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間諜的職責


  希琳在觀星室里消磨了十幾分鐘,始終心不在焉。霧氣正在散去,星空在薄霧中變得朦朧而迷幻,有種難以言明的美。換做平時,她可以盯著看上幾個鐘頭。

  然而此時此刻,希琳卻無心觀賞——她正在整理思路,順便考慮接下來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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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負責照看她的管家一直在說個不停。

  他顯然很喜歡自己的工作,甚至還有些自豪。他興致勃勃地介紹了能在玻璃穹頂上看到的星座,作為補充說明,還向希琳展示了自己在夏天繪製的星圖。

  「在這裡,看這個地方,看出什麼區別了嗎?沒錯,在夏季和秋季,蛇眼座的形狀完全不同!可想而知……」

  「呃,抱歉,」希琳嘆了口氣,忍不住打斷了他的發言,「這個關於蛇尾座的故事真的很迷人——」

  「是蛇眼座,小姐。」

  「蛇眼座,當然。」她露出為難的表情,「是這樣的,我剛剛在宴會上喝了太多的湯。我知道這樣不太得體,但那個湯實在太好喝了。總而言之,我現在需要……」

  「我明白了,小姐。」管家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我這就帶你去。」

  臉紅,快點臉紅,你最擅長這個了。然而這種生理反應通常不會遵從她自己的意願。

  情急之下,希琳突然靈機一動。她開始想像自己躺在枯葉的懷裡,女精靈用朦朧的淚眼俯視著她……

  「如果可以的話,」她紅著臉低下頭,「請告訴我該怎麼走,然後……我自己去就行了。」

  管家看到她的樣子,聳聳肩,「好吧,小姐,呃,當然沒問題。」

  ————

  希琳獨自離開觀星室,小心翼翼地關上門,之後像模像樣地走了一段路,直到走廊的轉角。

  她左顧右盼,確認沒有人在關注自己——女僕們都在低頭忙碌,不敢和身穿錦衣華服的客人對上視線——隨後貼在走廊的牆上,長出了一口氣。

  恩德先生給她的任務實在太容易了,只要隨便找個女僕詢問,就能輕易找出答案。

  換句話說,他的真實意圖肯定還藏在表象之下。

  然而希琳剛剛思考了很久,始終沒能得到一個經得起推敲的結論……

  她現在非常後悔。

  她在枯葉建立的舒適圈裡待了太久,已經失去了應有的思考和應變能力。如今枯葉陷入了困境,她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順著恩德先生的計劃,祈禱他會遵守承諾。

  希琳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能感覺到荊棘就在身體裡沉睡,等待她的召喚。

  沒錯,她並非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恩德先生知道她的覺醒天賦,但不知道她和萊芮之間的秘密。如果她能利用這一點……

  「瑪爾倫小姐,你這是迷路了嗎?」

  希琳警覺地抬起頭,發現一個臉色蒼白的高個子男人正在幾步之外注視著自己。他身穿一件寬鬆的罩衫,雙手都戴著露出指尖的皮手套。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莫過於他臉上的傷疤,自上而下地穿透了右眼。令人驚奇的是,他似乎沒有失去那隻眼睛的視力。

  她意識到自己見過這個人。他是個獵巫人,一個守密人……而且正是曾經和枯葉交手的那個。

  殺死夏月夫人的兇手。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希琳擺出勇敢的表情。

  現在已經來不及服用肌肉鬆弛劑了,她只能靠自己。枯葉說過,守密人最擅長恐嚇別人,唯一的應對方法就是不被恐嚇。所以她必須強迫自己勇敢起來。

  守密人興味盎然地打量著她,「我知道每一位客人的名字,這是我的工作——確保沒有任何危險分子進入城堡。現在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我當然沒有迷路。只是在這裡休息一下。」

  「如果你累了,我可以找人帶你回房間。」他提議。

  「不用了,謝謝你。我認得回房間的路。」別害怕,別害怕他。他沒有認出你。「我一定是誤解你了,先生,因為我感覺自己正在遭受不太友好的盤問。」

  「怎麼會?別介意,我大概是職業病又犯了。一看到需要保護的平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多管閒事。」

  「需要保護?在這裡?」希琳問,「公爵的城堡里能有什麼危險?」

  「危險無處不在,而且總會以你意料不到的方式降臨。」守密人說著摸了摸臉上的傷疤,看上去完全是習慣性動作,「就比如這個吧——你肯定很想知道它是怎麼來的,對不對?」

  希琳搖搖頭。她只想趕快擺脫他。

  守密人哈哈大笑,「看來這個故事只能有機會再講了。那麼,既然你沒有迷路,瑪爾倫小姐,我就不打擾你……繼續休息了。」

  他說完後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另一個轉角。

  希琳這時才敢正常呼吸,身體也放鬆了下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矇混過關了。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沒有繼續盤問?難道他真的沒有認出我?

  她決定不去細想這個問題,因為眼下顯然還有更要緊的事。雖然她沒辦法直接救出枯葉,但至少可以不讓女精靈因她的過錯受罰。

  希琳整了整裙服和頭髮,接著找到一個正要去打掃房間的女僕。

  「你好。」她說。

  女僕抬起視線看了她一眼,接著慌慌張張地低下頭。「晚上好,小姐。」

  「我有事想見護國賢者大人,你知道他的房間在哪裡嗎?」

  女僕點點頭,指了指身後的走廊。「一直走到頭,然後向左轉。走廊的盡頭只有一扇門。」

  「非常感謝。」

  希琳沒有浪費時間,立刻朝女僕手指的方向走去。她所說的轉角就在不遠處,那裡有一個造型滑稽的盔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左轉的走廊並不深,附近就是樓梯井。希琳聽到井裡的腳步聲,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巫師的房門虛掩著,門前站著一個身穿藍色長裙的女人……洛拉克女伯爵?

  對方顯然也注意到了希琳。她露出微笑,隨後招了招手。

  希琳發現自己不受控制地朝女伯爵走去。

  等等,為什麼?停下,快停下!

  然而不止雙腿,她的整個身體都失去了控制,仿佛成了一隻提線木偶。

  女伯爵的面容在燈光下變換。從熟悉變得陌生,接著又從陌生變得熟悉……只是最後這次,她沒有變回梅根·洛拉克,而是變成了另一個女人。

  一位女巫,希琳意識到,是寒夜……

  為什麼?

  「沒錯,好孩子,」女巫柔聲說,「到這兒來就對了。你現在肯定無比困惑,我保證,一切都會得到解答。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須確保你們不會把事情搞砸。」

  不知不覺中,希琳已經來到了女巫面前。寒夜伸出手,輕輕壓在她的肩膀上。

  冷,刺骨的冰冷。

  希琳想要尖叫,卻沒能成功。她不知道女巫對自己做了什麼,但她似乎已經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現在雖然還能呼吸,但卻只是她的本能反應。

  寒夜低聲念誦了幾個詞,一團朦朧的藍光籠罩了希琳。

  片刻之後,她的身體消失在空氣中。

  「如果有時間向你說明,或許會更好接受一些。」女巫的聲音直接傳到了希琳的意識里,「可惜已經來不及了,我只能用這種方式把你藏起來。」

  希琳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更不明白為什麼要讓自己隱形。

  接著她聽到了答案——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你好,士兵。」寒夜笑著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的職責應該不包括在這一層巡邏吧?」

  腳步聲停了下來,就在她身後不遠處。希琳很想看看來者究竟是誰,但她沒法轉動身體。

  「是臨時安排,夫人。」士兵回答,他的聲音有些耳熟,「我剛剛好像聽到這裡有人……」

  「這裡的確有人,」寒夜回答,「我在這裡。」

  士兵陷入了沉默,他晃了晃身子。

  希琳突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葡萄果香。

  她突然明白了。這個聲音之所以聽著耳熟,是因為枯葉曾經用過一次。

  是枯葉,枯葉就在她身後!

  明明近在咫尺,卻看不到彼此……

  可是,為什麼枯葉聽不到她呼吸聲和心跳聲?

  「你知道這裡是誰的房間嗎?」寒夜把雙手抱在胸前,「護國賢者大人剛剛從前線回來,正在休養。如果你打擾到他,懲罰恐怕就不只是丟掉工作這麼簡單了。」

  「……抱歉,夫人,是我多慮了。」士兵回答。

  「很好,那就去其他地方履行你的職責吧。」寒夜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蒼蠅。

  枯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女巫打了個手勢,解除了希琳身上的隱形法術。接著再次伸出冰冷的手,輕輕按在希琳的肩上。

  「她已經走了。別擔心,你很快就能見到她。」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你的任務太重要了,容不得半點閃失。我不指望能說服你們兩個,尤其是你的女精靈朋友。在涉及到你的問題上,她總是無法保持冷靜。」

  你是……你是恩德先生的幫凶!

  「注意你的用詞,希琳。」女巫微微勾起唇角,「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所以我大度地原諒你。現在,走進我身後的那扇門,完成你該做的事。」

  希琳想要抗拒,她的每一個念頭都在抗拒。

  然而她的身體並不屬於她。

  她從女巫的身邊走過,來到那扇虛掩的門前。眼前出現了彩色的光暈,刺得她流出了淚水。

  穿過房門時,希琳感覺到了某種阻力,但那股力量只持續了一瞬間,隨後便消失了。

  希琳走進了巫師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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