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7章 我要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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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7章 我要殺人了

  玉香樓的地下監牢,一瞬間被強大的妖氣,魔氣和屍氣所充斥,空氣凝滯如泥沙,恍如魔道煉獄。

  合歡宗香主,花陰客;合歡宗魔頭,蕊夫人;萬妖山大妖修,血蛟山主;骷髏洞三大散人之一,枯骨散人;陰屍谷的護道人,青尸子。

  這些人物,平日裡見一個,都不太可能,如今卻不知為何,全都齊聚於玉香樓。

  仿佛這玉香樓,不是合歡宗的據點,反倒成了魔道的本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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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充斥著的,肆虐且殘暴的魔道氣息,讓余滄溟寒毛直豎,心頭也仿佛壓了千鈞巨石一般,喘不過氣。

  他是鎮魔司的副掌司,這一輩子腥風血雨,誅殺過不少大魔修,也遭過不少大魔頭的伏擊,可卻從未遭遇過,如眼前這般「盛大」的場面。

  整整五個金丹巔峰,近乎半步羽化的魔道巨頭,煞氣洶湧,無一不是滿手血腥,陰毒兇殘之輩。

  這些大魔頭,無不是道廷通緝的巨頭,殺一個都是大功德。

  如今竟全部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坤州大地上,后土城最繁華的地段。

  而他,要殺一個香主花陰客,都要提前設計,周密布局,層層設餌,以暗殺先手,搶占先機,一切順利之後,這才有那麼兩三成的可能,將作惡多端的花陰客斬首,除此禍患。

  可一眨眼,局勢瞬變,如花陰客這般的大魔頭,竟憑空多了四人,且魔道傳承各不相同,妖,鬼和屍兼有,沒一個比花陰客弱的。

  余滄溟覺得荒謬,又覺得悲涼:

  這個世道,真的是變了啊,陰影中的魔道孽畜,都敢如此現身了————

  人算不如天算,這或許就是命吧————

  常年鎮魔殺魔,又怎麼可能,不落入魔道的殺局之中。

  余滄溟轉過頭,看向顧長懷,面帶愧疚道:「顧典司,對不住,害了你————」

  他常年與魔道生死廝殺,怎麼可能不知,眼前這是死局。

  當前群魔環伺之下,即便他自己修為高深,精通隱匿,也頂多只有不到一到兩成的機會,可以苟全逃命,之後必然重傷瀕死,能不能活下來,也仍未可知。

  而金丹中期的顧典司,還有他那兩個金丹初期的幫手,卻是百分百必死無疑。

  這就是,斬妖除魔的下場。

  顧長懷目光冷峻,但語氣卻淡然道:「除魔衛道,固有一死罷了,前輩無需自責。」

  只是不知想到了誰,他的眼底,到底多了一絲眷戀。

  顧安和顧全,也握緊了手中的刀,視死如歸。

  余滄溟看著顧長懷,既是惋惜,又是懊悔。

  遠處的墨畫,也不由嘆氣。

  顧叔叔,真不愧是個大冤種,也不知領了道廷司多少薪水,以他這個拼命的勁頭,早晚把自己玩死。

  蕊夫人見狀,也不由看向顧長懷,笑道:「顧典司,秉性如此正直,倒是讓妾身,刮目相看。」

  越是魔道的妖女,越是喜歡這種,心性剛烈,一身正氣的正道男人。

  將他收為禁離,肆意玩弄,壞了他的道心,對蕊夫人來說,是最有趣味的樂事。

  見蕊夫人看著顧長懷媚態橫生,那身材高大的萬妖山血蛟山主,眼中戾色一閃,向顧長懷一指,沙啞道:「這個典司,我要吃了。」

  蕊夫人微微皺眉。

  枯骨散人卻道:「此人一身正氣,必有傲骨,我要他的骨頭,煉我的法寶。」

  青尸子也道:「不,留著煉屍,接下來的局,典司的屍體很有用————」

  見這一群魔頭,絲毫不客氣,花陰客冷笑道:「諸位,別忘了,這是我合歡宗的地方。你們想跟我合歡宗搶人?」

  血蛟山主看向蕊夫人,陰笑道:「蕊夫人,不也是合歡宗的人?可是她請我們過來,分一杯羹的————」

  花陰客一臉陰沉地看向蕊夫人,心中暗罵這個拉皮條的賤人,沾花惹草,找了一堆妍頭當靠山,當真是可恨至極。

  青尸子道:「魔道本是一家,還分什麼合歡不合歡。」

  花陰客神情冰冷,可他身受重傷,而蕊夫人又有那麼多依仗,只能自認倒霉。

  枯骨散人生性多疑,便開口道:「早些將人拿住,免得夜長夢多————」

  青尸子頷首:「先將人拿住,再考慮怎麼分————也好。」

  蕊夫人笑吟吟道:「大家修的是不同的魔道,陽,血,肉,屍,骨————各取一樣便是,倒也不衝突。」

  血蛟山主點頭道:「正是。」

  青尸子道:「終有一日,天下魔道,歸於一統,不分彼此————」

  說話間幾個魔頭,便達成了一致,目光或是嫵媚,或是猙獰,看向余滄溟和顧長懷二人,仿佛是在看著籠中的鳥兒,刀俎上的魚肉,欲分而食之。

  與此同時,一道道強橫的魔氣,開始翻騰猖獗。

  蛟龍的血氣,慾念的花蕊,白森森的枯骨,還有青綠色的屍毒,諸般異象,充斥於地面。

  冰冷的煞氣蔓延,室內的氣氛,一瞬間緊張到了極致。

  顧長懷幾人都知道,這必將是一場死戰,各自咬緊牙關。

  可就在魔氣繁衍到巔峰,氣氛壓抑到極致,血腥的慘戰即將開始的瞬間,一道如清玉般溫潤的聲音響了起來:「算了吧,別打了。」

  這道聲音看似溫和,但在這種關頭下,卻讓所有人心頭驀然一跳。

  原本肅殺的氣氛,也為之一滯。

  眾魔頭循聲望去,這才看到角落中,此前一直被忽略的兩位俊俏的公子。

  這句話,正是出自那戴著青銅面具的公子之口。

  見這少年公子,明明只有金丹初期修為,在場眾人一時間,無不神情十分精彩。

  嗤笑有之,不屑有之,荒謬有之,冷漠和殺意亦有之。

  便是一旁的余滄溟和顧長懷幾人,都神情錯愕,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感嘆,這少年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膽子大過天了。

  蕊夫人一開始見是位俊俏公子,還面上含笑,秋水蕩漾,可看著看著,從這公子的面容上,看到了一絲熟悉的影子,便笑不出來了。

  當年匪夷所思的一幕,漸漸浮在心頭,蕊夫人臉色漸漸發白:「你————你————」

  事已至此,墨畫便緩緩取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張如畫般柔美的面容。

  合歡宗的長老,無論男女,見此容貌,一瞬間只覺心口都狠狠跳動了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

  顧長懷見了這張面容,也漸漸認出了是誰,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震驚和擔憂兼而有之。

  顧安和顧全則是滿眼驚愕,心道這人不會是————當年的小墨公子吧?!

  至於魔道一方,余滄溟,花陰客,血蛟山主,枯骨散人和青尸子,卻微微皺眉,並不知這神秘少年是誰。

  唯有蕊夫人臉上,血色全無,仿佛見了活鬼一般。

  血蛟山主皺眉,問道:「蕊夫人,這小子是何人?」

  蕊夫人嘆了口氣,顫聲道:「他是————」她忽而有些,不敢直呼那個名諱。

  枯骨散人追問:「蕊夫人,這小子究竟是誰?」

  蕊夫人沉默片刻,無奈之下只能嘆道:「他叫————墨畫。」

  顧長懷三人臉色一變。

  竟然真.————墨畫————

  聽著這久違的名字,往事漸漸浮上心頭。

  腦海中當年那個機靈的太虛門小弟子,與如今這個溫潤如玉的俏公子漸漸重合。

  顧長懷三人,一時都有些失神。可隨後又心頭一緊,不知墨畫為什麼會突然以身犯險,出現在這玉香樓的監牢中。

  而聽聞墨畫這個名字,血蛟山主和枯骨散人,仍舊不以為意。

  反倒是那青尸子,瞳孔猛然一縮。

  血蛟山主冷笑,「無論是哪裡來的小白臉,區區金丹初期,我一手捏死,三口便可活吞下去————」

  他手臂之上,化出蛟龍,剛想出手將墨畫鎮殺,卻突然被蕊夫人一把抓住,慌忙道:「不可!」

  血蛟山主皺眉,「有何不可?」

  其他幾位金丹巔峰大魔頭,也紛紛看向蕊夫人,不知為何一個區區金丹初期的小子,蕊夫人卻攔著不讓他們殺?

  蕊夫人本不願說,可見此情形,又只能俏臉發白道:「不能動手,不然————會死。」

  眾人聞言一驚。

  血蛟山主氣極反笑,目光冰冷,「你說————我會死?」

  「我一個金丹巔峰,半步羽化,殺他一個金丹初期,我會死?」

  蕊夫人猶豫良久,目光複雜地看著血蛟山主,緩緩道:「數年前,你的表兄魔蛟大人,就是死在了————這少年的手裡。」

  「不只是魔蛟大人,金丹後期的骷髏洞鬼子散人,和陰屍谷銀屍長老,也是被他,一併殺掉的————」

  此言一出,不光一眾魔道修士,便是余滄溟和顧長懷幾人,都臉色一滯,覺得荒謬混亂至極。

  這合歡宗的蕊夫人,莫非是昏了頭,在說什麼離譜的笑話?

  白子曦也一臉奇怪地看著自己的小師弟。

  血蛟山主先是一愣,繼而暴怒,冷笑道:「胡說什麼?當年大荒之變,我表兄魔蛟山主,明明是死在了詭————那個道人手裡?

  也唯有那道人,修為通天,才殺得了我表兄。」

  枯骨散人也冷笑道:「不錯,鬼子道兄與我同為骷髏洞三大散人之一,隕落於大荒詭災,也是死在了那不可提及的道人手裡。這少年又算什麼東西?蕊夫人,你莫不是,在拿我等消遣?」

  唯有青尸子,目光閃爍,一言不發。

  蕊夫人一時無言,她也很難解釋,也沒理由去解釋。

  一個初入金丹初期的正道少年,到底是怎麼殺了三個,金丹後期,乃至金丹巔峰的大魔頭的。

  當年她便是親眼所見,現在也還有些難以置信。

  更不必說,把這「謠言」說給別人聽了。

  而魔蛟山主三人,死在恐怖的詭道人手裡,那是情有可原,甚至算是光榮。

  畢竟詭道人,可是坑殺六大洞虛,一手製造大荒詭變,讓詭道降臨世間的可怕人物。

  死在這等恐怖的道人手裡沒什麼,可若是————死在一個,默默無聞的正道少年手裡,那可就是奇恥大辱了。

  見蕊夫人不說話,血蛟山主也微微皺眉,不知蕊夫人,到底出於什麼動機,編造這等荒謬的謊言————

  場間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起來。

  墨畫目光一瞥,環顧眾人,大抵看出了這些魔頭的心思。不過他也不在意,還是溫和道:「今天我心情好,不想殺人,都散了吧————」

  「再不走,我要開始殺人了————」

  血蛟山主一時都被墨畫氣笑了。

  你一個金丹小鬼,說不想殺人,讓我們散了?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你算哪根蔥?

  可那蕊夫人,得了墨畫這句應允,卻瞬間心頭一震。

  見其他魔道巨頭,並不相信她的話,蕊夫人也只思索了一息時間,便有了決斷。

  「妾身身體不適,先行告辭了————」

  死貧道不死妾身。

  當年大荒災厄,龍池之變,詭道人固然可怕,但這墨公子,同樣是個不可捉摸的怪物。

  萬一真惹這小怪物不開心了,生死也就是一個眨眼的事。

  要死你們自己死,妾身可不陪你們。

  蕊夫人心道,而後捲起漫天紅蕊,倏忽之間,向暗中退去,身形消失在了監牢之中。

  模樣雖然優雅,但遁速極快。

  她這般匪夷所思的行徑,讓其他魔頭一愣,滿頭霧水。

  而更離譜的是,見蕊夫人說走就走,青尸子竟仿佛也確定了什麼,道:「門中有事,暫不奉陪————」

  而後竟也捲起陣陣屍風,消失不見了。

  留下花陰客,血蛟山主和枯骨散人,三人面面相覷,有些呆滯。

  並無皮肉,只剩白骨的枯骨散人,修的是鬼道,心思多疑謹慎,知道嘴上的話,並不作數,但人的行為,才說明問題。

  眼見蕊夫人和青尸子,說撤就撤了,而且撤得比風都快,他也不願冒險,甚至一句話都不說,化作骷髏白骨,遁入了地下。

  幾個大魔頭,轉瞬間只剩下了血蛟山主。

  血蛟山主心中將骷髏散人,罵得狗血淋頭,可他性情雖殘暴魯莽,但也不是傻子。

  蕊夫人不敢碰這姓墨的公子。

  青尸子也說走就走。

  這便說明,這小白臉公子,即便自身修為不行,肯定也是大有來頭,說不定就有幾個老祖,道人級別的人物撐腰。

  若是一眾魔頭都在,他姑且還能,冒險去試一下這墨公子的底細。

  可現在別人都撤了,他再出手,就顯得很愚蠢了,萬一真的試試就逝世呢?那就很可笑了。

  查清這小子的底細,要殺要剮,再從長計議。

  血蛟山主目光冰冷,冷笑著看了墨畫一眼,聲音沙啞道:「下次再見,我必生吞了你」

  。

  說完他也邁步,拖著小山一般的身軀,步入了黑暗之中。

  整個場地間,金丹巔峰的魔道,瞬間只剩下花陰客一人了。

  花陰客人都是傻的。

  墨畫看了他一眼,道:「你也先走吧,再不走,我要殺你了。

  再不走,即便墨畫不動手,余滄溟也會殺了他。

  堂堂金丹巔峰,半步羽化的大魔頭,合歡宗香主花陰客,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能咬著牙,招了招手,帶著一眾合歡宗長老,狼狽退下了。

  周遭瞬間清靜了下來。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適才還魔焰洶洶,氣勢猖獗,吃人不吐骨頭的五位魔道巨頭,就這樣被墨畫一句「再不走,我就要殺人了」,全都給「勸」退了。

  余滄溟,顧長懷,顧安和顧全四人,全都呆愣愣地看著墨畫,只覺眼前的景象,跟做夢一般荒謬,更不知這些魔頭,腦子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唯有白子曦,目光炯炯地看著溫和又「霸道」的小師弟,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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