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歡場
第1508章 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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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世家公子,在錯愕之餘,全都目光如劍,直逼墨畫,臉上或多或少,都浮現出怒意。
繼而有人冷笑,有人無語,有人面帶譏諷,也有人臉色陰沉,心中大罵這位墨公子,不識抬舉。
因為拿不出珍貴之物做纏頭,索性另闢蹊徑,只送區區一枚靈石,想以此特立獨行的手段,彰顯自己的不凡,以此引起花魁玉姑娘的注意?
簡直是狂妄且幼稚。
他把這花魁宴,當成是什麼地方了?
把眾星捧月的花魁,當成是什麼沒見過世面的女子?
又把這滿堂世家公子,當成是什麼土雞瓦狗了不成?
他當真以為,堂堂玉春樓的絕色花魁,是他一枚靈石就能動容的?
這個姓墨的,行此譁眾取寵之事,與小丑何異?
一眾世家公子,心中氣極反笑。
只不過在這種場合下,到底沒人明面上說出來,只是全都目光不善地看著墨畫。
四大世家的公子,自覺顏面有失,目光冷漠。
地宗大公子,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但也沒說什麼。
氣氛一時僵持,妙娘子見狀,也忍不住嘆氣,心道:「這位墨公子,當真不是尋常人,做出來的事,也讓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到————」
在如此非富即貴的花魁宴上,當著一眾世家公子的面,又親眼看過聖女大人的舞姿之後,他竟就賞了一枚靈石——————
這真是人能做出來的事麼?
不過妙娘子也不敢說什麼。
香主大人和蕊夫人都忌憚的人物,她自己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的。
妙娘子只能命人,恭恭敬敬地,用鴛鴦玉盤捧著,將那枚靈石收了上來。
這枚靈石,連盛它的盤子都買不起。
可因為這靈石,是墨畫給的纏頭,意義不同,又不可有一點閃失。
妙娘子無奈。
將所有人的「纏頭」,都收上來之後,妙娘子便屈身行禮,紅唇含笑道:「諸位稍候,妾身這便將公子們的心意,呈給玉姑娘。由玉姑娘來定緣分——
「」
「在此期間,為免諸位久候,會有其他玉香樓的佳人們,來為諸位公子獻舞。」
「若有招待不周之處,望各位海涵。」
說完妙娘子輕輕拍了拍手,捧著纏頭的俏麗丫鬟,依次退場。
沒過多久,天空便有粉帳垂落,百花紛飛,清音奏起。
陸續又有容貌美艷,腰肢纖細的舞姬登場,為在場的公子哥們獻舞。
這些舞姬,若論起來,也都有花容月貌之色,舞姿婀娜,情態也是極美,若是在外面,恐怕也難得見上一面。
可場內的公子,本就非富即貴,此前也已經見了花魁玉奴嬌的容色和歌舞,驚為天人。
此時眼前這些舞姬,即便長得再美,跳的再好,總歸有些相形見絀,讓人興致缺缺。
因此這花魁宴中,儘管歌舞不斷,場面唯美,但氣氛卻冷清了一些,顯得有些寡淡。
而寡淡的氣氛中,一眾世家子弟的心裡,卻莫名有些緊張。
他們在等結果,等著玉姑娘「翻牌子」。
等著知道玉姑娘的芳心,到底花落誰家。
到底誰會成為后土城花魁,第一位入幕之賓。
誰有這個資格,在一眾世家公子中脫穎而出,成為第一個,與這樣一位絕色花魁,「彈琴論道」的男人。
等待是令人煎熬的。
因此,隨著時間流逝,宴會場內歌照唱,舞照跳。
一眾世家公子,喝酒交談,神色如常,但內心卻開始焦灼起來。
即便是地宗大公子,和四大世家的嫡公子,都不能免俗。
他們知道的內幕更多一些,也知道眼前這位花魁,是合歡宗的聖女,身份極為特殊,身子也特殊。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玉奴嬌這個尤物,他們都勢在必得。
唯一無所謂的,還是墨畫。他只是默默喝著茶,旁若無人一樣,仿佛他逛的不是青樓,而是大街上的茶館。
白曉生都比墨畫急。
同時,他也更為費解。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白曉生壓低聲音問道。
「什麼想什麼?」墨畫道。
白曉生嘆道:「你送一枚靈石,是什麼意思?」
墨畫問道:「一枚靈石不能送麼?」
「不是————」白曉生著重強調了一下:「你怎麼就送一枚」靈石?」
「那————送兩枚?」墨畫問。
白曉生臉一黑,心中暗罵墨畫這小子,嘴是真的貧。
又狂又傲嘴又貧,也不知是怎麼當上小姑奶奶的小師弟的。
小姑奶奶竟能忍得了他————
白曉生嘆道:「你好歹拿點好東西出來————」
墨畫道:「我哪有好東西?」
白曉生一滯,「你身上不帶點好東西,就敢來赴花魁宴了?」
墨畫無奈,「我不是跟你說了麼,又不是我想來的,是他們莫名其妙送請柬,非要請我來的————」
「本身就不是什麼好宴,我能送一枚靈石,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如若不然,一枚靈石都沒有。
白曉生還能說什麼,只能默默往自己嘴裡灌酒。
灌了一會酒,白曉生忽而察覺出不對,疑惑道:「你是不是————認識玉奴嬌?」
墨畫搖頭,「玉奴嬌,不認識。」
他認識的那個,是合歡宗的聖女玉憐兒,不是這個換了皮的玉奴嬌。
白曉生皺眉,越想越覺得不對。
若是不認識,別人為什麼上趕著給你送請束?因為你長得俊?長得美?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不過當下場合不對,白曉生也不好多追問什麼,只覺得有些心累,嘆了口氣道:「我的墨大哥,無論如何,你低調些,別再惹事了。」
「實在囊中羞澀,不給也行,人家花魁,也不缺咱那一枚靈石————」
沒必要拿這一枚靈石,去膈應人。
知道的,明白你囊中羞澀,拿不出寶物贈美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意打這些公子哥的臉呢————
白曉生又道,「這些坤州的公子哥,都是本地的地頭龍,最好還是不要得罪,萬一惹出事端,會很麻煩。你收斂一點,犯不著趟這渾水————
墨畫輕輕「嗯」了一聲。
也就是他現在「饕餮落平陽」,在坤州沒自己的根基,無權無勢,做不了什麼事。
既沒洞虛老祖給他撐腰,也沒芻狗替他擋煞。
如若不然,按他的脾氣,早就帶人把這玉香樓給拆了,把這裡窩藏的魔頭,一個一個都給殺了————
這個念頭只一閃而過,墨畫便神情溫和地喝起了茶。
白曉生皺了皺眉,不知為何,總覺得墨畫神情溫和的時候,反而更顯得危險了。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小姑奶奶的小師弟,豈是自己管得了的?
「罷了,反正花魁宴也快結束了,他應該也不可能再鬧出什麼禍事來了————
」
白曉生心中默默道,而後又拎起酒壺,往嘴裡倒酒。
之後便暫時無意外發生了。
花魁宴仍舊照常繼續,一片歌舞昇平的奢靡享樂中,大家心思涌動,暗自焦灼。
直到歌舞結束,舞姬退場,妙娘子重新站上台前。
整個場內的聲音瞬間一空,所有人心底,都莫名一顫。
這意味著,玉姑娘已經有了人選。
他們既期待玉姑娘選中自己,結下良緣;又害怕玉姑娘選的是別的男人,自此佳人再不可得。
期待有之,緊張有之,害怕有之。
明明是求歡的風月場,一時之間,竟仿佛是世家考核一般嚴峻。
即便是地宗大公子,和四大世家的嫡公子也不例外。
如此絕色的尤物,更是極負盛名的花魁,還是合歡的聖女,身為男人,不可能不想得到。
即便自己得不到,也不希望別的男人得到。
而妙娘子的神情,也有些凝重,甚至還透著古怪和費解。
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奉命行事,臉上強行浮出笑容,緩緩開口道:「今夜之人,玉姑娘已選好了————」
妙娘子說著,捧出一個純金鑄造,翡翠鑲邊,更為精緻的鴛鴦玉盤,盤上放著一朵天青色的碧玉大牡丹花。
顯然這玉色牡丹花,便是玉姑娘的心意所在。
誰得了牡丹,誰便得了玉姑娘的心意。
一眾公子見狀,心頭為之一緊。
而後妙娘子,便捧著這牡丹花,離開高台,向一群公子哥們所在的席間走來,並徑直走向了地宗大公子的位置。
眾人見狀,心頭一痛,而後又紛紛釋然,心道果然。
坤州眾公子中,若論修為之強,氣度之威武,自然非大公子莫屬。
若論家世背景,大公子也一家獨大。
若論纏頭贈禮,也屬那枚天晶最為珍貴。
而天晶贈美人,美人愛天驕。
算來算去,也的確是地宗的大公子,最值得玉姑娘愛慕,也最有資格獨占花魁。
絕頂天驕配絕頂美人,自然是天作之合。
眾人覺得理所當然,只是美人旁落,芳心不可得,心裡難免生出一些嫉恨。
但嫉恨的對象,是地宗的大公子,他們又不太敢表露出來,只能強行把心思壓下去。
地宗大公子也心中大喜。
尋常人看不到的因果中,他身上糾纏著的,糜爛的罌粟花,也開始劇烈的扭動,散發著強烈的渴望。
只不過他畢竟是大公子,位高身重,不可太露喜怒,眼看著妙娘子捧著碧玉牡丹,就要走到他面前。
大公子嘴角微翹,淡定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可這口酒還沒喝完,妙娘子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前,而後————
便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大公子一怔,而後緩緩意識到了什麼————
玉奴嬌選中的人,並不是他。
大公子額頭青筋暴起,眼中生出血絲,手中的酒杯也被他捏成齏粉,暴戾之氣強壓在心頭,身邊的氣場都有些扭曲。
只是礙於風度,不曾暴怒。
眾人見狀,不由心生驚懼,而後也瞬間明白了過來。
不是大公子!
玉奴嬌姑娘選中的有緣人,並不是大公子————竟然不是大公子!
眾人心中先是震驚,而後又瞬間轉為狂喜。
若是修為最強,地位最高,最為英武的大公子,都不曾被玉奴嬌姑娘看上。
那換句話說,玉奴嬌姑娘,真的就只是憑「緣分」選人。
所有人都有可能,所有人都有這個機會,被玉姑娘看中。
驚喜和愛欲,仿佛雨後的春筍,在眾人心頭滋生,蠢蠢欲動。
隨後眾人心頭,幾乎又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
不是大公子,還能是誰?
莫非是————
眾人臉色微變,繼續向妙娘子看去,便見此時的妙娘子,越過大公子的座次,來到了坤州四大世家,四位頂尖的嫡公子面前。
「是陸吳晉朱,四大嫡公子中的一位?」
絕大多數人,心頭又是一沉。
即便不選大公子,選坤州四大嫡公子,也很合情合理。
四位嫡公子,無不是一表人才,玉樹臨風,外貌俊秀又各有神采,家世也都極其顯赫。
所贈的纏頭,也各有千秋,無論是朱公子的紅蠶雲綃扇,晉公子的月華琉璃鏡,陸公子的冰玉蟬絲衣,還是吳公子的天香瓊花胭脂————無不華麗精美,顯然花了極大的心思。
若論本身價錢,這些禮物,自然比不上大公子的天晶名貴。
但這些流光溢彩的寶物,卻明顯更討女子喜歡,也含著四位嫡公子,對玉姑娘的心意。
玉姑娘因此動心,也並不令人意外。
眾人暗暗點頭。
眼看妙娘子越走越近,那朵象徵著玉奴嬌身心的牡丹花越來越清晰。
朱家的二公子,陸家,吳家和晉家的嫡公子,心頭都仿佛被撩起了慾火,又渴望又期待。
可妙娘子還是從他們的座位前,走了過去,並未做絲毫停留。
顯然,玉奴嬌選中的有緣人,也並不是他們。
四大世家的嫡公子,一時臉色微白,巨大的失落之後,各自咬牙生怒。
想到心心念念的絕色美人,並不青睞於自己,看上的是別的男人————
嫉妒的痛苦,啃食著他們的心。
四位嫡公子,無不目光冰冷。
而眼見妙娘子,從四大世家的嫡公子面前,也走了過去。
其餘各家族的公子哥,也是紛紛一愣,有些難以置信。
繼而更大的狂喜,便瞬間如同洪流,充斥在他們心頭。
不選大公子,四大家的嫡公子也不選。
那些名貴的纏頭,她也沒看上。
那便說明,這位玉香樓的花魁,玉奴嬌姑娘,當真可能是一位,不圖富貴,不看權勢,不貪財物,不戀任何外物,心如冰清只求情意相投緣分相合的絕世美人。
這樣的美人,當真是世所罕有。
所有公子哥們情慾激盪,一時恨不得將自己的心剖開來,給這位玉姑娘看。
而隨後,更令人緊張期待,乃至血脈噴張的念頭便是:
玉姑娘到底選了誰?
不是大公子,不是嫡公子,那就是真正的————誰都有可能。
誰都有可能————
那自己————也有可能?
場間氣氛驟然一震,不少公子瞬間被狂喜所淹沒,甚至激動得身子都開始有了微微的顫抖。
有不少人,甚至在腦海里想著:「如果玉姑娘選中了我,愛上了我————我該怎麼辦?」
「我該怎樣,才能不辜負這份愛意。我要不要,真的將我的心剖下來,送給這樣一位,愛意如冰雪般純潔的美人兒————
而就在這種,濃烈的情意,和畸形的渴望之中。
在這種緊張到令人發狂的慾念之中,妙娘子走過一個又一個座位。
一個又一個公子,從期待,到緊張,到心碎,到失落,到嫉妒和痛苦,乃至面色扭曲————
這種畫面,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最後,妙娘子走到了靠近末尾的座次旁,走到了淡然喝茶的墨畫面前。
將那一朵晶瑩玉潤冰清剔透的玉色大牡丹花,捧在了墨畫面前。
妙娘子目光有些複雜,款款行了一禮,恭敬道:「墨公子,玉姑娘請您————入閨閣一敘。」
————
妙娘子嬌美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宛如一盆涼水,兜頭潑在了所有人臉上。
滿堂死一般寂靜,氣氛冰冷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