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再次消失的死者


  希琳退回禮品店的走廊,腦子裡一直在嗡嗡作響。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在旋轉,她只好扶著牆才能順利走下去。

  「希琳?怎麼回事?」

  聽到艾瑪的聲音,希琳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前廳。燈球的光芒明明很柔和,此刻卻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伸出手撐住櫃檯,這才沒有摔倒,「快離開這兒,艾瑪。」她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而且聽上去格外陌生。

  「你怎麼了?店主呢?」艾瑪說著過來扶她。

  「別過來!」希琳提高了音量。

  艾瑪把禮品盒放在櫃檯上,上前一步,強行拉住希琳的手,「放鬆,別害怕。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她柔聲說。

  小巷裡的血泊……恩德先生……這毫無道理……

  前往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希琳輕聲說,「我正在試著理解。」

  「是店主出事了?」

  「他沒事,只是被嚇壞了。」

  「呃,那咱們一起離開?」艾瑪提議。

  希琳緩緩抬起頭。她希望自己也能抽身離去,但這似乎是不可能的。

  半個月之內,她第二次看到恩德先生的屍體躺在小巷裡,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然而她的心中卻絲毫沒有逃離掌控的解脫感,那股被深埋在心底的不安反而變得更加強烈了。

  她知道事情還沒完呢。

  「我去找城市守衛,」希琳冷靜地說,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這麼冷靜,「我得通知他們這裡出了事。你沒有親眼看到現場,所以留下也無濟於事,而且還會被城市守衛盤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

  「求你了,艾瑪,回家吧。你知道我這是為你好。」希琳哀求道。

  「但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那裡顯然出了什麼事,如果你不肯告訴我……好吧,我自己去看。」

  「不要!」希琳厲聲打斷她,「那件事和你無關。但如果你現在踏進那條走廊,它就和你有關了。相信我吧,你絕對不希望和那件事扯上關係。想想你的家人!馬上離開,你不該跳進這趟渾水裡。」

  艾瑪猶豫了一下,接著抱起禮品盒朝大門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希琳。

  希琳擠出一個微笑,「走吧。」

  艾瑪走了。

  她安全了,希琳心想,至少暫時安全了。雖然無法確定,但沒有親眼看到恩德先生秘密的人,應該不會被他當成威脅。

  她做了幾次深呼吸,努力讓周圍的一切停止旋轉。櫃檯、貨架和牆壁似乎都在擁向她,仿佛有隻無形的大手在擠壓整個房間。

  她緊咬著嘴唇。呼吸,她告訴自己,深呼吸。

  撐著點,希琳·瑪爾倫,這裡的爛攤子還沒完呢。

  房間不再旋轉,一切都回到了它們該在的位置。希琳壓抑著心中的恐懼,轉身回到走廊里。

  店主依然癱坐在後門邊的地上,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只是看到一具屍體就被嚇成這樣,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所以他或許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不,他一定看到了更多。

  「先生,」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體,「店主先生,你還好嗎?」

  然而他對希琳的問題毫無反應,仿佛什麼也沒聽到。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店主工作裝的上衣沾滿了血,捂住胸口的手套也被染成了紅色。指向後巷的那隻手突然無力地垂下,仿佛一個壞掉的風向標。

  他也死了。

  希琳衝進後巷,開始嘔吐。托馬斯·恩德就躺在幾步開外,跟所有的死人一樣安靜。

  ——————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找到城市守衛的,也不記得雲雀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正坐在禮品店的大廳里,周圍全是些身穿制服的人在忙碌。

  「……瑪爾倫小姐,」雲雀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聽到我的問題了嗎?」

  希琳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女獵巫人。她怎麼可能就在眼前?她應該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才對。

  「瑪爾倫小姐。」雲雀用戴著手套的手托起希琳的下巴,一股上了油的皮革氣味撲鼻而來,「回答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希琳下意識地向後躲去,掙脫開女獵巫人的手。「別碰我,求你了。」她輕聲說。

  雲雀收回手,「當然可以。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

  希琳做了幾次深呼吸,努力喚醒自己的記憶。雲雀的目光讓她感覺自己仿佛赤身裸體地站在狂風呼嘯的山頂。

  她知道自己無處躲藏。

  「我是來買禮物的。」希琳說。

  「那你買成了嗎?」

  不能告訴她艾瑪的事。「沒有,」她回答,「當時我正在挑禮物呢。」

  「哦,是嗎?這可就有意思了,」雲雀說,「我翻過了店主的帳本,他記下的最後一筆交易就發生在半小時前。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那就是他死前幾分鐘的事。這些禮品你聽上去耳熟嗎?一個手工布娃娃,三個陶偶,一套發卡和梳子,還有一個精靈製作的音樂盒?」

  希琳知道自己沒法在這個女人面前撒謊。她是揭秘人,拆穿謊言的大師。「耳熟,但這些不是我買的。」她說。

  「但你知道是誰買的。」

  「那個人和這一切沒有關係,」希琳冷靜地說,「她買完禮品就離開了,沒看到後巷裡發生的事。是我讓她離開的。」

  雲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希琳以為自己會被架起來帶走,但女獵巫人最終只是點點頭。

  「你在保護自己的朋友,我不會為此責怪你。既然佩吉小姐什麼都沒看到,那麼找她問話的必要性也就不大了。」雲雀說,「但你承認是自己讓她離開的,這就說明你看到那裡發生的事之後,又回到了前廳。如果後巷地上那些……裝飾……是你留下的,那我猜你至少回去了兩次,對不對?否則你的朋友是不會離開的。她走的時候,你的情緒應該還算穩定。」

  希琳茫然地點點頭。

  「也就是說,你確實回去了兩次。你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了什麼,第二次又看到了什麼嗎?好好回想一下兩次的區別,瑪爾倫小姐,這或許很關鍵。」

  回想,她閉上眼睛,回想。

  後巷的血泊……恩德躺在血泊里……店主顫抖的手……旋轉的走廊……

  「我第一次過去時,店主還活著。」希琳輕聲說,「我回到前廳的這幾分鐘裡,他才被殺的。」

  雲雀靠近了一些,「你確定嗎?」

  「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因為當時巷子裡還有另一個死人。我被嚇呆了,根本顧不上查看店主的情況。他的確坐在地上,但我確信他的手還在動。在那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會想到要去確認店主的生死?」

  女獵巫人起身,和手下說了些什麼。希琳不知所措地環顧四周,卻意識到自己不知道該看什麼。於是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

  「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雲雀的手下離開後,她對希琳說,「小巷裡的那攤血泊,距離店主的屍體大約五步遠。考慮到那驚人的出血量,屍體和血泊之間的地面不可能那麼乾淨。所以我也認為應該有兩名死者。然而城市守衛趕到時,那裡只有死去的店主,另一具屍體已經消失了。」

  希琳吞咽著口水,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躲不開盤問了。

  恩德先生的屍體不見了,對此她並不感到驚訝。如果那個人能被輕易殺死,他也不可能讓枯葉那麼害怕。

  問題在於,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以同樣的方式又死了一次?他是被蝴蝶殺手殺死的嗎?還是說蝴蝶殺手只是恰好經過?

  店主為什麼會被殺?她又為什麼還活著?

  「抱歉,我的腦子很亂。」希琳喃喃道,「我沒法思考。」

  雲雀看著她,臉上面無表情,「我理解,但我後續的調查需要你的協助。這位蝴蝶殺手在兩天裡殺了三個人,我不用回黑衣廳就能猜到副總指揮大人會是什麼反應。所有揭秘人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都不會很好過,恐怕今晚開始就要通宵調查了。」

  「我很遺憾。」希琳說。

  「那咱們多了個共同點。」雲雀露出了她那完全可以用作恐嚇的微笑,「我知道你不可能是蝴蝶殺手。我能分辨得清哪些人擅長用刀,哪些人拿起刀只會割傷自己。但你連續兩次出現在命案的現場,這即便只是巧合,也是個非常值得調查的巧合。同意嗎?」

  希琳點點頭。她不知道還能做出什麼反應,因為她也同意雲雀的觀點。但她不知道恩德先生對整件事作何看法……

  不,其實她知道。恩德先生肯定不希望她跟獵巫人合作調查。

  因為那是他的秘密。

  「我只想回家。」希琳說。

  「當然沒問題。但在你離開之前,我的手下必須要來給你做筆錄……你吃過晚餐了嗎?」

  「沒有。」而且我剛剛吐出了午餐。

  「那我會讓他們儘快完事的。接下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瑪爾倫小姐,我想知道你住在哪。」

  希琳認命地看著她,「你自己也能查出來。」

  「對,但從你這裡得知,我可以省去一些麻煩。而且這是你證明自己合作態度的機會。」

  「白貓咖啡,我住在新月大街的白貓咖啡館。」

  雲雀滿意地點點頭,「我向你保證,我的手下人不會去騷擾你。但從明天開始,你必須每天檢查自己的信件,也許我會以書信的形式給你發通知。如果你有任何一次忽視了我的通知,或是試圖讓我們找不到你……我不打算告訴你之後會發生什麼,但你我都明白,你肯定會後悔那麼做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