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角斗表演
港區的競技場,若不是看到蠻牛幫發布的公告,克洛芙幾乎忘了港區里還有這麼個地方。
港務長大人在十年前就叫停了在這裡舉辦的大部分娛樂活動,僅在節日時舉辦馬術和劍術表演。這個圓形的深坑上一次見到人類流血,應該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然而菲利貝托接管此地後,立刻讓他的手下人在場地的外圈支起了立柱和圍欄,並在港區的各個公告板上發布了重開競技場的公告。這裡很快就成了蠻牛幫統治下的娛樂場所,開放的第一天便座無虛席。
對於那些生活在壓力和恐懼中的平民而言,再沒有什麼比他人的流血和死亡更有吸引力了。而那些入場參賽的角斗者們也有著充分的理由——勝利者可以得到五克朗的賞金,如果得到了菲利貝托的賞識,甚至還有機會得到一份工作。
克洛芙對這樣的表演毫無興趣,但菲利貝托本人會出現在競技場的頂層包廂,他最信賴的親信們也會在場。這是個觀察敵人的好機會,同時也是個密會的好場所。
於是這天上午,她換上一身平民的裝束,不顧手下人的反對,獨自來到了競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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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了昨天中午的圓盤轟炸之後,人們居然還有心情觀看角斗表演,這一點著實令她感到吃驚。競技場周圍的站席里擠滿了港區的下層平民,坐席則被有錢的商人們占據。觀眾們嗡嗡地交談著,顯然對即將到來的表演充滿期待。
九點的鐘聲響起後,表演準時開始。最先下場的是三名水手打扮的海員,他們的對手是三名剛剛從孤島監獄放出來的囚犯。為了更好的表演效果,六人都沒有穿戴任何護甲。
「下注吧!來下注吧,各位!」叫喊聲在站席之間響起,「第一場角斗馬上開始,不要錯過最後的機會!」
空氣中瀰漫著酒精味和汗臭味,這是興奮過度的人群會發出的氣味。克洛芙皺了皺鼻子,抬起視線望向頂層包廂。
菲利貝托姿態隨意地坐在一把大得誇張的扶手椅上,似乎對第一場表演興趣平平。今天他帶在身邊的親信是一個身材苗條的女人,看她那身幹練的騎馬裝,似乎不是他的情人。
克洛芙回憶著自己這幾天搜集到的情報,似乎沒有人提到過這個女人的存在。換句話說,她肯定是後來加入的新人。而一個女人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爬到那個位置,想必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但願格拉姆·海瑟知道些什麼。
他們沒讓她等太久。格拉姆和他的新朋友現身時,第一場角斗剛剛進入尾聲。兩名囚犯和一名海員已經倒在了沙地上,剩下的三人眼看也要分出勝負。觀眾們興奮地大聲喊叫,歡呼聲此起彼伏。
「我以為你不喜歡這樣的表演。」大漢說。
「的確不喜歡。」克洛芙把目光從圓坑中的死人身上移開,「但不得不承認,重新開放競技場是非常聰明的一招。人們的怨氣和壓力有了發泄的出口,代價只是每天花費幾十克朗而已。如果把這些錢拿去當做安撫金,恐怕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事半功倍,的確。」格拉姆點點頭。
「這絕對不是菲利貝托能想到的辦法,」她說,「到底是誰在扮演他的腦子?」
壁畫家朝頂層包廂的方向偏偏頭,「你應該已經看到她了。」
「那個新來的女人?」克洛芙壓低聲音,「果然沒錯,我就覺得她沒那麼簡單。她是什麼來頭?」
「安娜夫人,這是其他老成員對她的稱呼。至於她的來頭……目前還在調查中。」
「還在調查中?」克洛芙皺起眉,「這可不像你啊,格拉姆。」
大漢聳聳肩,「我們兩個才剛加入不久,贏取信任需要時間。那女人每天都會來新人的營房中巡視,有時來傳達菲利貝托的指示,有時則會帶走幾個人。我敢打賭,她別在腰上的那對短刀不是擺設。」
「她不是獨自加入的,」壁畫家補充道,「和她一起加入蠻牛幫的還有一支獨立的行動小隊。那些人訓練有素,看上去不像幫派分子,更像是士兵。」
頂層包廂中,那個女人在菲利貝托的耳邊說了些什麼,蠻牛幫的首領點點頭。
「調查她的時候小心點,格拉姆。」克洛芙輕聲說,「我有不好的預感,你知道我的預感向來很準。」
「你也知道我行事向來謹慎。」
「如果你足夠謹慎,也就不會把自己弄進孤島監獄裡了。」她諷刺地說,「好了,還是說點正經事吧。你們查出蠻牛幫接下來的行動目標了嗎?即便是新加入的成員,應該也能聽到一些傳言吧?」
格拉姆環顧四周,似乎在確認有沒有人偷聽。然而觀眾們沉浸在鮮血和死亡的盛宴中,沒人關心對他們三人的這場談話。
「鉑金區。」他低聲說,「蠻牛幫打算進攻鉑金區,與克朗幫開戰。」
克洛芙眯起眼睛,「時間呢?」
「時間還不確定。但那個會投擲炸彈的圓盤出現後,進攻的時間可能會提前。」
「他不打算派人去搜捕希琳·瑪爾倫嗎?」
格拉姆搖搖頭,「菲利貝托對希琳·瑪爾倫不感興趣。攻下篝火區後,他得到了一些巫師,那些人可以用魔法保護蠻牛幫的營區。」
「可那些巫師不足以保護整個港區。」克洛芙輕聲說,「換言之,比起平民的安全,他更關心領地的擴張。」
「蠻牛幫的行事風格向來如此,只要不斷進行擴張和掠奪,就能一直補充人手和物資。」格拉姆說。
圓坑之中,第一場表演已經分出了勝負。僅剩的那名囚犯奇蹟般地殺死了兩名海員,成為了最終的勝利者。他面朝頂層包廂,將手中的短矛舉向空中。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聲。
「除此之外,那支新加入的行動小隊似乎也會在今天晚上出動。壁畫家和其中一人成為了朋友,因此得到了一些情報。他們的目標是港區的廢墟,也就是——」
「我們藏身的地方。」克洛芙替他說完,她轉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壁畫家,「這個情報,你有多大把握?」
壁畫家露出淺淺的笑容,「很大。」
克洛芙眯起眼睛,審視著對方臉上的表情。然而面對壁畫家這樣的人,她所掌握的那點微表情技巧根本不夠用。
「我知道了。」最後,她柔聲說,「我會小心應對的……感謝你們的提醒。」
第一場表演的勝利者退場後,一隊正派人迅速跑進圓坑,拖走死者屍體,又用干沙子蓋住了地上的血跡。第二場表演的主角是兩名冒險者,他們的對手是一隻全身黑色的巨型貓科動物。當它邁著無聲的腳步走進競技場時,觀眾們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暗夜獰貓,」格拉姆喃喃道,「諸神啊,簡直是瘋了。那怪物會像吃點心一樣吃掉他們兩個。」
他說對了一半。冒險者確實沒撐多久,但暗夜獰貓對他們的屍體也不感興趣。它在血紅的沙地上伸了個攔腰,大搖大擺地走回了自己的巢穴。野生的暗夜獰貓不會對現成的食物不聞不問,肯定有巫師在背後操控。
「我得走了,」格拉姆突然開口道,「第四場表演我要上場的。」
克洛芙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上場?你瘋了嗎?」
「這是取悅菲利貝托最快的方法。」他聳聳肩,「而且你知道,我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諸神啊,格拉姆——」
「感謝你的關心,克洛芙女士。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殺人或被殺,那就在第四場表演開始之前離開吧——今天的情報交流已經結束了,繼續留在這裡對你沒有任何益處。」
他說完後便離開了,甚至沒有回頭看。克洛芙目送他消失在台階下方的門洞,暗暗祈禱格拉姆·海瑟的運氣比帕維爾·塞杜更好。
第三場表演的主角已經走進了場地,是兩名使用長矛的角鬥士。
克洛芙不打算繼續觀看這場血腥的表演。她轉身要走,突然才發現壁畫家並沒有離開。
他雙手交叉,垂在身前,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克洛芙希望自己聽上去和剛剛一樣信心十足。
「這就要問你了,女士。」壁畫家微微一笑,「如果你手上有我想要的情報,那我也會給你相應的回報。」
「你是指雲雀的情報?」
他臉上的微笑擴大了一些。
克洛芙確實留了些情報——雲雀和帕維爾·塞杜的都有。畢竟他們三人的合作才剛剛開始,根據以往的經驗,現在還不是給他們甜頭的時候。
壁畫家似乎看穿了這一點。
他很聰明,克洛芙心想,我果然討厭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思索片刻後,克洛芙決定如實相告,因為她想知道壁畫家會提供什麼樣的回報。
「雲雀還活著,就在鉑金區。她正試圖說服貴族,進攻被荊棘團占領的上城區。我的線人親眼看到過她,一個身材嬌小、臉上有傷疤的女獵巫人,對不對?」
「這麼說,你確實隱瞞了一些情報。」壁畫家說,「海瑟先生要是知道了這些,該有多傷心啊。」
「為什麼要傷心呢?我只是答應幫你們打聽消息,可沒承諾過會在第一時間告知你們。」
壁畫家嘆了口氣,「如果我們還要繼續合作,女士,就不該玩這種遊戲。你應該看出來了,我和海瑟先生不是同一種人。他是個品行高尚的好人,相信某些已經沒有多少人相信的東西。而我,」他停頓下來,眼神略微上揚,「我和你是同一類人。我們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會在意什麼規則。」
克洛芙不喜歡這個話題,「我告訴你雲雀的情報,不是為了聽你在這裡做人格剖析的。」
他咧嘴一笑,「抱歉,我只是有些情不自禁,畢竟很久沒見過自己的同類了……那麼,關於那位神秘的安娜夫人,依我看,她很可能就是前段時間來到火印城的刺客。黑衣廳給她起了個很有詩意的綽號——蝴蝶殺手。有這號人物在身邊出謀劃策,蠻牛幫的擴張才會如此順利。」
「我不明白,」她皺起眉,「蝴蝶殺手為什麼要幫助菲利貝托呢?」
「你為什麼要跟我合作呢?」
「因為我能從你這裡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蝴蝶殺手又能從菲利貝托那裡得到什麼?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等到今晚,你就可以親自審問她的手下了。」
「這個情報,」她問,「你有多大把握?」
壁畫家再次露出微笑,「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