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各自的煩惱和幸福
吉帕爾宮的一個廚房裡,丹凝和露雅繫著圍裙,說說笑笑地剝著豆角。
這是專門為丹凝開闢的私人廚房,今天她特意請露雅來宮裡,想向這位妹妹討教廚藝。
「丹凝姐姐,我這點廚藝還需要你大張旗鼓地請我來教嗎?宮裡那麼多大廚……」
「唉,你不知道,我老爸說我是『堂堂公主』,就是不想讓我學做飯。」丹凝嘆著氣說,「我讓他幫我弄個小廚房出來,他眼睛都瞪圓了。」
「而且宮裡的大廚們知道國王心裡不樂意,教起我來也是戰戰兢兢的,鍋鏟和刀都不敢讓我碰,生怕出什麼差錯,被國王拉去砍頭——你說這樣我能學會嗎?」
露雅聽了咯咯直笑,丹凝輕輕搖頭道:「所以啊,我只好把你請來了,至少學起來心平氣和,不尷尬啊。你的廚藝用來教我這種零基礎的人,綽綽有餘了。」
露雅的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雙頰發紅,「看來盧伽爾真的好心疼你這個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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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凝無奈地苦笑:「這也是有原因的吧。」
她撩了撩髮絲說:「在我老爸眼裡,我的媽媽美若天仙,老爸愛她愛得不得了。」
「可惜天妒紅顏,母親在我十歲的時候就病逝了,這讓父親痛苦無比。」
「這樣啊……」露雅投來同情和抱歉的目光。
「我和母親長得很像,於是父親就把愛和關懷全都傾注在我的身上,對我呵護備至。」
「特別是我十三歲那年得了重病,所有醫生都束手無策,父親簡直急瘋了,以為我會像母親一樣離他而去。」
「經過那次之後,父親對我保護過度的傾向越來越明顯。就連打這天下,他也聲稱一半是為了我,說要我成為『天下的公主』。」
「你知道我根本不想當什麼『天下的公主』,我寧願天下黎民過著幸福安定的生活,不要有流血和戰爭。」
丹凝述說著自己的煩惱,沒有留意到她的言語在別人聽來就像在炫耀。
「當』天下的公主』,多好!有個這麼愛你的爸爸,你應該感到幸福啊。」露雅語氣羨慕。
但她內心坦然,沒有任何諷刺或鄙夷的意思。
「嗯,是啊。」丹凝有點幸福又有點無奈地微笑著,垂下長長的睫毛說,「他就是對我太好了,反而讓我覺得無以為報。我想我背負不起那麼多的愛和期待。」
她又一笑說:「不過,成天緊張兮兮的父親能夠接受恩奇都,這已經讓我很意外了。」
「因為恩奇都哥哥又優秀,人品又好,國王挑不出他什麼毛病啊。」露雅笑著又道,「我真羨慕姐姐啊,有一個這麼愛你的父親,又和哥哥這麼般配。等你再學會了做飯,那就不得了啦!」
丹凝忽然意識到,她之前講的每句話都在刺激露雅。
露雅也暗暗喜歡著恩奇都,可她只是一名貴族支系的小小祭司,身份和家世永遠無法與身為公主的丹凝相比。
從外貌上、恩奇都的偏愛程度上也是如此。
「露雅,對不起,我……不知不覺就跟你說了這些。」丹凝難過地低下頭。
「沒關係啊,我們之間說好了,有煩惱就說出來啊。」
露雅身形嬌小、面如蘿莉,卻流露著一種無可比擬的坦然與大氣。
「每個人都有他的小煩惱,也有屬於自己的小小幸福。就像是我,擁有著普通人的幸福和安寧,我已經很滿足了。」
丹凝呆呆地看著露雅,不禁將她擁抱。
並不是所有女人都會因為另一個女人的優勢而心生嫉恨。能像露雅這樣豁達、心無芥蒂的人實屬難得。
丹凝覺得她們之間能有這樣的友情和理解,甚至比得到一個優秀的男人更加珍貴!
丹凝拉著露雅的手說:「妹妹,其實我好羨慕你啊。得到過多的我反而覺得自己好弱小,不值得擁有那麼多的愛。我欽佩你能到前線去為傷員們治療,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曾經在那殘酷的沙場上,當丹凝看到露雅為搶救傷員而全身浴血、竭盡全力時,她感受到了那種偉大和震撼。
露雅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好啊,但你得先說服一下國王。」
丹凝深吸了口氣:「嗯。遭受戰火蹂躪的人們太可憐了,我想儘自己的力量去減輕這個世間的苦難和傷痛……」
她凝望著遠方,悠然道:「恩奇都說,統一蘇美爾是天下大勢,他改變不了。他只能儘量不使用暴力的手段去達到統一的目的。」
「他希望將來能建立一個強大、安定、獨立,不被外族侵擾的蘇美爾。我們就相信他,一起努力吧。」
「嗯。」露雅熱血沸騰,用力地點頭。
***
美麗的椰棗樹在風中搖曳,樹下綠草如茵,珠貝形的大理石小池汩汩地冒著清泉。
花園裡種滿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奇花異草。它們的習性各有不同,只有高明的培植技術加上悉心地照料,才能讓它們在這裡蓬勃生長、爭奇鬥豔。
伊南娜想起她最初發現這座花園時的心情,驚喜和被勾起的某些回憶使她不假思索地從天空降落下來,在這裡安然休憩。
曾經也有一個人,不惜通過浩大的工程引來山泉,將一座花園灌溉得美輪美奐。
伊南娜看向身邊的高大男子,那張眉目深刻、英俊非凡的臉上也浮起了些許回憶。
薩爾貢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我們最初就是在這裡相遇的。現在花園改變了一些,原來哪種花兒種在什麼位置,我全都記得。」
他並不在乎提起自己卑微的出身,在一個有能力的人眼中,做什麼事都可以成為一種藝術,並無高下之分。
「是啊,看到這花園,我就知道能把它打理好的人一定很有才能。」伊南娜微笑著挽起那健壯有力的臂膀。
薩爾貢側頭微點,臉上流露出充滿魅力的微笑:「感謝您的賞識。」
伊南娜輕揚眉梢:「扎吉西已經攻克烏爾了,你卻連基什都還沒得到,你不急嗎?」
薩爾貢深邃的眼睛裡流露著淡然的微光:「當天下人都看不起我的時候,是您的認可讓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我的女神曾經許諾說,整個天下都將是我的。她既然如此說了,我又怎會去懷疑?」
燦爛笑容從伊南娜臉上擴散開來:「我亦盼望著你綻放光芒、讓天下知曉的那一天。我快要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