓶遞到她手裡,打斷道:「把這個服下,今晚你們三個現在這裡休息一晚,明日隨我去趟江南道的臨城。」
章霞遲疑地拿著瓷瓶,這天下間誰敢亂吃陳安的藥。
陳安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補充道:「只是些敗火去邪之藥,北方秋冬季常用的,我實沒想到到了南方居然還用的。明白了早點去休息吧。」解釋這麼多已經超出了陳安平日的風格了,於是揮袖率先走出了書房,留下了一頭霧水的三人。
陳安來到廚房,小雯正在這裡忙著做飯。陳安喚了一聲:「小雯飯後去收拾收拾,明日我們要離開這裡。」
小雯不敢多問,只是應了一聲,繼續埋首食材之,她看家裡來了客人,特意多買了一些吃食。
陳安說完想離開,卻聽得柴禾堆里傳出輕微響動。他面色不變,右手輕撫一道指風疾射而出,將柴堆里的一隻老鼠生生捏死。這道指風傳了有丈余遠,對人的話,頂多為其彈彈衣服的灰塵,但用來殺老鼠卻是綽綽有餘。
陳安瞥了一眼那隻死老鼠,卻忽然怔住了,只見其齧齒參差,雙目通紅,形狀十分猙獰。
小雯拿著簸箕掃帚把那裡迅速的清理趕緊,回來的時候,竟發現陳安還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