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勾心鬥角(下)
第696章 勾心鬥角(下)
孟啟的這句話,顯然不是隨口蹦出來的,而是在他已經進行過「頭腦風暴」的前提下,靈光乍現的結果。
站在孟少莊主的視角看,聞玉摘和慕容孝應該都是自己人,他們沒理由跑出去帶個「雷」回來自爆吧?所以崔又山的出現,其中必有因由。
又考慮到剛才走出這會場的人一共就四個,那問題大概率就是出在鄭東西或何隱山身上了。
鄭東西自不必說,當今武林恐怕沒有人比孟啟更加堅定地相信鄭大俠是正道棟樑的了。
而何隱山呢————當今武林恐怕也沒有人比孟啟更加堅定地相信這人不可能是正道棟樑的了。
看到這兒估計各位也意識到了,這孟少莊主和何幫主之間啊,也有故事————
這事兒說來也不算太遠,大約是在四年前吧。
當時的孟啟出門辦事,剛好途徑茶幫的地盤,他就尋思著:我都到這兒了,要不就順道去拜會一下何幫主,看看有沒有機會把他也給拉攏到庶爺的麾下唄。
他這個想法其實也挺平常的,畢竟只是登門拜會,然後在接觸的過程中用言語試探一下對方而已,又不會一進門就來一句「兄弟,要不要跟我一起謀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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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要是覺得這人不合適,把話收住別漏什麼信息就行了。
當然,孟啟是個講究人,即便是臨時起意,他也依然在短時間內去搞了幾幅名貴的字畫作為拜禮,並且他自己也是臨陣磨槍地去溫習了一下多年沒碰的詩詞歌賦。
正所謂投其所好嘛,何幫主喜歡附庸風雅的事兒是婦孺皆知的,孟啟自要有些準備。
就這樣,兩天後,孟啟很順利地與何幫主見上了面,後者很喜歡他的拜禮,當場就回贈了他幾包價值不菲的茶葉,然後也不出孟啟所料的————何隱山隨即就拉著他開始了一番友好的「文學交流」。
孟啟心說得虧我事先做了功課,這下可派上用場了,於是咱孟少莊主也是拼上了自己在文化方面的畢生所學,面對何幫主的各種出題作對,他皆是見招拆招,對答如流。
然,他顯然錯估了一些事————
孟啟本以為自己並不算是很有文化的人,因為他只在十二歲前念過一段時間的書,並且也不是全心全意在念書,他同時也在練武的,而十二歲後,他就完全不修文,只習武了————所以基本上呢,論吟詩作對,孟啟的確是會一點點,但其文采絕不算出眾。
可誰能想到,就咱孟少莊主這種「只是為了能看懂武功秘籍和兵書才去學的文化」,往何幫主面前一放,卻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更要命的是,孟啟覺得,以文會友,不就是應該有來有回,才能盡興的嗎?
可人家何幫主實不是這樣的人————
何隱山喜歡以文會友,可不代表他真有能力以文會友,更不代表他喜歡在以文會友的過程中被人襯托得像個文盲。
從前文書他使的那扇面兒就能看出,周圍的人都哄著他呢,都說實話他接受不了啊。
因此,幾番來回之後,孟啟便用一些他自覺都很粗淺的詩詞對句,把何幫主給整得面紅耳赤,無地自容了。
等到孟啟察覺到對方的舉止有些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何幫主當時就站了起來,緩步行到窗邊,然後把頭向上抬了四十五度,用深邃而憂鬱的眼神仰望天空,再用濃重的口音長嘆道:「天妒~英才!」
孟啟見狀,趕緊也起身,想要找補幾句:「何幫主,我————」
「逆可憋說啦!」何隱山也是真激動了,連之乎者也都不用了,直接就打斷道,「孟老弟啊~有道是既生瑜,何生亮————既有你,何要我啊!」他說著說著,都喊上了,「俺看吶————以後咱還是少見面了吧!」
面對此景,雖然孟啟還想再說點什麼,但何幫主是死活也不聽了,就差懟臉喊「送客」了,搞得孟啟也不知是該哭該笑還是該怒。
因此,眼下要是有人問孟啟,此番變故會不會是何隱山策動的,他只會覺得問問題的人比何隱山還二。
那麼,在高度懷疑崔又山是被鄭東西給「變出來」的假設下,很多事情便也在孟啟的腦中清晰了起來。
他現在才後知後覺:早在武當山事件時,這位鄭大俠恐怕就已經和真俠堂、以及混元星際門秘密組成聯盟了。
難怪這姓鄭的表面上各種積極追殺混元星際門的人,但搞到最後實際殺害的全是我秀山莊的人馬————如今看來,當初栽在他手上的那些人,很可能並不是他一個人打敗的,而是有真俠堂的人暗中相助。
對————對對對!這樣想就合理了,這也解釋了崔又山這段時間以來究竟是落到了誰的手裡。
只是,若這個假設成立————豈不是代表我們的大計很可能已經被真俠堂的人獲知了?
那他們為什麼還讓狄不倦發這六枚真俠令出來說要圍攻混元星際門呢?莫非————
念及此處,孟啟不由得一個激靈。
他感覺自己很可能早已落入了一張大網,且直到這一刻才察覺到這點。
但,因為他至今仍未得到任何關於聞玉摘和慕容孝存在立場問題的信息,所以他接下來的推測還是建立在這倆是自己人的基礎上的。
甚至,他覺得用他上面推理到的這些東西,正好可以解釋兩位公子為什麼都不接狄不倦的話因為鄭東西早就知曉了聞玉摘和慕容孝是我們這邊的人,所以他先前才不惜當眾出醜也要故意用那種引人注目的方式跑到圍帳外面去,想來他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用某種方法暗示了聞和慕容二人,待把他們都引出去後,再將事先安置在附近的崔又山塞到他們的手裡,讓他倆把人押回來,這樣一來————不但是用崔又山對我們將了一軍,還順手施了一招反間計————好毒的計策啊!
把這一層「想通」後,孟啟真正的靈感就來了。
他覺得自己可以來個將計就計,搶先發個引導性的問題,給眾人植入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
如此做,縱然不能把談話的方向完全帶偏,至少也能占據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場對質的主動權。
關鍵,這樣還能給聞玉摘和慕容孝釋放一個信號,即「我並沒有中反間計」。
「呃————回盟主————」慕容孝反應也很快啊,他一聽這詞兒,就把孟啟腦內的那波頂級智斗推演出了八成,故他只是愣了兩秒不到,就開口接上了這句,「此賊乃是鄭大俠託付給我和聞公子、讓我倆先將其押回來的,鄭大俠他呢————還有些善後之事要處理,想必一會兒就到。」
「哦!原來如此。」孟啟點點頭,「那這麼說來————這人身上的傷————」
「這我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們到場時,他已經是這樣了。」聞玉摘比慕容孝慢個半拍,但幾秒後他也想通了,所以此處他也適時地接了一句。
乍一看,這兩人都沒有說謊,但仔細品品,其實他們也並沒有給出什麼確切的答覆,用的都是些模稜兩可的說法。
這樣回答的好處就是:萬一待會兒鄭大俠和何幫主回來,又給出了一些新的、和他們所言對不上的信息,他們還有解釋和拉扯的空間。
「嗯————」孟啟又點點頭,隨即就走到了崔又山身旁,並特意先蹲下,再說道,「快說!你是何人?」
他湊這麼近,一方面是為了給崔又山使眼色,威脅他別亂說話,另一方面也是方便在崔又山亂說話時及時出手「打」斷。
而崔又山的反應,倒是讓孟啟鬆了口氣。
「唉————這鄭大俠也是,出手太重了,這人都說不出話了。」孟啟在確認了崔又山是真的傷太重講不出話後,便又站了起來,如是說道。
對此,會場內的同道們也都沒覺得有啥奇怪的,因為鄭大俠那是戰績可查的「出手重」嘛,可以理解。
要說此刻有誰覺得事情古怪的,那還得數狄不倦了。
人狄幫主都看傻了:這什麼情況啊?戲改了?沒人通知我啊————這孟啟不是奸臣嗎?
他怎麼在說我的詞兒啊?難道他也成忠臣了?那現在還有奸臣嗎?總不能是我吧?
狄不倦正迷惑著呢,剛好台上那幾位又沒詞兒了,於是擔心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踢出戲外的他,來了個順勢切入,接上了本應由自己在此處說的那句:「對了,這人————
你們搜過了沒有啊?」
此言一出,剛剛才鬆了口氣的孟啟,那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媽的,這姓狄的不出來搶風頭會死啊?就你多嘴!」孟啟當即在心中暗罵。
慕容孝這時則是接道:「沒有,鄭大俠把人交給我們後,我倆就一刻不敢耽誤地回來了。」
「這樣啊————那我來吧。」狄不倦說著,一個箭步就上。
孟啟本想出言阻攔,但連一個「慢」字都沒來得及出口,狄不倦就已經到位了,這時候孟啟再開口反倒顯得可疑,只得作罷。
於是,狄不倦最終還是按照原計劃,從崔又山身上搜出了幾封「密函」來。
「盟主,您看————」東西到手,狄不倦一扭頭一轉身就往孟啟懷裡遞。
給那孟啟氣得,臉都快歪了。
「你剛才搜東西的時候那叫一個自說自話、迅疾如風,這會兒搜完了你倒想起我這個盟主來了?」
心裡是罵罵咧咧,手上還是得把東西接下。
拿到那些密函後,孟啟先是望著信封快速掃了幾眼,然後又若有所思地沉默了數秒。
數秒後,他便將這些信高高舉起,在現場的同道們面前展示了一下。
大伙兒都能清楚地看到,這些信的信封都很簡陋,不過每一封上都只寫了三個字「峨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