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對原體這一存在的敬畏早已被刻入骨髓


  緊接著,一個聲音出現在了這片星域的公共通訊頻道上。

  

  那聲音並不高亢,甚至帶著一絲因長期沉默而形成的沙啞質感,這並非疲憊,更像是某種沉睡了很久的利刃,在再次出鞘時發出的一種低沉的「迴響」。

  不過,這個聲音卻無比清晰的覆蓋了所有頻段,壓制了所有正在進行的通訊、叫喊與爆炸噪音,仿佛這個聲音本身的信號強度,就足以在所有接收設備上自動占據優先播放的權限。

  其每一個詞彙都仿佛帶有質量,直接「砸在」每一位收聽者的意識之中,讓人本能的相信那話語背後有著無需論證的權威。

  不是威脅、恫嚇,而是來自一種更為根本的、不言自明的力量對比。

  任何人都能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感受到,說話者擁有徹底改變這片戰場結局的能力,而且對方也完全清楚自己擁有這種能力。

  只聽一

  「我是科拉克斯,暗鴉守衛軍團基因原體,主宇宙帝皇隋陽之子。」

  話語停頓了短暫的一瞬,仿佛在確認是否所有頻段都已接收到了這一信號,又仿佛只是給聽到這句話的人留下消化與判斷的餘地。

  在這停頓的間隙中,只有不間斷的靜電噪音填充著頻道中的空白,那些仍在交火的艦艇內部,槍聲與爆炸聲似乎也在不自覺的減弱了少許,仿佛士兵們自己也在這短暫的安靜中抬起頭來,確認那來自虛空之外的宣告是否真實。

  「你們所效忠的帝國已然腐朽,你們所守護的帝皇被困於黃金王座之上已有萬年,而你們高領主所下達的命令,正在將最後一批真正忠誠的戰士送上註定滅亡的道路。」

  那聲音繼續平穩的陳述著,沒有憤怒、沒有鄙夷,甚至沒有憐憫,只是一種近乎冷靜的事實陳述,如同一位將領在戰前向自己的部下說明當面的敵情與地形。

  「我並非以征服者的身份出現在這裡,一個早已破碎的帝國,不值得我來征服,我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我所見的那些在艦艇內拚至最後一刻的士兵,他們的忠誠本應擁有更好的歸宿。

  米諾陶戰團長阿斯忒里翁·莫洛克已被俘虜,你們失去了阿斯塔特的支援。

  外部包圍已完成合攏,內部跳幫作戰正在取得控制權,繼續抵抗所能換取的唯一結果,便是讓你們自己、讓你們的船員,讓那些已經為了高領主密令流盡了鮮血的士兵,在毫無意義的消耗中化為真空中的殘骸。」

  那聲音所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聯合艦隊各艦橋的戰術顯示屏上逐一得到印證。

  莫洛克戰團長的指揮信號確實已經消失,外部包圍圈的封鎖密度在持續上升,內部登艦部隊的火力點正在逐層推進。

  「你們的選擇很簡單,停止抵抗,放下武器,開啟機庫艙門,向暗鴉守衛軍團交出控制權。你們不會被處決,不會被虐待,你們的傷員將得到救治,你們的戰俘將被給予基本尊嚴。

  在這個早已不再以理性與希望為準則的宇宙中,我向你們提供最後一道可以保全生命的選擇。抵抗的話

  我不會再重複上述言語,而你們將要自行承擔後果。」

  那聲音落下的一刻,公共通訊頻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原本在頻道中運作的聲音信號,射擊指令、損傷報告、打擊坐標、戰術調整,都暫時停止了傳輸,像是每一位操作員都在等待那番話的餘波被徹底理解。

  沉默中包含著計算、權衡與判斷,每一名艦長的決策過程,都在各自的艦橋中以不同的速度推進著。有的人在核對科拉克斯所提供的信息,是否與自身傳感器讀出的數據相符,有的人在與副官快速交換著只有幾個詞組成的短句,有的人則只是坐在指揮椅上,雙眼盯著屏幕上展開的暗鴉守衛艦隊陣型,久久沒有開囗。

  聯合艦隊各艦艇內部,那些仍然在指揮崗位上的艦長、那些在走廊中持續開火的風暴忠嗣軍、那些在彈藥庫中搬運最後幾箱炮彈的船組人員,都聽到了那番話語。

  他們不約而同的放慢了原本的動作節奏,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彈藥箱,有人暫停了換彈流程,有人側過頭將頭盔的音頻接收器朝向最近的通訊終端,確保自己沒有聽錯任何一句話。

  他們沒有立刻回應,但那種猶豫本身就已經是一種信號,即原本毫無遲疑的戰場上,出現了一道細微、但不可忽視的裂縫。

  而暗鴉守衛艦隊的火控系統已經在同步更新著「目標清單」,將那些依舊拒絕降低護盾出力的艦艇,逐一列入下一輪優先打擊序列。

  炮塔的瞄準伺服機構在無聲的轉動著,每一門主炮的炮口都已經對準了各自的預定目標,等待的只是一個最終確認的指令。

  而更多搭載著地獄傘兵與阿斯塔特的突襲艇,正在從科拉克斯直屬艦隊的機庫中離艦,它們的推進器在艇身外側拖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尾,「批發」般的向著那些沒有回應投降信號的聯合艦艇全速靠近。此時,科拉克斯站在那艘帝國級旗艦的艦橋舷窗前。

  他的身影在暗淡的燈光中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黑色甲冑上的光澤被舷窗外透進來的星光削弱到最低限度。

  甲冑上那些細密的劃痕與彈痕在星光映照下若隱若現,每一條痕跡都是一段已經被歷史記錄下來的往事,是他在無數次戰鬥中所經歷的碰撞與近距離交火的實物證明,也是這位原體刻意留下來的「榮耀」。其面容隱藏在頭盔的陰影中,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眼部監視器只反射出舷窗外星辰與艦艇輪廓的模糊倒影。

  原體的身姿始終紋絲不動,宛若一尊由黑暗本身雕刻而成的雕像,甚至連呼吸所應帶來的胸廓起伏都幾乎無法察覺。

  他正在等待。

  等待那些聯合艦隊的艦長們,在絕境與活下去的機會之間,做出最後的決定。

  他繼續注視著舷窗外那片由殘骸、炮火、星光交織而成的景象,等待著沉默的回應,最終轉化為他所給出的兩條路徑中某一端的結局。

  而通訊上的寂靜,也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無聲,而是充斥著無數尚未說出口的疑慮、恐懼、敬畏與掙扎。這些情緒如暗流般在每一艘艦艇的艦橋內涌動。

  在每一個艦長、每一位通訊官、每一名尚且活著的指揮官面容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反應過來後,他們在頻道中聽到了什麼?!

  他們剛剛聽到的,是一位原體的聲音!!

  那番話語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烙印」在他們的意識之中,與其說是在聽覺中被接收,不如說是在更深處的某個層面被直接銘刻。

  在這個宇宙的人類帝國中,原體究竟是什麼

  是活在古老經文邊緣的傳說,是被刻在大教堂彩繪玻璃上的神祇側影,是每一個阿斯塔特在戰吼中呼喚,卻從未奢望能夠親眼目睹的存在。

  即便人類帝國已經腐朽、衰敗,被內部官僚與外部敵人蠶食了萬年之久,原體這一概念本身,依然在帝國的靈魂深處保留著某種不可撼動的神聖性。

  哪怕科拉克斯在自我介紹中強調了自己來自「主宇宙」,哪怕話語中明確提到了「帝皇隋陽之子」這樣陌生的名諱。

  可那如群山般沉穩、如深淵般不可測的聲音質感,那種在言語之間自然流露出、無需刻意彰顯,卻足以讓聽眾本能的想要低頭的存在感,依舊讓無數聽到這段通訊的士兵、官員,在心底深處產生了某種難以抑制的動搖。

  甚至包括那些最為堅定、最為狂熱、最為悍不畏死的指揮官們。

  有幾艘艦艇的艦橋內,一些年輕的通訊官在聽完那段通訊後,下意識的垂下了目光。

  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不是恐懼,至少不全然是恐懼,更像是.一種早在萬年前,便被寫入這個宇宙人類靈魂底層代碼中的,對基因原體這一存在形式的本能回應。然而,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人類的意志與信念,在某些時候可以超越本能,甚至超越恐懼本身。

  「這裡是帝國海軍第六艦隊一代理總指揮官,海軍上將阿格里烏斯·瓦倫丁。」

  一個聲音從公共通訊頻道的雜音中清晰切入,音色沉穩,帶著中年男性特有的低沉與砂礫感。聲音中沒有顫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刻意拔高的音量,卻透露出一種堅毅。

  只聽對方繼續說道:「我們代表神聖泰拉高領主議會,代表人類帝國,代表黃金王座之上的帝皇,我們絕不投降。

  我們已經看到你們所謂的「科技』,已經目睹過你們的「力量』,但這一切並不能使我們背棄自己的誓我們或許無法戰勝你們,但我們依然可以選擇如何死去,以帝皇之名,我們會戰鬥到最後一艦、最後一炮、最後一口氣。」

  這番話語在頻道中迴蕩,並掀起了劇烈漣漪。

  這位上將的話語背後,是聯合艦隊殘餘艦艇不斷調整引擎輸出的信號波動,是火控系統重新鎖定的數據流,是多數艦艇開始重新編組隊形的戰術移動。

  一切都表明,即便所有數據都在告訴他們勝利已無可能,即便他們已經親耳聽到了科拉克斯的勸降,他們依然做出了繼續戰鬥的決定。

  而就在瓦倫丁上將那段話音尚未徹底落入寂靜的瞬間,就在這位上將準備把最後幾句命令,通過艦橋話筒傳遞給全艦船員、全部艦長的一刻,一段青藍色的光芒,毫無預兆的在這位上將的艦橋中央炸裂開來。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某種深海發光生物般的柔和與流動感,然後像水銀一般從虛空中「滲」出,沿著艦橋地面的每一道接縫向四周蔓延,卻又在接觸到金屬表面之後迅速收斂、凝聚、向上拉伸,勾勒出一道超過五米高的輪廓。

  光芒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內凝實、定型、褪去,就像倒放的煙花在綻放的最頂點處被凍結。接著,那道輪廓的細節開始顯現

  黑色的甲冑,肩甲上鐫刻著暗鴉守衛的軍團徽記,那道展翅欲飛的鴉形圖騰,在艦橋暗淡的燈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

  而那道身影的最上方,是全封閉式的頭盔,並恰到好處的遮掩了所有可能被窺見的情緒與表情,只留下目鏡處兩道幽藍色的微光,宛若從深淵最底部向上望見的星點。

  科拉克斯站在了艦橋的正中央。

  原體所站立的位置,恰好是瓦倫丁上將指揮台前方三步處,仿佛其早就精確計算過這個距離。既不會壓迫到讓上將本能的後退,又足以確保兩人之間所有的姿態、話語細節都一覽無餘。整個艦橋在這瞬間陷入了一種超越恐懼的空白狀態。

  那些在各自操作台前忙碌的導航員、通訊官、火控協調員,他們的手指在空中僵住,面頰上的肌肉像是被突然凍結。

  沒有人吼叫,沒有人做出任何戰術上的反應,因為在此時此刻,他們的大腦正在承受一種他們從未接受過訓練去處理的「信息輸入」

  一未原體,真正的、物理的、在不到十多米的距離內,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一名站在艦橋右舷控制台旁的年輕通訊官,手中還握著尚未放下的話筒。

  他的眼神從那道黑色的身影上掃過,又迅速低下,隨後,他的雙膝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力一般,不受控制的彎曲了下去。

  通訊官跪倒在了艦橋的地板上,額頭幾乎觸到了金屬表面,嘴唇在無聲的翕動著。

  仔細聆聽的話,可以察覺出那是古老祈禱經文中的片段,是他自童年時期便在教堂中反覆背誦,卻從未奢望過真能用上的詞句。

  緊接著,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艦橋上超過半數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這並非基於命令或思考的結果,而是一種原始的反應。

  在這個宇宙的人類血脈中,經歷了萬年帝國統治與宗教灌輸之後,對原體這一存在的敬畏早已被刻入骨髓,成為了一種近乎生理性的本能反應。

  而那位海軍上將阿格里烏斯·瓦倫丁,卻依然站著。

  其雙手緊緊握住指揮台邊緣的金屬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鎖定著科拉克斯的面部位置,即便那裡只有一頂頭盔,可這位上將依然保持著直視的姿態。

  其呼吸比平時急促了許多,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在所有的生理信號都在提示他該跪下、該低頭的時候,依然頑強的維持著站立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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