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玉奴嬌
第1507章 玉奴嬌
端坐大殿正中,正受眾人敬酒的地宗大公子,周身忽然爆發一聲,常人聽不見的低沉龍吟。
大公子臉色一變,猛然轉頭向墨畫看去。
而此時墨畫的眼中,黑白詭衍兩色已經褪去,眼眸微闔,重新端起了茶杯,抿著杯中的茶水。
大公子目光如龍,逼視著墨畫。
墨畫的神態如秋水無瀾,坦蕩從容,仿佛無事發生過一樣,甚至還抬起眼眸,平靜地看了一眼大公子。
大公子眉頭微皺,心中有些拿捏不准。
便在此時,有人輕聲喚道:「大公子————」
大公子轉頭,見是幾個世家子弟,被他威嚴所攝,一臉緊張地問道,「您可是————有何不滿之處?」
大公子默然片刻,道:「無妨。」而後收斂起威勢,重新端坐正中,受著眾人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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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的氣氛,重新恢復如常。
眾人默默鬆了口氣,生怕真有什麼莫名之事,惹得大公子不開心,反讓他們遭罪。
大公子威嚴深重,喜怒無常,伴之如虎,必須小心再小心,不得稍有怠慢。
反倒是陸吳朱晉四家嫡公子,目光似有似無地瞥了墨畫一眼,而後又不露痕跡地收了回去。
白曉生也一臉驚愕地看著墨畫。
他離墨畫最近,因此墨畫催動詭算算力,窺探大公子的因果時,他也感知到了一絲極高深玄妙的波動。
只有那一瞬,他也沒看出什麼來,墨畫的眼睛,又已經闔上了。
可白曉生心中,還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小子————究竟是什麼鬼東西————他剛剛乾了什麼?」
「他不會是————連天機算法都會吧?!」
那種東————現在還有人能學?他不會是————
白曉生手裡提溜著酒壺,呆愣地坐在原地。
墨畫察覺有異,轉頭看了白曉生一眼。
白曉生默默將酒壺,往自己的嘴裡灌,仰著頭微閉著眼,以此掩蓋自己內心的震驚,不讓墨畫看出什麼來。
墨畫也沒太在意,轉過頭又繼續喝起了茶來。
白曉生猛猛咽了一口酒,藉助酒勁,才將心緒壓了下去,心中暗罵了一句:
媽的,遭大因果了。我就說,小姑奶奶哪裡來的小師弟————
能被小姑奶奶認作小師弟的,怎麼可能是正常人————
原來如此————
不過他也就只敢在心裡嘀咕這幾句,便立馬止住了念頭,以防被神鬼莫測的墨畫察覺。
墨畫那邊也在思考自己的事,倒沒太察覺白曉生的心思。
因為他心中的震動也不小。
「公子閣————」
地宗的大公子,身上纏著黑紫色,腐爛的,慾念深重的宛如罌粟花一般的因果。
這種因果不入凡胎之眼,但卻瞞不過墨畫的神眸。
這位身份高貴的地宗大公子,大概率便是那「公子閣」的人。
地宗大公子,當年莫非也去乾學州界求過學?
還是說,他通過其他渠道,跟公子閣勾搭上了?
以他的身份,還有這種因果腐爛的程度,在公子閣內地位,恐怕不低————
墨畫目光一凝,心頭微沉。
坤州的事,變得又複雜了,隨著他介入越深,各種糾纏的因果,都一一顯露了出來——
.
墨畫正思索間,大殿之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眾人紛紛屏氣凝神,不再高聲言語。
便是地宗大公子,乃至各大世家的嫡系公子,神態也都鄭重了幾分。
墨畫心中微動,放眼望去。
便見地面之上,大紅色的牡丹,次第盛放,一朵接著一朵,鋪滿了整個大殿。
與此同時,天上亦有花瓣如雨,紛紛落下。
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氣息,瀰漫在空中。
旖旎的聲音響起,頭頂之上,竟有紅花盛開,從大殿之上的高樓,鋪成一條艷麗的花路,仿佛一條璀璨的花毯。
一襲倩影,明艷如雪,身穿海棠紅袍,踏著花毯,緩緩從高樓之上走下,在百花盛放之中,仿佛是降臨於世的花仙子,亦如艷壓群芳的富貴牡丹。
這女子施了粉黛,容貌極美,國色天香般的眉眼中,散發著一股冰冷且不沾俗世的高貴。
她身上的衣物,裹得也很嚴實,顯得端莊,可勾勒出的身形,卻又極曼妙。
而大紅衣袍,更襯得她露出的手腕如皓月,脖頸和鎖骨如白玉,面容如冰雪。
既讓人不敢褻瀆,又讓人迫不及待地想去褻瀆。
在場一眾公子哥,見此高冷而反差的絕色美人,無不心旌動盪。
糜爛的慾念,開始在大殿內瀰漫。
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口乾舌燥,咽了一下口水。
即便是墨畫,心神也似乎受了美色牽引,有了一絲迷茫。
可也只是一瞬之後,他便心神清明,目光透徹,抬頭仔細打量起這國色天香的花魁來。
這花魁的容貌,墨畫此前在白曉生的十大美人榜的畫像里見過。
但畫像畢竟只是畫像,即便再相像,與真人還是不同,也缺了最重要的神韻。
此時墨畫,親眼見了這張絕色的容顏,心中微微恍然。
儘管妝容和輪廓有了些變化,比之從前越發白嫩美艷,但因果氣息卻沒變,正是————
「————玉憐兒。」
墨畫目光平靜,心道果然沒錯。
這玉香樓的花魁玉奴嬌,正是玉憐兒,也正是當初在大荒龍池之戰中,他遇到的那個————
合歡宗的聖女。
后土城的花魁,是合歡宗的聖女,也難怪能惹得那麼多男人,為她茶飯不思,痴迷癲狂。
而玉奴嬌赤著雪足,踩著百花,降落於地後,高冷的目光也從墨畫身上一掃而過,只不過卻並未做片刻停留。
仿佛墨畫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公子而已,並不值得她這個高高在上的花魁,垂憐一眼。
不只是墨畫,所有這些世家的貴公子,都被玉奴嬌一視同仁,不曾多看一眼。
畢竟若論立場,正魔不兩立。
若論真實身份,她是合歡宗聖女,並不比在場的公子差多少。
而若論情慾之事,所有男子在她這位合歡聖女面前,都只能屈服。
這種清純的高冷的,可望而不可及的美色,也讓在場一眾世家公子,心癢難耐,恨不得早日將她征服,一享這銷魂極樂的美人。
尤其是地宗的大公子。
表面或許看不出來,他的神情依舊威嚴。
但墨畫能感覺到,在玉奴嬌出現的時候,這位大公子身上的慾念,便如邪蛟一般翻江倒海起來。
在他身上,黑紫色的罌粟花,如同腐爛的血肉一般,開始蠕動,散發著情慾之力————
墨畫眉頭微皺。
而下一刻,曼妙的歌聲響起。墨畫再轉頭看去時,身為花魁的玉奴嬌,已經扭動腰肢,開始在大殿內起舞了。
這也是花魁宴的重頭戲。
玉奴嬌是眾星捧月的花魁,又是合歡聖女,舞姿自然極其出眾。
潔白如玉的腳掌,踩在紅艷的花毯上,每跳一下,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頭。
衣著華貴,神情端莊,身段柔媚之中,又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莊嚴。
這種反差,更讓人慾罷不能。
再加上與生俱來麗質天成的媚骨,和自幼修行合歡功法所散發出的媚術,兩者渾然交織,堪稱世之尤物。
場間的男子見狀,一時全都被貪婪的情慾所充斥,唯有咬著牙關,才能強抑慾火,不至於露出醜態。
那地宗大公子,看著玉奴嬌明艷的身姿,心中的邪欲也劇烈翻湧,連帶著他的眼眸,都染上了一層黑紫色的邪火。
整個春字樓大殿,春花雪月的璀璨表象之下,人的情慾卻如腐爛之源,充斥著每個角落,薰染著每個人的心。
墨畫轉頭看向白曉生,發現白曉生也在痴迷地看著玉奴嬌。
墨畫剛想一巴掌拍過去,讓他清醒點,可仔細一看,白曉生眼底竟是清明的。
他的眼中也只有欣賞,全無半點慾念,仿佛只是純粹在欣賞美貌,欣賞那高明的舞藝,卻並無貪慾之心。
墨畫目光微露詫異。
而過了很久,又似乎並沒過多久,一曲唱盡,繁花皆落。
玉奴嬌這位花魁的獻舞也結束了。
眾人似乎還沉溺在那股美艷銷魂的視覺中,久久無法自拔,只盼玉奴嬌再跳下去,永遠沉浸在這種似真似幻的美色中,享受著欲望的馴服,永遠不要醒來。
可玉奴嬌卻不再跳了。
她身姿窈窕而筆直,容顏白皙,凜然如一支覆雪的梅花,只以尊貴且略帶冷淡的神態,看了眾人一眼,而後身姿驟然化作漫天花瓣,消失不見了。
這尤物般美妙的身形突然消失。
眾人心中莫名一痛,仿佛被割了一塊心頭肉,慾念猶未饜足,紛紛皺起眉頭,心中生出不滿來。
恰在此時,另一個美艷女子,緩緩走上台來,正是妙娘子。
身穿朱紅麒麟衣袍的朱家二公子便沉聲問道:「玉姑娘呢?今日怎麼只跳了一曲?」
妙娘子屈膝行禮,而後面帶歉意:「諸位公子見諒,玉姑娘今日身體不適,只能舞這一曲,實在抱歉。」
此言一出,一眾公子都面露不悅。
便是地宗大公子,也目光陰沉,不怒而威。
他們這些嫡系公子,無不位尊身重,時間寶貴。
既然開了花魁宴了,豈有隻舞一曲,便不見人影的道理?
妙娘子害怕惹了眾怒,忙道:「但是,玉姑娘說了————」
她面目含笑,聲音婉約,款款道:「雖身體微恙,不可為眾公子獻舞,但可以選一位公子,入閨閣彈琴論道————」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驟變,一片譁然。
這麼久了,他們這些世家公子,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可這位玉奴嬌姑娘,便如高枝上的嬌嫩花蕊,艷麗撩人,卻只給看,不給碰,讓人著實心癢難耐。
玉香樓的規矩攔著,他們也不好失了禮數。
卻不想如今,這個規矩終於要破了。雖然只是彈琴論道,但有一就有二。
今日可彈琴,明日便可觀舞,終有一日,會將這高不可攀的佳人,拉下高台,為所欲為。
晉家嫡公子當即道:「怎麼選?」
妙娘子道:「看緣分。」
朱家二公子皺眉,「什麼緣分?」
妙娘子道:「諸位公子,可各出一樣纏頭,妾身轉交玉姑娘,由姑娘親自來挑。姑娘挑中的,便是有緣之人,可以入閨閣一敘。」
朱家二公子聞言,目光一沉,心思涌動,而後點頭道:「如此也好————」
其他人見狀,也都神情閃爍,各懷異心,沒有反對。
這的確已經算是,最「公平」的辦法了。
窈窕佳人,公子好逑。
若論權勢,在場最出類拔萃的,自然便是地宗大公子,以及四大世家的嫡公子。
可這風月場,也不是單論權勢的。
既然是求愛,自然就要講男歡女愛,要看玉姑娘自己的意思。
讓女人喜歡自己,也是一種本事。
如今的規矩下,只要出的纏頭,合了玉姑娘的心意,能搏佳人一笑。
誰都有可能,成為入幕之賓。
這些公子哥,都是不缺女人的,但缺的是花魁這般高不可攀的絕色佳人的垂愛,以及那份「獨占花魁」的莫大虛榮。
獨占花魁這四個字,幾乎是整個后土城,所有公子哥的夢想,足以吹噓一輩子。
機會到了,他們自然不會手軟。
妙娘子輕輕拍了拍手,便有兩列俏麗的丫鬟,各自托著金玉鴛鴦盤,走到了每個座次前。
若是有心,想搏花魁青睞的,則奉上一個纏頭,放在鴛鴦盤中,剩下的就看緣分了。
這種事沒人能拒絕。
哪怕競爭對手中,有地宗大公子,有坤州四大世家的嫡公子,他們也不會退縮。
尋常之時,他們腦子或許是清醒的,知道不能因美色而誤事。
可此時此刻,他們親眼見到了花魁,看了那傾國傾城的容貌,還有天人一般的舞姿之後,腦海中便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能與花魁彈琴論道,近距離接觸,他們便覺死了,那此生也值了。
因此,一個個世家公子,都將所能拿出的,最珍貴的東西,放入了鴛鴦盤中。
有月魄靈玉,有碧雪簪花,有翡翠綾綢,有星石珠釵————各個珍奇鬥彩,華光一片。
而四大世家的嫡公子,出手更非同尋常。
朱家的二公子,奉上的是一把紅蠶雲綃扇。
晉家的嫡公子,奉的是一面月華琉璃鏡。
陸家嫡公子,奉的是一件冰玉蟬絲衣。
吳家嫡公子,則奉了一盒天香瓊花胭脂。
一眾公子哥,明面上仍舊保持著斯文,並不張揚,但暗自你爭我斗,拿出的纏頭,卻一個比一個精緻華貴。
誰的東西差了,拿不上檯面,一比就能比出來。
自知不如別人的公子,無不內心挫敗,神情頹然,眼底露出自卑自慚之意。
而冠絕全場的,是地宗大公子。
他並不發一言,只是默默取出一枚玉石,丟進了鴛鴦盤中,引得滿堂公子哥,瞳孔劇震。
因為那枚玉石,外呈五彩,晶瑩剔透,內部卻有凝練的法則絲線,在緩緩遊動————
這竟是————先天靈晶!
而且是非同尋常的,蘊含五行之力法則的天晶!
所有公子心裡,都暗自吸了一口冷氣。
地宗大公子,為了玉奴嬌,也太肯下血本了,竟然連這等稀有的天晶,竟都能拿出來,搏佳人一笑。
四大世家的嫡公子,也臉色難看。
墨畫看著那枚天晶,也一時怔然出神。
而到了此時此刻,基本上所有公子哥,都給出了自己的纏頭,唯一沒出手的,也就只有墨畫了。
雖然沒人開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隱隱向這位墨公子投來。
便是妙娘子,也在台上看著墨畫,心中好奇,墨畫到底會送什麼東西。
身為墨畫「隨從」的白曉生,也在心中嘀咕。
這個墨畫,看樣子也富不到哪裡去,但既然參加花魁宴了,手裡總該有點寶物吧,可別太丟臉啊。
眾目睽睽之下,墨畫不給也不行,想了想便從口袋裡隨手摸了一枚藍色的發光的石頭,丟進了鴛鴦盤裡。
又是玉石?
大家見狀,心中先是一驚,可待定睛看清這石頭之後,無不為之勃然色變。
因為這藍色的發光的石頭,竟然是一枚————
靈石!
這個墨公子,拿了一枚靈石,給花魁當纏頭————
不說別人,就連跟墨畫相熟的白曉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相信。
這小子也————太狂傲了吧?
這可是花魁宴,滿堂坤州世家最頂尖的公子哥們都在爭奇斗寶,你就給一枚靈石?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你這麼狂,到底是跟誰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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