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關於永生的抉擇

  在吉爾伽美什的追問下，西杜麗向他建議道：「你想求得永生的話，還不如換個比較靠譜的方法。比如……去求一求你們烏魯克的主神伊南娜？」

  吉爾伽美什實在不願聽到這個名字，於是說：「她正恨著我，又怎麼會幫助我？」

  

  西杜麗搖搖頭，說：「你不了解女人的心，或許她只是等著你去愛她罷了。……又或者在你的心裡，那位女神真的讓你如此憎惡？」

  「不，我怎麼可能去憎惡一位神？」吉爾伽美什搖頭。

  聽了西杜麗的話後，他一時間也迷惘了。他悵然地想著，也許正因為自己沒有處理好與伊南娜之間的關係，才造成了這一切的悲劇。

  但是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他並不打算去向伊南娜求得永生的方法？仗著伊南娜愛他，只要他在枕邊軟磨硬泡一番，那位連天都能桶出窟窿來的女神說不定真有辦法為他弄到永生之食呢？

  但是這個問題吉爾伽美什早就想明白了，如果靠這個方法得到了永生又怎麼樣呢？他不僅沒有得到天神們的承認，光明正大地加入神籍，而且還得對伊南娜感激涕零，永世為報。

  如果問問自己的初心，想要得到永生只不過是為了得到「自由」而已。

  加入眾神的行列，他就能永遠地活下去，成為和各路神明對等的存在，不必看著各路神明的臉色過日子，就可以一直保護他喜歡的人，喜歡的人類世界，維持天地間的正義和秩序了。

  若為「自由」故，又怎能以犧牲「自由」為代價呢？一切不就失去了意義了嗎？

  這就是他寧願承受艱險，也要靠自己的力量去爭取的緣故啊！

  但他能將這些心裡話全部說出來嗎？在這世界的邊緣，在這被死亡之海的潮聲包圍、孤獨卻尚且溫暖的小屋裡，他能對一位陌生的女子吐露心聲嗎？

  吉爾伽美什選擇謹慎，他嘆息著說：「我是個男人，應該依靠自己的努力獲得一切。」

  西杜麗點點頭，若有所思。她忽然開口對吉爾伽美什說：「你還有一個人可以請求，比你去找海對岸的吉尤蘇德拉有用多了。」

  「哦？」吉爾伽美什的眼睛發著光問，「祂是誰？」

  西杜麗一邊優雅地解下頭巾和面紗，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那就是……我。」

  光澤耀眼的銀髮像瀑布一樣灑落，一直覆蓋至她的大腿，女神的容顏原原本本地展現在了吉爾伽美什眼前。

  那雙本就極美的眼睛配上完美無瑕的臉龐，著實讓人驚艷無比；隨著覆蓋軀體的紗巾取下，她的酥胸和藕臂也半露出來，那玲瓏的身段實在過於誘人，使人不得不震驚於之前的走眼——為何起初她看起來明明只是一位面目姣好的人類少女，現在卻變得光芒四射，擁有了不亞於任何女神的魅力？

  吉爾伽美什驚異於眼前女子的變化，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此時已來不及細想，吉爾伽美什開口問道：「美麗的西杜麗女神，請問你可以教我永生的方法嗎？」

  西杜麗的臉忽然紅了，垂目不答。她緩緩走到吉爾伽美什身旁，輕輕坐在他的腿上，將藕臂環上吉爾伽美什的脖子。她嬌羞地說：「我起初對你有點害怕，現在越來越喜歡你了。我在這裡有點寂寞，你可以留下來，做我的戀人嗎？」

  吉爾伽美什張口結舌，少女溫軟的體香一陣陣傳來，讓他不知如何應對。他只好問道：「你的條件是……要我留下來？」

  西杜麗點頭說：「對，只要你愛我，願意留下來陪伴我，我就告訴你永生的秘密。從此以後，你將擁有永不凋謝的生命，和我快快樂樂地生活在這世外桃源，豈不美哉？」

  吉爾伽美什並非完全不心動，但依然顧慮重重。他思忖道，這裡是提爾蒙，一個光明潔淨、所有人都不老不死的眾神之鄉；這位生活在世界邊緣的女神也許真的能超脫規則之外，使他得到永生。以她的美貌、溫柔可愛來說，至少自己絕對不虧。

  然而吉爾伽美什還是遲疑地問道：「我留下來後，就再也不能回到故鄉了嗎？」

  西杜麗想了想，眼波一轉說：「也不是不能回去，但前提是你得先陪陪我，讓我開心一陣子。然後我就跟著你，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說完這些，她的嬌羞的表情流露出一股甜蜜。

  吉爾伽美什問起了最關鍵的問題：「但是我要儘快回去使我的朋友復活，請問你能救活他嗎？」

  西杜麗遲疑著，為難地說：「這……我有點不願意哦。」

  她將吉爾伽美什的脖子摟緊了，美麗的眼睛凝望著他，垂下的銀髮使吉爾伽美什的脖子痒痒的。西杜麗用近乎撒嬌的語氣說：「希望你能全心全意地愛我，若你的那位朋友復活了，你心裡就會留著一個顧念他的角落。」

  吉爾伽美什推開了她一點，忍不住發問道：「這應該沒什麼關係吧？難道不能讓我的朋友復活，使他也得到永生嗎？這樣我會非常感激你的。」

  西杜麗站了起來，搖頭說道：「請你考慮一下吧，只有在這眾神之鄉生活的人才能不老不死啊，我光幫你一個人就很難了呢。難道你不畏懼死亡嗎？在你內心的最深處，難道不是因為擔心自己也落得同樣的下場，才孜孜不倦地去尋找永生嗎？」

  吉爾伽美什的心仿佛被鋼針扎著，他低下頭痛苦地說：「是的，我承認我心中的恐懼和懦弱。這大概就是身為一個凡人的卑微之處吧。」

  「但是，」他又抬起頭，毅然說道，「我答應過恩奇都，一定要救活他！如果要犧牲他復活的希望，去換取我個人的永生，我，做不到！」

  西杜麗看著他，眼神幽然。

  吉爾伽美什也站了起來，誠懇地對她說：「謝謝您的垂愛，可我還是打算去找海對岸的吉尤蘇德拉。了解大海秘密的女神啊，請你教我渡過這海，找到那位先祖的方法！」

  西杜麗感到失落不已，來回地踱步。吉爾伽美什則用熱切的眼神望著她。

  良久以後，西杜麗終於開口說道：「也罷，我就告訴你吧！只有烏爾沙那比能找到吉尤蘇德拉。烏爾沙那比是那位人類先祖的從神和船夫，是死亡之海的擺渡者。你只要找到了那位擺渡者，就可以讓祂的船載著你渡過死亡之海！」

  （註：烏爾沙那比（Urshannabi）是一個阿卡德語名字，祂的蘇美爾名字已經無從知曉了；吉尤蘇德拉是蘇美爾語，它對應的阿卡德語名字為烏特納比西丁，意思是「見到生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