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土鬼
第1443章 土鬼
田稷之含血冷笑,「要殺就殺,要剮就刷。」
那羽化聲音滄桑,模糊難明,「你父親,可就只有你這一個獨子,你死了,你父親便絕後了,他若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田稷之仍舊淡淡道:「田家便是絕後,也不向你這等賊人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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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羽化面色詫異,「倒是個硬骨頭,犟脾氣。」
他的劍尖,向前遞了幾分,刺入田稷之的咽喉,血絲滲出,可田稷之仍引舊面不改色。
一身籠罩在黑霧中的羽化,目光微變。
墨畫在遠處看著,也心中嘆息。
他沒想到,田長老這個獨子,骨頭竟這麼硬,當然,脾氣也的確很倔。
那羽化的靈劍,又刺深了幾分,田稷之喉嚨鮮血直流。
他只是金丹初期修為,在羽化面前,根本毫無反手之力。
可哪怕羽化要殺他,他也仍舊閉口不言。
那羽化的劍尖,倒也停住了,顯然消息沒到手,不想真的殺了田稷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你父親的屍首在哪,我饒你一條性命。」黑霧羽化道田稷之冷笑:「連父親的屍首都保不住,我還有何顏面存活?列黑霧羽化低聲咒罵了一句,想了片刻,忽而目光一凝,聲音沙啞道:「你若不說,我便回去,將你田府,滿門屠盡——」
田稷之臉色一變。
那黑霧羽化見狀,當即又笑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管事僕人,便是一條狗,我也不會留下——全部斬盡殺絕!
田稷之斥道:「你敢?」
羽化笑道:「我是羽化,殺你們這些金丹築基,如同宰雞殺狗一般。有何不敢?」
見這羽化身上,隱隱露出的可怕殺意,顯然是認真的。
田稷之又驚又怒,道:「你這麼做,不怕道廷司追責,不怕地宗——」
田稷之還沒說完,忽而想到什麼,臉色一陣灰敗。
羽化輕嘆道:「你看,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我若屠你滿門,是沒人為你撐腰的。」
田稷之胸口積怒,「我父親為地宗,殫精竭慮一生,竟——」
他喉嚨受傷,話未說完,一口鮮血又自喉嚨中誦了出來。
那羽化卻無一點同情,只冰冷道:「要麼,我滅田府滿門,要麼,你現在告訴我,你父親屍身的下落。」
「反正你父親,已經死了。你要為了一具已死之人的死屍,牽扯那麼多條人命進去麼?」
田稷之心中痛苦不堪,「我——」
他似乎還是難下決定,天人交戰間,目光下意識間,瞥了馬車一眼。
黑霧羽化眼眸一深。
田稷之並非老謀深算之人,相反,他性格其實相當耿直,此前竭力偽裝,此時內心煎熬之時,終究還是露出了破綻。
可問題是——
黑霧羽化轉過頭,看向了那輛馬車。
今夜子時,是送葬之夜,馬車一共七輛,只有一輛,是真正的送棺之車。
既然是送葬,那父親的葬,自然要兒子來送。
可問題是,田稷之送的馬車,已經被劈開了,裡面什麼都沒有,馬也死了。
秘密藏在哪——
這羽化在原地沉吟片刻,又走到馬車前,端詳了一會,將馬車的殘骸,以及馬車上的陣紋,全都仔細看了一遍,忽而一怔,發出了陰沉的笑聲:「原來如此——陰陽路,活人拉車,土鬼拉棺——」
「原來,搞的是這套把戲——」
田稷之的臉色,瞬間劇變,「你——怎麼知道?」
那羽化陰森一笑,「暗部的伎倆,你想瞞我?」
說完他走到馬車前,憑空一掌,將那死去的馬兒,轟成血渣。
而後徒手一握,血渣凝練,在地上寫了一行大字。
墨畫離得遠,看不清,只大概看到了,一個「敕」字,之後便是一些帶有命令意味的血字。
而這血字,甫一落成,地面之下便開始微微顫動,有一股陰森的鬼氣,自地下傳了出來。
鬼氣越來越重,帶著地下的寒意。
沒過多久,土地隆起,四個猙獰的腦袋,從地下鑽了出來,接著是佝僂的身軀,醜陋的鬼臉,還有銅鈴一般的眼睛。
這不是陽間的東西。
而這四個鬼東西,甫一出土,便齊聲嚎叫了一聲,奮力從土中,拉出了一座棺木。
見到這棺木的瞬間,田稷之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羽化目露精光,神情大喜。
墨畫則心神一震。
棺材?!
這莫非就是,藏著田長老屍體的棺材?
田長老死後,屍體沒葬進地宗的祖陵,而是被偷梁換柱,偷偷運了出來?
墨畫心緒紛呈,轉頭又看向那四隻腦袋猙獰,四隻佝僂的「鬼東西」,想到適才,那羽化口中念叨的,「陰陽路,活人拉車,土鬼拉棺——」心裡便猜到,這應該就是「土鬼」。
墨畫不知道,土鬼是什麼,但根據經驗來判斷。
這土鬼,估計是地下鬼物的一種。
但與念體的「鬼」不同,這種「土鬼」,是有實體的,應該是鬼怪寄生在了某種地下的血肉之上,經年累月,形成的鬼物。
以某種儀式,付出某種代價,應該可以驅使這種鬼物。
所謂「土鬼拉棺」,應該就是如此。
田稷之的馬車,只是地上「引路」用的。
真正的棺材,藏在地底深處。
而拉棺的,便是這些不為人知的鬼物。
到了終點,畫下某種「敕令」的文字,便可將這些鬼物,從土下引上來。
土鬼拉棺,也就到站了。
墨畫覺得新奇。
對神念世界,尤其是上層神明領域的事,他了解得比較多。
但對於這種,地下陰間的鬼物,及其運作方式,墨畫卻知之甚少。
因此他第一時間,根本沒往這個方面去想。
「士鬼——還挺丑的——」
「也不知——能不能抓幾隻來研究下——」
墨畫心中默念道。
另一邊,那四隻土鬼,把棺從土下拉了上來,正張開血盆大口,向那羽化索要「酬勞」。
規矩是不能破的。
那羽化也正在思索,這些土鬼的酬勞是什麼。
可突然間,這些土鬼似乎感受到了,這附近有某個恐怖的「髒東西」。
四隻土鬼,瞬間尖叫一聲,身子開始發抖,腦袋上浮出了血汗,也不索要報酬了,直接往地下面一鑽,拼命逃去了。
那羽化的手,已經伸進儲物袋,準備掏一些暗部常用的祭品了,見狀不由一怔,皺了皺眉。
走了?
這些嗜血如命的土鬼,竟然會違背本性,就這麼走了?
它們就——這麼怕我?
黑霧羽化心中如此想道,隨即搖了搖頭。
這些鬼物,如此知趣,也是好事。
之後他的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從土裡拉出來的棺材上。
田稷之見狀大急,強撐著負傷的身體,想阻止這羽化,觸碰這土下的棺材。
可卻被羽化一掌打飛,口中鮮血如注。
墨畫微微皺眉。
他不是不想幫這田稷之,也不是不想護下田長老的屍身。
只可惜對面是羽化,他實在是愛莫能助。
黑霧羽化,一掌擊飛田稷之後,不再猶豫,大步走到土鬼拖上來的棺材前,以長劍破掉了棺材上的封印,撬掉了棺材釘,手掌一拍,將棺材蓋拍飛,探頭往棺內一看,身子瞬間又怔住了。
他的臉色,無比難看,周身氣息陰沉。
這羽化轉過頭,看向田稷之,聲音帶著怒意,「為什麼是空的?」
田稷之一愣。
墨畫也愣住了。
黑霧羽化,顯然已經在暴怒的邊緣,又質問了一遍,「為什麼是空的?」
「你父親的屍身,究竟在哪?」
「難道被小鬼吃了不成?」
田稷之也一臉錯愕,不敢相信,「怎麼可能是空的——我爹的屍體——」
黑霧羽化深深看了田稷之一眼,忽然一愣,而後道:「原來,你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刃「你不知道——」黑霧羽化恍然,「田木生這個老東西,心思狡詐,他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相信——」
「他讓你拉的,也是假棺——他騙了別人,連同你這個唯一的兒子,也一同給騙了——功黑霧羽化忍不住笑出了聲,面帶冰冷的譏諷。
田稷之童孔呆滯,滿臉苦澀。
「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
黑霧羽化嘆氣,很是失望,拔出長劍,指著田稷之,道:「那就親自下去,見你的父親吧,順便問一問——你到底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竟會如此防著你,如此不信任你——」
田稷之聞言,目光更悲涼了幾分,神情之中也滿是頹然。
墨畫皺眉,心中微急。
可他只有金丹初期的修為,真的不是這羽化的對手,即便出手,也救不下這田稷之。
那黑霧羽化,握著長劍,點在田稷之的額頭上,眼看著就要取田稷之的性命,卻忽然一頓,轉頭看向身後,神情淡漠道:「出來吧,看了一路了,還想看多久?」
墨畫心頭一震。
這個一身黑霧的羽化,早就知道我在了,只不過他一直假裝沒看到而已?
果然,能修到羽化這個境界,掌控了更高力量的真人,沒一個是好相與的。
而且,這一身黑霧的羽化,城府真深,也真能忍。
竟能容忍自己一個金丹初期修士,偷窺到現在——
墨畫皺眉,正在猶豫著,是站出來說幾句話,打個招呼,浪費點時間,說點好話。
還是省去繁文縟節,直接開溜?
而就在猶豫之際,墨畫忽然也是一愣,緩緩轉頭,看向小路對面。
另一側的草叢裡,不知何時,浮現出了另一道人影。
此人一身黑衣,戴著黑色面罩,看不出面容,渾身上下,也普普通通的,什麼氣息都沒有。
甚至在此之前,墨畫都沒察覺到這人。
這赫然也是一位羽化。
而這個羽化,就蹲在小路對面,與自己相隔不到百丈的地方,但自己竟毫無察覺?
這——
墨畫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隨後心頭猛然一驚。
那這個羽化,發現自己了麼?
他也沒發現自己,還是他其實發現了,但什麼都沒說。
墨畫心頭微微發寒。
四五品的地界,就沒那麼好玩了,一不注意,就會撞到高深莫測的東西。
你永遠不知,究竟是你在跟蹤別人,還是別人在跟蹤你——
墨畫斂氣凝神,越發小心,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而此時,對面那個一身黑霧,看不清身形的羽化,和這一身黑衣,普普通通一點氣息沒漏的羽化,已經互相對峙在了一起。
黑霧羽化聲音沙啞問道:「你是誰?」
黑衣人同樣反問:「你是誰?」
黑霧羽化冷笑,「你要跟我搶姓田的屍體?」
黑衣人沉默不語,意思顯而易見。
黑霧羽化道:「那你白跑一趟了,田木生的屍體,不在這裡。這裡只有一個,快要死掉的,田木生的兒子——」
黑霧羽化話音未落,一劍便刺向了田稷之的額頭。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細小的飛劍飛過,彈開了黑霧羽化的長劍。
黑霧羽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黑衣人,冷笑道:「這不是你本家的道法吧。」
黑衣人道:「你的長劍,也不至於這麼寒酸吧。」
黑霧羽化冷笑,「你要阻止我,殺田木生的兒子?」
黑衣人不置可否,「田家的血脈,不能斷。」
黑霧羽化瞳孔微縮,冷笑道:「你以為,護得住?」說完他不再留手,長劍又直刺田稷之的眉心。
對面的黑衣人,也不再客氣,取出一柄四品制式朴刀,一閃身便接近這黑霧羽化,以朴刀擋住他的長劍,之後兩人瞬間又廝殺在了一起。
因為都要隱藏身份,兩人都將羽化境的修為,收斂到極致,只用最簡單的招式拼殺,而不敢施展大規模的羽化道法。
但即便如此,一刀一劍之間,還是凝聚了極強的真氣。
看似只有簡單的一劈一砍,但尋常修士,哪怕是金丹後期的修士,也沾之必死。
而眼看這兩個羽化真人,已經動起手來了。
墨畫當機立斷,直接就溜了。
這種局,根本不是他能「旁觀」的,稍有不慎,一道劍氣,或是一記刀光,很可能就會要了他的小命了。
墨畫闖蕩修界多年,看了那麼多場熱鬧,什麼熱鬧能看,什麼熱鬧看不得,他心裡還是門清的。
而且,墨畫也不確定,這兩個羽化,到底察沒察覺到自己。
但無論如何,現在不跑,待會可能就真的跑不掉了。
趁著羽化廝殺,雙方的神識,都集中在應對彼此的招式上時,墨畫隱著身,便偷偷離開了。
一直離了,將近十多里遠,墨畫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遠處,羽化交手的波動,還在陸續傳來,雖然雙方都很克制,但那股大周天之上的真人之力,還是讓墨畫心驚。
但與此同時,墨畫心中更是疑惑重重:「田長老的屍體,為何沒葬在地宗祖陵?是害怕被屍解,還是有其他原因?」
「這兩個羽化,為何要搶田長老的屍體?」
「田長老的屍體,究竟有什麼用?現在又在哪?」
「此時此刻,是不是還有其他土鬼,正拉著田長老的棺材,在士下行走——」
墨畫目光微凝。
得把田長老的屍體找到,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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