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密函(上)
第697章 密函(上)
既然這些「密函」已經拿在手上了,又是從「混元星際門的細作」身上搜到的,那自然是要打開看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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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怎麼個「看法兒」呢?
你是當眾拆開、當眾查看、再當眾展示呢——————
還是獨自揣著這些信到沒人的地方去拆看,看完再出來跟大家轉述信上的內容呢?
對於孟啟來說,這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他但凡敢選後者,那不管他看完信之後說了什麼,別人都會起疑,即便他最終還是把信拿出來展示了,人家也會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把信紙調包了。
而選擇前者就不一樣了————只要他擺出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態、不假思索地當眾拆看這些「密函」,那即使密函里寫滿了對他的指控,他都不用擔心。
因為在他開口給自己辯解之前,就會有一堆人認定這是栽贓離間了。
於是,孟啟在向眾人展示完那些「密函」的信封后,當即就拆開了其中一封,邊拆還邊說道:「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孟某就直接念給大家聽吧。」
話音未落,他已將第一張信紙展開,端到了眼前。
然後,他就後悔了。
接下來,就是長達十秒的沉默。
「盟主,怎麼了?」慕容孝見孟啟臉上變顏變色的,當即就似笑非笑地跟他搭了句話,「莫非————您是有什麼難處嗎?」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問別人這個問題了,上一個被問到類似問題的人是聞玉摘。
那麼說,阿孝為什麼能這麼篤定、甚至還一副十分愉悅的樣子呢?
當然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信的大致內容了。
畢竟阿孝就是「峨眉峰」嘛,為了防止他在計劃進行到一半時產生誤會或者慌亂,很多事情肯定都得提前跟他通過氣才行。
包括原計劃中讓阿孝獨自去接手崔又山的這個設計,也是為了把「帶著密函的細作就是被慕容孝逮回來的,所以我們首先就可以排除慕容孝是峨眉峰」這個觀念先潛移默化地放在那裡。
雖然當下的情況已經起了些變化,但知道信件內容的慕容孝依然覺得自己是安全的,故他也是迫不及待地開始找孟啟的樂子。
「呃————沒有沒有。」孟啟被對方這麼一問,方才回過神來,如是應道。
然,此刻誰都能看出,這位盟主嘴上說沒有,臉上卻已寫滿了「難處」。
「諸位,下面的詞兒都是信上寫的,我只是一字不差地念出來,跟我本人可沒關係啊。」緊接著,孟少莊主又補了這麼句「免責聲明」,這才開始念道————
「親愛的峨眉峰,你好————」
就這第一句,短短八個字,就讓現場很多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類似「我是不是聽錯了?
「的表情。
不過這其中,有那麼一位,驚訝的時間要比別人短些————此人便是慕容籍。
這位慕容家的大公子,當初是看過一封類似的信的,所以這會兒他只聽頭一句也知道這等列風淫雨之詞是出自誰手。
與此同時,台上的孟啟則還在念著————
「————距離上次給你寫信,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你還好嗎?
「最近天氣也熱起來了呢,正所謂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轉眼間也到了這個季節了呢。
「你在對面長期臥底真是辛苦啦,好在這苦日子也快到頭了。
「等到這次的事情搞定,其他門派全都元氣大傷,你正好可以趁機坐收漁翁之利。
「到時候那幫蠢貨不但是被你賣了仍不自知,還得念你的好呢。
「不過眼下還是有兩個人需要你在那邊優先處置一下————關於他們的情報我裝在另外兩個信封里了,還是老規矩,你快點記下後就把信都燒了。
「期待你的好消息。
「此致————敬禮————
「深海。」
孟啟念完這封信時,臉都憋紅了,也不知是氣得還是臊得。
另外,雖然他說是「一字不差」,但其實他念出來的版本還是和紙上的原文有細微區別的,因為原文的錯字病句實在太多了,真要是一字不差,那根本無法順暢地讀下來,所以孟啟只能邊讀邊「校對」,在念的時候把一些行文錯誤儘量糾正到別人能聽懂的程度。
饒是如此,這封「密函」的內容還是讓現場的聽眾們懵了半天。
「諸位同道,這個————我念完了,大伙兒也請過個自吧————」又過兩秒,孟啟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將那信紙給翻了過來,展示給眾人看。
他那急吼吼的神情就好似在說「都看到了吧,這可不是我編的,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啊」。
「阿彌陀佛————」
還好,此時寂貞大師及時地輕誦了一聲佛號,並接上了一句:「若老衲沒有記錯,當初和淳信互通密信之人,用的也是深海」這個稱呼吧?」
此處老和尚會替孟啟出言解尬,有兩個原因:
其一,在武當山事件後,大半個江湖都聽說了「那寂貞大師的愛徒淳信實際就是當年的大羅驚霆手程永昆」,且程永昆和「深海」之間互通的那些密信也有不少人看過了,所以這事兒遲早是會有人提的。
那與其讓別人難做、自己也難堪,不如還是由他們少林的人自己來提算了。
其二嘛,自然是因為寂貞大師比別人更能體會到此刻的孟啟有多蛋疼了,畢竟大師也是在大庭廣眾下被「少林功夫好」懟過臉的人嘛。
「哦?竟有此事?」孟啟一看有人來給自己遞話解圍,也是趕忙回應。
「此事孟————」寂貞大師這裡差點就脫口喊了聲「孟少莊主」,好在他話到嘴邊意識到不妥,故在稍微卡殼了一下之後,便改為了「————盟主應該並不清楚。」他又頓了頓,再道,「在場的同道之中,想來也有不少人只是聽說過一二,卻不知個中詳情————」
他話到了這裡,其實大家就都明白了,接下來就是「趁此機會,不如就由老被來跟大家解釋一番」這個環節了。
說白了,寂貞大師就是想在跟大伙兒分享信息的同時,順帶著出來給一些事闢辟謠。
這在當時也是很正常的,因為那個年代通信不發達嘛,所以江湖傳言往往都是越傳越失真,甚至有些事情本身不是謠言,但傳著傳著就出現了原本不存在的內容,最後也變成謠言了。
當然了,平日裡一些雞毛蒜皮的小八卦,也沒人當回事,包括聽的人也都知道這不一定是真的,聽個樂就得了;但淳信那事兒顯然屬於挺大的那種,所以像寂貞大師這樣的高門大派掌門,借著這種武林聚會的大場合,在發言時加入點「私貨」,以正視聽,也是很常見的做法。
列位也別小看了這種「江湖政治」,這是真管用啊,你要一點都不參與這些,指不定過段時間滿天下都在傳你「糞坑殺人」什麼的了。
長話短說,寂貞大師起身來到台上,把淳信在武當的那檔子事兒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淌淌淌這麼一講,底下很多的確「只知一二」的人才算是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或者說知道了「寂貞大師視角上的來龍去脈」。
聽罷,孟啟便接道:「原來如此,那這麼說來,這個深海」不是孫亦諧就是黃東來了吧?」
「也可能兩個都是」。」這時,那武當姚道長也來接了句話。
「哦?道長此言何解?」孟啟也是合格的好捧哏,順勢又轉身抱拳,將焦點轉移到了姚知足身上。
「淳信與深海互通的那些密信我也見過,雖然那上面的措辭和盟主手中這封很相似,但字跡要工整得多、也沒那麼多錯字兒。」姚道長回道,「所以我估摸著————深海」這名號其實是由孫黃兩人共用,且輪流執筆的。」
還別說,姚道長這推理基本正確:當初在武當山時因為要用「抄送絕學」這個幌子去騙淳信,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錯字太多會讓對方從另一個角度懷疑絕學的正確性),那些信基本都是由黃東來負責書寫;而眼下這幾封密函,反正也是跟孟啟「耍耍」,那讓孫亦諧操刀自也無所謂了。
「嗯————也就是說,這個深海」乃是他們混元星際門的人與臥底通信時共用的別稱————」兩秒後,孟啟就用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總結般言道。
然,他沒想到的是————
「這恐怕不對吧?」慕容孝這時竟又插嘴否定了他。
孟啟聞言,那心裡當時就罵開了:你他媽到底是哪邊的,還來?
阿孝則是繼續淡定地言道:「依照寂貞大師方才所講,這淳信與孫黃互通密信、有所圖謀這沒錯,但他絕對不可能是混元星際門派出的臥底啊。」
他這話一說,現場頓時起了一陣喧譁。
而阿孝只是在停頓了一下後,便接著道:「你們想啊,淳信若是混元星際門的人,那他在武當山上那些欲置孫黃和淳空於死地的舉動便說不通了啊。
「即便咱們假設他當時是臨陣倒戈好了————可還有那些密信呢,信上的內容,不恰恰證明了他跟深海」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嗎?
「還有,那群在真武殿裡將淳信滅口的人雖然自稱是混元星際門的人,但他們真的是嗎?
「按寂貞大師所言,那天晚上,在發現淳信昏迷的那個院落中,除了孫亦諧之外還有數名武功極為高絕的混元星際門成員在,真要滅口的話他們為什麼不趁那時候滅呢?」
他這一席話,不長,但確是點出了許多當初根本沒人往下細究的問題。
「阿彌陀佛————」寂貞大師聽到這兒冷汗都下來了,「慕容公子的意思是————」
「很簡單。」慕容孝眼神一凜,接道,「我認為,此事的幕後,還有一股勢力存在,而淳信————也就是程永昆,應當是那股勢力派到少林寺的臥底才對,至於在真武殿裡自稱混元星際門的那群人,很可能也是那股勢力的人,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言畢,全場譁然。
而其中最為震驚的一人,無疑就是孟啟了。
他現在心中正在疾呼著一句當年從何隱山那裡學來的詞兒—逆可憋說啦!
的確,慕容孝再這麼「盤」下去,那離盤出毓秀山莊和庶爺也就不遠了,問題是站在孟啟的角度看,慕容孝是他們的下屬啊,這小子把上峰盤出來自己不是也得跟著一起死嗎?
難道說————
這一瞬,又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孟啟腦海:這慕容孝該不會是「兩頭吃」吧?
而就在孟啟即將開啟他的新一輪「頭腦風暴」之際————
「慕容公子,你這幾句————是不是有點扯得太遠了?」聞玉摘又站了出來,「與其去揣測那些捕風捉影的事,咱們還不如先來推測一下眼前」這峨眉峰到底是誰,只要把這個人給揪出來了,那其他事不也迎刃而解了嗎?」
他這話,重音沒放在峨眉峰上,倒是強調了眼前」————
旁人是聽不出什麼,但慕容孝還沒等他講完就已知曉:聞公子這是已然推測出我是峨眉峰了。
當然,阿孝對此也不算太意外,咱前文也說了,阿孝以己度人地認定對方知曉這些只是時間問題,自己只能拖延對方的推理進程,但無法完全阻止。
不過,聞玉摘能這麼快就把事情想通,並立刻出言打斷了阿孝所帶的節奏,還順勢將這把火反燒過來,實是在阿孝預估之上的。
「呃————聞公子所言極是。」那邊還在一心二用想事情的孟啟一瞧這邊又有節骨眼兒了,便趕緊停止了思考,搶過一步來說道,「要不我們還是先把另外這幾封密函也拆開看一下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