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溟水誅心
第1486章 溟水誅心
白面男子花陰客,乃合歡宗香主,金丹巔峰修為,已然窺到了羽化的門徑,且一生作惡多端,被其采陰補陽,折磨而死的男女,不計其數,早在道廷律法的必殺之列。
自從他入了合歡魔道,一直到現在,期間遭到來自道廷的通緝,圍追和獵殺,同樣不計其數。
可遭到如此隱秘的「暗殺」,卻還是第一次。
花陰客修為強大,在圖窮匕見之時,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他能感覺到,後背有一絲異樣的殺意,十分隱晦,卻並不強烈,可正因其如此,才讓花陰客覺得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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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真正殺人的劍,大多並不張揚。
真正會殺死你的因果,往往是你最容易忽略掉的。
更何況,能夠神不知鬼不覺,潛入自己身後,施展道法暗殺自己的人物,修為必定極強。
「躲不掉?!」
花陰客心頭一寒,於千鈞一髮之際,撤銷了殺向顧長懷的法術,重新逆轉經脈,催動起了陰陽合歡身。
他整個人,仿佛一分為二,分成了一男一女兩個雜交體。
強壯的男人在身後,貌美的女人在身前。
幾乎在他催動了陰陽合歡身的瞬間,一柄深藍色水系陰毒的劍尖,便刺入了他的後背。
這一劍,快,准,穩,隱而不發,發而斃命。
是一種截然不同的,不屬於五行範疇的水系靈力,看似溫和,但卻又陰冷暴戾至極。
這一劍,甫一刺入花陰客後背,水一入血,便令其肌肉萎凋,肉身枯竭,經脈盡損。
花陰客後背,宛如盾牌一般的「合歡男身」,像是秋冬之際,萎凋的花木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被腐蝕,伴隨著劇烈的痛苦。
花陰客本人,也發出不男不女的尖厲叫聲,顯然受了重創。
暗殺之人,欲一鼓作氣,直接捅穿花陰客的男女身,將他的命徹底留在這裡。
可花陰客畢竟是香主,一身合歡功法修得極深,常年與正道交鋒,道法精深,當即忍著劇痛,還是反過來催動合歡陰身,以女子陰身,顯化一把海棠鐮刀,反手向身後斬去。
這海棠鐮刀,粉白如凝滯,仿佛是用美人的皮肉製成,燙著海棠烙印,含著很深的慾念。
但凡被斬到,色慾入魂,破的是清修,壞的是道心。
即便是那暗殺之人,修為高深,也不敢硬挨花陰客這海棠一斬,否則道心盡喪,淪為欲奴,反倒會被花陰客採補到死,為他的合歡道做了嫁衣。
他也只能撤掉暗殺道法,不敢再貪刀。
海棠鐮刀一斬落空,雖未傷到暗殺之人,但也為花陰客爭取了時機。
他當即腳下一點,已然撤出了二十丈,服下一枚丹藥,收了陰陽合歡身,裹上一件粉色衣袍護身,一臉陰沉如水,與那暗殺之人對峙。
而這番驚變突起,那金丹頂級強者交手的波動,讓場內眾人心中一震。
原本正在圍剿顧長懷的一眾合歡長老,也當即收手,臉色驚詫地站在一旁。
場內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花陰客陰陽合歡身受損,以修為強行按捺下體內的傷勢,而後看向對面。
暗殺的交鋒,已然結束。
此時花陰客的對面,正站著一個水氣繚繞的黑衣修士。
眾人的聚光,全都聚集在這人身上。
墨畫也忍不住向他看去,但見其身形中等,修齡約莫數百,頭髮半白,目光隱晦如海。不爆發殺意的時候,樣貌尋常,丟在人堆里,也毫不起眼。
但他適才動了殺意,此時還有深藍色的煞氣,宛如海水一般纏留在身上,看著莫名令人心悸。
墨畫忍不住猜測,這應該便是專精「暗殺」之道的強者。
極致的隱匿,深藏不露的殺意。
不殺人時,平平無奇。可一旦動了殺意,便會在一瞬間,爆發出極強的殺伐之力。
合歡宗的眾人,此時看著黑衣人,也無不面露驚色。
想到他們的香主,適才差點就死在了眼前這人手裡,無不臉色發白。
反倒是花陰客,看著眼前之人,一陣詫異之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冷笑:「鎮魔司,余滄溟————你竟沒死?」
墨畫目光微變。
鎮魔司?
這暗殺修士,竟是鎮魔司的人?
而且,余滄溟————這個名字,還有他的水系傳承,怎麼這麼眼熟?
他不會是,殘存的水獄門的傳人吧————
名叫余滄溟的老者正要開口,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什麼,驀然向墨畫看了一眼。
墨畫收斂起心思,目光平靜,也沒流露出一丁點情緒。
余滄溟一眼瞥過,沒作停留,而是反過來,看向花陰客,冷笑道:「你這不男不女,惡貫滿盈的畜生都沒死,我多活幾年,又有何妨?」
「只是可惜了————」
余滄溟看了花陰客一眼,「你這老陰貨,還真是難殺。」
花陰客麵皮抽搐,末了笑了笑:「你這老東西,也早該死了,守著日漸凋敝的鎮魔司,苟延殘喘,有什麼意思?」
余滄溟並不作答,眼神也很平靜。
但花陰客知道,這是他在醞釀殺意,找機會一擊斃命的徵兆。
高手交鋒,向來不會容情,彼此之間的閒話,都是客套,或者就是在找機會。
花陰客心念急轉,思考起當前局勢,眉頭微微皺起。
當前的形勢,對他有些不利,他的陰陽合歡身,被余滄溟廢了一個。
陰陽合歡身,一修陰身,一修陽身。
本來應該有陰陽兩條命,可如今被這余滄溟暗殺,折損了一個陽身。
好消息是,他至少把命保住了,若不是千鈞一髮,將陰陽身喚出來擋住了這一劍,猝不及防之下,被余滄溟這老東西一捅,自己的命估計都要沒了。
若論暗殺道法,溟水誅心劍之強,修界幾乎少有出其右者。
花陰客又是慶幸,又是暗恨,而到了此時此刻,他又豈有不明白之理。
這次的事,是局中局。
柳三是他們合歡宗的餌,釣的是道廷欽派的,顧長懷顧典司這條魚。
而顧長懷也是一隻餌,釣的就是他這個合歡宗的香主,以及這一群合歡宗長老。
若是他這個香主,真被鎮魔司,余滄溟這個老匹夫,一劍捅了個透心涼,其餘長老,也必死無疑。
那玉香樓這個香舵,也就廢掉了,合歡宗多年苦心經營,毀於一旦。
而花陰客自己也誤判了。
一個誤判,就是這個顧長懷,他的風刃法術攻防一體,無懈可擊,實力比明面上強上太多。
這種真正走正道的修士,一步一個腳印,修為還是太紮實了。
合歡宗的長老,平日裡太貪戀男女之歡,一身修為大抵都是從爐鼎那採補來的,自然比不過顧長懷,根基穩固。
以至於八個合歡宗長老,也拿不下他。
第二個誤判,就是余滄溟————
花陰客此前沒被暗殺過,根本沒想到,余滄溟的隱匿術,竟會強到這個地步。
甚至他也根本沒料到,道廷此行的真正目標,竟然是暗殺自己。
偏偏他還一點消息都沒得到,差點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花陰客有些憤怒。
正在他心中盤算,生出憤怒情緒的瞬間,一絲警兆頓生。
花陰客再往前看去時,發現已經沒了余滄溟的身影。
在他走神的這一念之間,余滄溟不見了。
花陰客心底一寒,大叫:「不好!」
他當即身形一閃,便想離開原地,可身法催動的瞬間,余滄溟又浮現在了他後背。
溟水誅心劍的劍尖,又一次點在了他的後背。
花陰客的護法衣袍,已經被劍尖點碎了,心頭也生出了一絲恐懼。
好在這一次,他提前有了預判,在溟水誅心劍,真的穿心之前,終歸還是通過身法避開了。
暗殺最需要的,是出其不意。
一旦被注意到了,再想暗殺,難度就高了數倍不止。
花陰客當即反手凝出了海棠鐮刀,斬向余滄溟。
余滄溟後撤躲開海棠鐮刀。
花陰客不但不躲,反而探身向前,繼續向余滄溟殺去。
溟水誅心劍,是一門暗殺道法,用來暗殺,威力可怕,但若正面廝殺,反倒掣肘太多。
花陰客也根本不敢,給余滄溟太多空間,必須一刻不停,強行壓制余滄溟,否則一旦余滄溟有了操作的空間,再以那詭異的隱匿藏身,伺機誅殺,情況就不妙了。
余滄溟和花陰客,一個鎮魔司高手,一個合歡宗香主,就這樣殺在了一起。
一個施展溟水誅心刺,一個通過合歡陰身,驅動海棠鐮刀,殺招頻出。
到了他們二人這等境界,高手之間互相廝殺,往往都會儘量把靈力,凝練到極致。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因此二人道法的範圍,都不算大,但威力卻極其可怕。
沾之必傷,一旦命中要害,不死也會重殘。
見此情形,顧長懷,顧安和顧全三人,也與其他合歡宗長老,交戰在了一起。
整個監牢之中,殺機又翻騰了起來。
墨畫又拉著小師姐的手,往一旁走了走,而後定睛去看花陰客和余滄溟的交手。
他想學學,金丹巔峰的高手,是怎麼互相鬥法交鋒的。
花陰客修的,是合歡宗的魔功,十分詭異,陰陽一體,雌雄莫辨。
墨畫看不太懂,也不可能去學,但卻可以分析其功法原理,洞悉其陰陽的變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而余滄溟身上,可以學的東西就更多了,包括隱匿,道法,還有各種暗殺的手法。
余滄溟的隱匿術,似乎極其高明,連墨畫的神識都能瞞過。
余滄溟的暗殺技巧,也無比精湛。
至於余滄溟的劍法,墨畫不知其名,只能從表現上判斷,這是一門極其另類的水系暗殺劍法,甚至超脫五行之外,有了其他的法則變化。
而且,水獄門的痕跡很重。
只可惜,這門水系暗殺劍法,一看便是極其上乘的道法,墨畫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學。
但不管能不能學,都得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觀摩萬事萬物萬法,都可以增強閱歷,提升自己的修道認知和悟性。
墨畫默默看著。
白子曦在一旁默然片刻,也學著墨畫,盯著戰場看了起來。
而兩人看了一會,戰局便漸漸明朗了起來。
若論暗殺,花陰客自然不會是余滄溟的對手。
若論正面交鋒,余滄溟也不是花陰客的對手。
可余滄溟已經先出手,通過暗殺,將花陰客重創了。
花陰客陽身被廢,肉身萎凋,哪怕是正面交鋒,自然而然,也不可能是余滄溟的對手。
另一邊的戰局,同樣如此。
合歡宗的八位長老,也打不過顧長懷三人。
形勢漸漸好轉了起來。
墨畫也微微鬆了口氣,心道:「還行,顧叔叔不死在這裡就好————」
可他心念未落,忽然目光微變。
正在廝殺的余滄溟和花陰客,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各自停手,面色冷峻。
顧長懷和那群合歡宗長老,感知弱了些,但也在十幾息後,察覺到了異樣,各自停手了。
因為此時合歡監牢的地面上,竟長出了花蕊。
這一朵朵花蕊,鮮紅欲滴,蕊條舒展,形似罌粟,散發著勾人的香氣。
不過眨眼之間,便開遍了整個監牢,紅光照面,使眾人沉浸在,一種慾念暗涌的離奇氛圍中。
余滄溟面色陰沉。
反倒是花陰客,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和厭棄,一字一句道:「蕊夫人————」
話音剛落,一股嫵媚而慵懶的嬌笑聲便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不知何時,鮮紅欲滴的花蕊之中,走出一個女子。
她赤著腳,身披紅紗半遮半露,肉身白皙,豐腴美艷,渾身透著一股熟透了的嫵媚風情。
正是合歡宗魔頭,蕊夫人。
而其修為境界,赫然也到了金丹巔峰。
在場絕大多數修士,只看這熟透了的蕊夫人一眼,便呼吸粗重,眼睛微紅。
余滄溟和顧長懷神情凝重。
花陰客卻反倒目光冰冷,「蕊夫人————誰讓你來的?」
蕊夫人看了顧長懷二人一眼,而後轉頭看向花陰客,淡淡笑道:「我若不來,你今日豈不是,要死在這裡?」
花陰客冷笑,剛想說什麼,臉色瞬時一變,看向蕊夫人,「你還帶了別人?」
話音未落,一張又一張大床裂開。
數股強大到幾乎凝滯了的魔氣,充斥於合歡監牢之中,而陰森的魔氣之中,又有三人走了出來。
一人身形高大,宛如小山,渾身肌肉虬結如蛟,妖氣如血一般奔騰,夾雜著野獸的嘶吼。
一人渾身鬼氣森森,皮肉全被剝去,只殘留了一副白骨,仿佛行走於人間的骷髏。
還有一人,半身為人,半身為屍,血肉泛著青色,流淌著極其猛烈的屍毒,一滴毒血,便可讓一城罹遭屍毒瘟疫。
「萬妖山,血蛟山主。」
「骷髏洞,枯骨散人。
「陰屍谷,青尸子————」
這三人無一不是,邁入金丹巔峰之境,正在竭力尋求,羽化飛天之道,可鎮壓一方正道的魔道巨頭。
花陰客認出了這幾人的身份,臉色更加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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