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祭司·復仇者·間諜
祭司聽到了祈禱的聲音。真神的信徒們聚集在神聖的高台之下,吟唱著詩歌般的禱詞。
虔誠,祭司心想,是虔誠和信念令我們團結一心。
高台之上,末日真神的代言者負手而立。他已年過半百,曾經多次目睹死亡和毀滅的真容。祭司懷疑過他的資格,但目睹了他帶來的種種神跡之後,那些疑慮和擔憂便煙消雲散了。
「……以真神之名!」戈洛塔主祭大聲呼喊道,「偉大的清算時刻即將到來,世人的罪孽將會被洗清!」
祭司加入了信徒們的祈禱,他的雙手因激動而顫抖不止。
「我們英勇決然地面對必然的命運,末日真神以毀滅之姿駕臨時,虔信者們終將得到救贖!」
祈禱的合聲在神殿中迴蕩,經久不息。祭司站在神聖的高台上,任憑感動的淚水流下自己的臉頰。就快到了,他告訴自己,救贖之日就快到了。
晚禱結束的信徒們陸續離開神殿,真神的代言者在其他祭司的簇擁下隨後離開。神聖之地很快歸於沉寂。
「這幅場面永遠也看不膩,不是嗎?」戈洛塔主祭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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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用長袍的衣袖擦去淚水,轉身面對這位尊貴的聖者,「主祭大人?您是在和我說話嗎?」
「這裡除了你我之外,還有別人嗎?」
「真神。真神與我們同在。」
主祭高深莫測地看著他,隨後點點頭,「真神與我們同在,當然。但真神不會向我說明他的感受。」
主祭的關心令祭司心中充滿感激,「每次晚禱都是一次祝福,」他低下頭說,「每一次祝福都讓我們離救贖之日更近一步。」
「這麼說,你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主祭問,「期待著這座城市的末日?」
「我全心全意地期待著。」祭司驕傲地回答。
主祭沉默片刻,「你今年多大了,孩子?」
「上個月剛滿十九歲,大人。」
「十九歲……我在你這個年紀,甚至無法獨自完成禱告。」主祭喃喃道,「信仰的力量真令人驚奇,不是嗎?我想這大概是件好事,因為我們正需要你這種年輕有為的祭司。」
「主祭大人?」祭司抬起視線。
「真神是慈悲的。即便是那些不信者,也有資格得到他的救贖。」主祭似乎讀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是的,末日的審判即將到來。真神的信徒們將會團結一心,為那些不信者帶去真神的教誨,讓他們皈依這神聖的信仰。」
「以真神之名。」祭司激動地說,「我們將清算和淨化帶給世人。」
「以真神之名。」主祭點點頭,「來吧,孩子,真神的代言者在冥想室里召集了所有祭司,我們該去聆聽神諭了。」
————
羅勒推開公爵臥室的房門,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階下之囚。飢餓削弱了奧雷恩公爵的體力,也奪去了他以往的威嚴氣勢。
但他的眼神中還有著某樣東西……那不是屈服之人應有的眼神。
「晚上好,公爵大人。」羅勒溫文爾雅地欠了欠身,「晚餐還滿意嗎?」
公爵沉默地看著他。和之前一樣,餐盤裡的食物一動沒動。
「哦,這可不行。」羅勒拿起勺子,攪動著冷掉的甜菜湯,「這些食物或許比不上你之前招待我的那一餐,但拒絕進食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這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公爵虛弱地問,「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看來飢餓已經讓你的頭腦出了問題,」羅勒將勺子放回餐盤上,「我早就說過,當這座城市化為灰燼,你才被允許死去。在那之前,你必須好好看著我要做的一切。」
「你不會成功的。」公爵說,「這是一座真實的城市,不是地圖上的一個點。你無法簡簡單單地抹去它,即便是你這樣的怪物也不行……」
「我當然不會那麼做,」羅勒露出諷刺的笑容,「我會讓這座城市的居民們自己毀滅自己。人類在自我毀滅上擁有得天獨厚的天賦,甚至不需要外部力量的介入。就在咱們說話的時候,末日審判的鐘聲已然響起了。你聽到那些悅耳的聲響了嗎?」
公爵不為所動,「我只聽到一個瘋子的瘋言瘋語。」
「有意思,」羅勒走向臥室的窗邊,「你的心中依然懷有希望,真令人驚訝。看來你對那些逃出上城區的貴族很有信心,是嗎?你堅信他們可以重整旗鼓,從我的手上奪回這座城市。」
公爵回以沉默。
「但你肯定很清楚,火印城的貴族缺乏某個必要的特質。他們在和平的年代生活了太久,名為『安逸』的毒藥已經徹底改變了他們。而且就算那裡還有任何意圖反抗的火種,我的手下也會將其掐滅。」
————
「那麼,法緹婭·塞倫小姐——我沒記錯你的名字吧?」
魯索·格雷科勳爵將一杯淺金色的氣泡酒擺在她面前,隨後露出一個自認為很有魅力的笑容。
法緹婭回以同樣的笑容,「你的記憶力令人讚嘆,勳爵閣下。」
「事實上,我的記憶力並不總是那麼好。再和我說說你的事吧,小姐,你是怎麼來到火印城的?」
「啊啊,勳爵閣下。」她用合攏的摺扇輕輕敲打桌面,「咱們之前說好的,這次該輪到你來講了。」
在宴會廳中央的舞池裡,沃明·蓋洛正在和一名舉止優雅的黑髮女子跳舞。那個稚嫩的公子哥兒始終面帶微笑,多半已經被他的舞伴迷得神魂顛倒。
離他們稍遠一些的地方,一名英俊的年輕軍官正在向維奧拉·特拉維佐小姐大獻殷勤,用各種華麗的修辭讚美她的紅金色捲髮。讓她墜入愛河,大概只是時間問題。
魯索·格雷科則由她親自處理。法緹婭曾經讓許多像他這樣的年輕貴族神魂顛倒,她很清楚應該如何微笑,如何發聲,以及應該在什麼時候做出什麼樣的暗示。今晚過後,這個可憐的蠢貨心中就容不下其他的念頭了。他會愛她愛得發狂。
如今只剩下帕維爾·塞杜,那個獨自進餐、滴酒不沾的失意男孩。法緹婭完全沒有料到,他居然會是最難對付的那個。因為根據她所掌握的情報,自從他的跟班入獄之後,帕維爾就成了一個沉迷酒精的廢物……
按理說這種人應該最容易攻克才對。然而在過去的一小時裡,他先後拒絕了法緹婭派去的兩名「燕子」,以及第三名候補「燕子」。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看漏了什麼重要信息嗎?
「……然後,我對他說:『立刻退後,先生!我的這把龍牙可不是擺設!』」魯索·格雷科眉飛色舞地說。
他的確有講故事的天賦,只可惜這個故事法緹婭聽過不止一次了,每次喝醉之後,他都會忘記自己曾經講過一次。故事的內容是他如何教訓某個傲慢無禮的冒險者,多半是瞎編的。
但再愚蠢的故事,她也能假裝聽得入迷。
「哦,諸神啊!」法緹婭湊近身子,裝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後來呢?」
「後來,我們在大街上進行了一場決鬥。決鬥過程的細節我就不拿來煩你了——你只需要知道,龍牙最終嘗到了鮮血的滋味,而那個無禮的冒險者從此再也沒有踏入過火印城半步。」
她把手放在心口,讓臉上呈現出恰到好處的崇拜之情。經過幾天的相處,她已經摸透了魯索·格雷科的心思,知道他很享受被女人崇拜的感覺。
而他越是享受,就會在她的掌握中陷得更深。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變成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傻瓜,而他的同夥們也會落得相似的結局……
法緹婭·塞倫和她的貴族小組從不失敗,她們最擅長這樣的遊戲。
「魯索,親愛的。」她微微前傾身體,把低胸裙服最誘人的部分展示在他面前,「你不覺得這裡有些太吵了嗎?」
他的目光告訴她,時機已經成熟了。
「我知道樓上有很多空房間,」她伸出右手,蓋在他的左手上,接著輕輕抓撓他手背上的皮膚,「我們可以找個更安靜的地方……發出一些我們自己的噪音。」
「噪音?」他舔舔嘴唇,「當然,為什麼不呢?」
帶著得勝的笑容,法緹婭牽起魯索·格雷科的手,引領他走出宴會廳。他們走上旋轉樓梯,穿過瀰漫著薰香氣味的走廊,找到一間無人的臥室。
太容易了,她心想。
魯索·格雷科在她身後關上房門,法緹婭緩緩轉過身,準備在他身上施展自己磨鍊多年的技巧。
「你確定,就是她嗎?」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走出陰影,聲音冷淡地問。她的臉上掛著兩道傷疤,看上去有些嚇人。
「就是她,不會錯的。」格雷科勳爵說。
「很好。」女人點點頭。
「親愛的,這是這麼回事?」法緹婭問,「你們兩個該不會是想……」
女人突然快步走向她,接著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一時之間,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迷霧。劇痛令她呼吸困難,震驚則令她睜大了眼睛。
女人隨手抓過一把椅子,讓法緹婭坐了上去。她想要尖叫,卻只能發出含混的呻吟聲。
「那麼,」女人用毫無感情的聲調說,「法緹婭·塞倫小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和你的手下們就打算今晚下手,對不對?鉑金區的貴族中居然還有不想乖乖等死的傢伙,你的主子肯定感到如芒在背吧?」
「……求你了,女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好吧,看來今晚註定是個漫長的夜晚了。」女人露出一個恐怖的微笑,傷疤在她的臉上舒展開來,「請你守在門外,格雷科勳爵。等這位小姐願意開口時,我會通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