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理陰影
馬車的晃動戛然而止,希琳突然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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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小姐。」她聽到車夫的聲音,仿佛從一個很遠的地方傳來。
希琳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從貼身的錢包里摸出一枚辛提,拎著購物袋鑽出車廂。
車夫搬來供她落腳的木踏板,希琳只感覺頭暈目眩、雙腿發軟,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踩了上去。
「你確定自己沒事嗎?」車夫低聲問。
「當然,」她漠然地點點頭,「多謝關心。」
她付過錢,看著馬車駛入夜色。等街上又重歸寂靜,希琳才轉身走進鬱金香公寓的大門。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找到馬車的了。離開低語百合大街後,記憶變得時斷時續,根本連不起來。如果她強迫自己沉浸在回憶中,也許能把那些碎片拼湊起來……
但她不敢那麼做。她不敢去回想。
我到底為什麼要管那個閒事?
希琳輕手輕腳地爬上台階,只想不驚動任何人,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然而當她推開房門時,卻發現起居室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莫伊拉立刻站起身,「哦,希琳!你去哪兒了?」
「購物。」希琳下意識地回答。
「哈哈,真好笑。」莫伊拉乾巴巴地說,顯然認為希琳在敷衍自己。接著她注意到希琳赤著腳,「你的鞋子呢?」
在紅磚大街的某個垃圾桶里,「不小心掉進運河裡了。」希琳回答。
「運河?」莫伊拉一臉懷疑地看著她,「你遇到搶劫了嗎?」
「怎麼會呢?火印城的治安一直都很好。」她試圖擠出一個微笑,但似乎不太成功。
莫伊拉沒再多問。她拉著希琳走向沙發,結果無意中碰到受傷的小指,希琳痛得畏縮了一下,猛地抽回手。
「購物時傷到的?」莫伊拉挑起眉毛。
「趕上披肩打折了。」希琳眨了眨眼睛,擠掉剛剛流出的淚水。
莫伊拉嘆了口氣,把希琳按在沙發上,轉身走進自己的臥室。
她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醫藥箱。「給我看看。」她坐在希琳身邊,用醫生命令傷患的口吻說。
希琳順從地伸出手。
莫伊拉動作輕柔地檢查她小指的扭傷。她的第二根指節腫得像顆葡萄,好在指甲沒有受傷,也沒有地方在流血。
「披肩打折,嗯?」
「好吧,說了你也不會信的。我在低語百合大街遇到獵巫人了,而且離他們的辦案現場……有點近。」也許離得太近了一點。
「好吧,我還是更喜歡披肩打折的故事。」莫伊拉聳聳肩,接著開始往希琳的指節上塗抹某種冰涼的油膏。她的動作很輕,但希琳還是痛得渾身發抖。
為了分散注意力,她只好強迫自己說些什麼:「真的太可怕了,莫伊拉。人們四散而逃,馬車失去控制,在街上橫衝直撞……我從來沒見過那麼恐怖的場面。」
「魔法災害啊,嗯?明天你們肯定有得忙了。」
明天?她這才想起來,明天可能會有一場面試,但枯葉說測試的結果已經定下來了……
枯葉。她的心口一緊。枯葉還在那家衣帽店裡,獨自面對獵巫人。
她把枯葉丟在了那裡。她光顧著自己逃跑,完全忘記了女精靈的事。
但她還能怎麼辦?枯葉是個調音師,而且動作靈敏、劍法高強,即使面對獵巫人也不落下風。
就算她留下又有什麼用?只會成為枯葉的負擔而已。
「好了。」莫伊拉突然說,「先讓它晾一會兒,然後給你冰敷。」
希琳感激地點點頭。
「你的腳。」莫伊拉「醫生」再次下令。
希琳拉起裙子,抬起雙腳側臥在沙發上。她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腳底扎著木刺,還有幾個不大不小的傷口,流出來的血都已經幹了。
奇怪,剛剛為什麼一點都不痛?
莫伊拉皺起眉,「這可有點嚴重了,你是走回來的嗎?」
希琳搖搖頭,「我雇了輛馬車。」但是在上馬車之前,她赤著腳跑了三個街區。真不可思議。
「待在這兒別動,」莫伊拉說,「我去弄點水來,要清洗傷口,否則會感染的。」
希琳一動也不想動。她實在太累了,身心俱疲,四肢發軟,只想躺在床上。
如果運氣好的話,她或許可以躲進夢裡……哈,要是她現在從夢裡醒來,然後發現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過,就更好了。
但她知道那不可能。
如此恐怖的經歷,怎麼可能出現在她的夢裡?在親眼目睹之前,她還從來沒見過那麼血腥的場面。家人一直把她保護得很好。也許保護得太好了一些。
她不禁暗忖,就在自己為公民稅和房租發愁的時候,有多少精靈難民正在被獵巫人無情地屠殺,又有多少處決是在悄無聲息中完成的。他們也許連孩子都不會放過……
希琳不知道那對精靈父女能去哪。但既然他們能找到之前的藏身之處,或許還能找到下一個。她希望自己送給他們的披風能起到些作用。
莫伊拉端著一盆水和一袋冰回到起居室,接著又回自己的臥室里翻出一瓶醫用消毒劑。希琳一直沒問過她在真理院學的是什麼,現在看來也許和醫學有關。
「你上的是醫學院?」她問。
「不,我上的是考古學院,只是順便學了一些簡單的急救常識。畢竟考古學家有時要去野外勘探……那裡什麼都可能發生。」
莫伊拉把冰袋遞給她,「敷在小指上。」
「這是哪來的冰?」希琳好奇地問。
「鍊金院的卡洛琳就住在走廊的另一邊,她那裡幾乎什麼都有。」
希琳沒和卡洛琳說過幾次話,她們出門和回家的時間都差了很多,偶爾在周末能打個照面。但卡洛琳顯然對書本和鍊金實驗更感興趣。
莫伊拉找來幾塊乾淨的紗布,動作麻利地跪在希琳面前,接著把她受傷的腳擱在自己的大腿上。「真走運,傷口不太深。但如果處理得不及時,還是可能會感染。」她喃喃自語道,「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我大概是嚇壞了。」
「你的鞋子不是掉進運河了吧?」
「……不是。」
「好吧,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莫伊拉說著開始用沾水的紗布替她清洗傷口。
冰涼的水流過傷口,麻木的腳底傳來陣陣刺痛,還有些癢。莫伊拉熟練地擦去傷口附近的血污,接著用蘸著消毒液的紗布又輕柔地擦拭了一遍。
完事之後,她在傷口上抹了另一種藥膏。這次的氣味不怎麼怡人。
「這是什麼?」希琳皺起眉問。
「能讓你儘快痊癒的東西。」莫伊拉邊說邊抹,「聞起來不太討人喜歡,是嗎?但是相信我,它可是特效藥。你明天還想去上班吧?」
「想,當然想。」
「那就乖乖讓我抹藥,」
「……好的。」
莫伊拉處理完右腳,接著又開始處理左腳。希琳累得癱在沙發上,疲倦地閉上眼睛,只想就這麼進入夢鄉。
暗色的液體從城市守衛的耳朵里流淌而出……
她猛地睜開雙眼,全身顫抖。
「抱歉,弄疼你了?」莫伊拉連忙停下手裡的動作,關切地問。
「沒有。不是你的錯。」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最後莫伊拉忍不住開口道:「無論發生了什麼,希琳,你都可以跟我說的。」
「……謝謝,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沒關係。」莫伊拉溫柔地笑了笑,「那就以後再說吧。」
處理完傷口之後,她們都精疲力竭了。希琳草草地吃過晚餐,接著便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