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審判/被捲入的尼努爾塔
「蘇拉特，等等……」
恩奇都回頭，只見哈尼什加快腳步上前，低聲對他說道：
「等下你出庭作證的時候，能不能想辦法維護阿娜特，讓她脫罪？」
哈尼什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這是巴爾的意思。」
恩奇都淡淡地回答：
「你告訴巴爾，如果保全阿娜特，祂自己就會被拖下水，最後兩個都脫不了干係。」
哈尼什的表情瞬間呆滯了。
恩奇都拍了拍祂的肩膀，說：「你懂的……」
這位巴爾的忠誠者動了動嘴唇，終究長嘆一聲，無言地看著恩奇都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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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庭的走廊高大空曠，冷不丁從柱子的陰影后面走出兩位白髮的年輕天神。
帶著尖銳的敵意，祂們一左一右逼近恩奇都，用威脅的口氣說道：
「新來的，如果你敢在法庭上說出對阿娜特不利的話，小心你的腦袋！」
恩奇都淡然回答道：「我說好話有用嗎？
事實擺在那裡，審判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推開祂們的肩膀，這位新人毫無懼色地離去：
「想為阿娜特說好話，你們自己上法庭作證吧！」
兩個少年捏著拳，滿臉不甘地站在那裡，卻又無話可說。
恩奇都笑著搖頭：伊什塔爾的仰慕者，可惜太年輕了，連備胎都不算……
法庭的大門轟然向他敞開，四周高台的王座上端坐著50位大阿努納基，下方是更多神明構成的陪審團。
伊什塔爾一身素白，正楚楚可憐地站在法庭的圍欄中間，被置於眾目睽睽之下。
宏偉的廳堂中，她的背影顯得特別渺小。
恩奇都走上證人台，側頭與伊什塔爾對望了一眼。
他收到的是帶著希望的、求助的目光。
恩奇都神情不變地轉回視線，朗聲向法庭說道：
「我對至高的神發誓，我所述之言將是全部的真相，沒有任何欺瞞。」
「開始你的證詞。」至高者伊爾宣布。
恩奇都略做思考，用平靜的語調開始敘述。
他從伊什塔爾扶植薩爾貢、奪取基什王權開始，講述她如何幫助阿卡德一族建立勢力，並勾結涅伽爾毀滅蘇美爾。
阿卡德在第一區建立統治後，不斷對內鎮壓，對外侵略擴張，先占領了大袞的聖地馬里，又火燒埃卜拉。
在伊什塔爾的引導下，阿卡德人入侵西土各大城市，褻瀆聖地，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
沒等他陳述到一半，就收到了伊什塔爾從側面投來的怨毒目光，仿佛在說：
「你能進入萬神殿，還不是因為我幫你說了好話，沒想到你竟然恩將仇報！」
恩奇都垂目。
那又如何？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毀壞的生活和秩序，我時時刻刻都無法忘記！
我要向你復仇，我要毀了阿卡德，讓蘇美爾重建輝煌！
聽了恩奇都的證詞，諸神議論紛紛，情況對伊什塔爾很不利。
這時，她僅有的支持者、金星男神阿斯塔忍不住開口道：「如果我們只懲罰阿娜特，那造成破壞的勒舍夫呢？
難道我們只敢欺負一名弱女子嗎？」
此言一出，整個會堂嘈雜起來。
「她可不是弱女子！」有神提出抗議。
阿斯塔冷笑道：「但是除了她，我們還能將矛頭指向誰？
勒舍夫？還是阿娜特幕後的那一位？」
祂眼神犀利地瞥向巴爾。
巴爾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自從伊什塔爾被推上被告席，祂就沒有出過聲。
想為她說話，又怕自身難保——自責、焦慮的情緒時時刻刻纏繞著祂。
既然話題被引向了哈達德，以東的主神加烏斯立刻站起來，煽風點火地說：
「勒舍夫的事情是一定要清算的！
不如讓我們新晉的主、強大的阿利揚·巴爾去討伐祂吧，沒有人比祂更加合適！」
看到巴爾的臉色變了，加烏斯嘲諷地笑道：
「除非，有人跟勒舍夫本來就是一夥的！」
巴爾暗暗捏緊了拳。
事實並非如此，卻又難以辯駁。
祂深知涅伽爾的強大，烏圖曾多次向祂發出警告，不要與涅伽爾正面對決！
恩奇都心中暗想：
以東的主神加烏斯……看來祂頗有心機，是巴爾的敵人中較為棘手的一位。
聖經中記載，「神從以東來」。
而巴爾一直是上帝最大的敵人，難道……
——關於上帝的真實身份，恐怕是迦南神話中最大的謎題了，也是他最想解開的秘密。
恩奇都微不可見地點頭，將加烏斯記在了「疑似上帝」的名單中。
法庭上議論不休，審判伊什塔爾的話題被有意無意帶到了攻擊巴爾的方向上。
伊爾皺著眉，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
祂向諸神嚴正宣告：
「哈達德不是討伐涅伽爾的合適人選，你們說的也不是今天法庭上應該討論的議題！
現在，我宣布休庭！」
諸神在沉默的寂靜中互相對視，無人再敢開口。
今天，神王出奇地站在了巴爾的一邊。
難道自從祂同意巴爾建造宮殿，並授予「阿利揚（強有力的統治者）」的尊號後，神王已經回心轉意，打算正式扶植巴爾了嗎？
看來，神王也不希望西土動盪，既然立了一個管理者，就不會輕易變更。
想繼續與巴爾為敵的，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恩奇都也不太明白伊爾的想法。
從阿努那基降臨地球開始，這位安神的嫡子已經當了幾十萬年的神王。
畢竟薑還是老的辣啊！
此時，遠在拉格什的尼努爾塔萬萬沒想到，祂也被捲入了這個事件中。
受到來自西土的召喚後，尼努爾塔秘密來到恩利爾的面前。
「讓我去對付涅伽爾？這不公平！」
聽了神王的命令之後，尼努爾塔抗議說，「那不是第四區應該管的事情嗎？」
恩利爾嚴肅地回答說：「但是，涅伽爾是從示拿地（聖經對蘇美爾地區的稱呼）發端的。
第一區難道不是屬於你的領地嗎？」
「我的領地……那裡幾乎不算我的領地了！」
說到第一區，尼努爾塔更加來氣。
祂雖然貴為阿卡德國神，但只是名義上而已。
祂不像伊什塔爾那樣熱衷於為人類忙前忙後，也不像涅伽爾那樣鼓動戰爭，為凡人提供武力支持。
一句話，尼努爾塔在阿卡德人心中的存在感太低。
恩利爾抓住了這一點，對尼努爾塔說：
「我的長子啊，喪失了對第一區的控制，這難道不是你應該解決的問題嗎？
現在伊什塔爾已經伏罪，涅伽爾就交給你處理了。」
尼努爾塔嘴角抽搐：臥槽，老爸你太能說了，涅伽爾是隨隨便便就能「處理」的嗎？
當年，你就不應該同意恩基將「七神」借給涅伽爾！
雖然涅伽爾攻陷冥界，為諸天神出了一口惡氣，但是也造就了一位更強大、更叛逆的冥王！
這位新任冥王挑起爭端、放任鬼魂為禍人間，諸神全都當縮頭烏龜，全都假裝沒看見，卻要我去接這個燙手山芋？
真是什麼也沒撈到，還惹得一身腥！
尼努爾塔生性耿直，便將這些想法用相對委婉的口氣跟恩利爾說了一遍。
恩利爾嘆息著拍著祂的肩膀說：
「兒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你是神王之位的繼承人，必然要比旁人多受些累，多承擔些。
現在，無人能戰勝涅伽爾，只有靠你了！
你是最強的戰神，需要什麼武器，我們全力提供支持。
就像當年戰勝邪神安祖一樣，你永遠是諸神心目中拯救世界的英雄！」
尼努爾塔心道：又來，你總是拿神王的位子吊著我，讓我做這做那的。
可是這麼多年了，父王根本沒有將位子讓出來的意思！
嗯……不對，父親該不是改了主意，想將位子傳給阿達德吧？
不僅將阿達德的地位提高到西土眾神之上，而且這次也明顯偏心阿達德，知道祂打不過涅伽爾，所以讓我上！
尼努爾塔的神色不過有幾分遲疑，恩利爾便立刻明白了祂的想法。
祂寬慰道：「兒啊，阿達德獲得的地位已經到頭了，神王的位子絕對不會傳給祂。
祂是幼子，論身份、地位、功勳都永遠不及身為長子的你，這點你大可以放心！」
尼努爾塔心想：祂雖是幼子，但是……
算了，這個禁忌永遠不會被人提及。
祂難以推辭下去，只好回答說：
「好吧，我先探查一下涅伽爾的實力，回頭再與您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