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在這個陌生星域中的第一處停泊點...
「你」
瓦倫丁終於開口,但嗓音嘶啞,「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這艘艦艇的能量護盾是獨立運行的,傳送干擾器處於滿功率狀態」
「那些干擾器對我無效。」
科拉克斯的聲音在艦橋內響起,比在公共通訊頻道中聽到的更加低沉,卻依然帶著那種讓人本能信服的沉穩質感。
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做出任何威懾性的姿態,只是簡單陳述了一個事實,繼續道:
「我來到這裡,是為了親眼確認你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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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倫丁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但那句話在到達聲帶之前,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堵」了回去。這位指揮官依然維持著目光的交匯,儘管原體的面容隱藏在頭盔之後,但其身體已經開始不自覺的微微後傾,仿佛在與一種無形的重力抗衡。
科拉克斯沒有繼續向前移動,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轉頭部,仿佛以目鏡掃視了一遍整個艦橋的環境那些跪倒在地的船員們,那些依然在控制台前僵硬操作,卻明顯已經無法繼續專注的導航員,還有那位站在指揮台後方、身體繃緊如同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的海軍上將。
原體似乎看清了這一切,然後收回了目光。
「你們的決心確實值得承認。」
科拉克斯的語調依舊平穩,但在那些跪地船員聽來,似乎比方才在通訊頻道中少了一層疏離的冷意,「能夠在絕境中保持忠誠,是這個衰敗時代中極為稀有的品質,我並非為了貶低這種品質而來。」聞言,瓦倫丁和一眾官員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我同樣不會因為你們的忠誠,便允許你們在毫無勝算的局勢中,持續消耗更多生命。」科拉克斯繼續說道,語速毫無變化,像是每一句話都已經經過了最為精密的權衡,只聽:
「我向你們發出的勸降並非出於仁慈,亦非出於戰略考量之外的算計,它基於一個極簡單的事實你們所守護的帝國,或者說你們聽從的高領主,已經不再值得以這種代價去守護。
而你們自身,那些在艦艇內以血肉之軀承受炮擊、在艙室中死戰到最後一刻的士兵們,你們本應擁有更好的終點。」
原體停頓了一下,目鏡處幽藍的微光似乎在這一瞬間更加明亮:
「我向你們,向這艘艦艇,向所有仍在頻道中聆聽的艦長們發出通告,如果你們依然選擇繼續開火,我將不再保留任何力量。
我的艦隊將摧毀一切仍然處於敵對狀態的艦艇,直到你們的武器徹底沉默、你們的引擎徹底熄滅、你們的抵抗不再有繼續的可能為止。
這個過程不會漫長,但也不會溫和。」
這番話語落下時,艦橋內的空氣仿佛變得更加沉重。
瓦倫丁依然站立著。
這位上將的雙手依舊緊緊握著指揮台的邊緣,但其視線終於從科拉克斯的頭盔移開,落在了下方那些跪倒在地的船員身上,又掃過了控制台上那些依然在閃爍的戰術數據。
數據上明明白白的顯示著他們最後的防禦陣列,正在被暗鴉守衛的突襲艇逐層滲透,顯示著他們側翼的護衛艦,已經在炮火中喪失動力的紅色標記正在成倍增加。
而在這位上將的對面,科拉克斯依然保持著沉默。
原體沒有催促、沒有威脅、沒有做出任何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道不容逾越的界限。原體站在此處,就已經構成了讓瓦倫丁無法繼續戰鬥的理由之一
不是因為這位上將害怕科拉克斯會對自身做些什麼,而是因為他已經開始意識到,如果自己繼續下達攻擊命令,那麼那些他手下的船員、他承諾要帶領勝利的士兵們,將會在毫無意義的光芒中化為灰燼。而對方的勸降是真的,從那些已經登艦的地獄傘兵、阿斯塔特,在占領艦艇後並未立即「屠戮」船員,而是優先接管引擎室與火控系統這一點來看,對方至少在字面上兌現了承諾。
瓦倫丁的胸膛起伏了數次。
最終,其目光回到了科拉克斯頭盔目鏡的位置,與那兩道幽藍的微光相對。
然後,這位上將極不情願的,鬆開了緊握指揮台邊緣的手指。
「所有艦艇.
所有還在作戰序列中的艦艇,這裡是阿格里烏斯·瓦倫丁,我命令你們停止射擊,關閉武器系統,撤回護盾至最低功率。
重複,停止射擊,關閉武器系統,撤回護盾至最低功率。
這不是陷阱,這是命令。」
其聲音通過艦橋話筒,傳遍了所有仍然能夠接收到信號的艦艇。
那些艦艇的艦橋內,無數指揮官在聽到這段命令的瞬間,先是愣了一下,有些人甚至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執行,認為這或許是敵方的通訊干擾偽造出來的虛假指令,但在確認了加密驗證碼之後,他們漸漸放下了手中的操作。
聯合艦隊的炮火,在持續了多時的激烈交火之後,第一次出現了全面的停歇。
那些依然能夠航行的艦艇,依次關閉了它們的宏炮陣列,等離子引擎的輸出被削減至最低功率,虛空盾則化為薄薄一層,僅夠抵禦宇宙碎片干擾的基礎防護。
在星空的背景下,那些鋼鐵巨獸的輪廓顯得比開戰前更加殘破、更加「疲憊」,但它們畢競還存在著、還漂浮著,而它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也都還活著。
見此情景,科拉克斯的身形在艦橋中央重新變得模糊,其軀體輪廓在兩次呼吸之間便徹底消散在了虛空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藍色餘燼。
顯然,原體回到了自己的旗艦。
「呼!」
在原體離開後,瓦倫丁上將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隨即用右手撐住了指揮台的邊緣。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直到這一刻,他才重新確認了自己依然能夠呼吸。
科拉克斯回歸旗艦後不久,新的指令便沿著暗鴉守衛艦隊的指揮鏈向下傳遞。
緊接著,在聯合艦隊殘餘艦艇的航向感知屏幕上,一道全新的空間波動信號開始出現。
這不是先前進入戰場時所見的多重裂隙,而是一道更為龐大、邊緣更加規整的傳送門。
其直徑已經超過了之前那道百公里尺度的開口,延伸到了超過兩百公里的寬廣範圍,邊緣處流淌著暗銀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液態金屬般沿著傳送門的輪廓向四周蔓延,勾勒出一道近乎幾何完美的圓弧。在暗鴉守衛艦隊的看管與引導下,聯合艦隊的殘部開始了緩慢的航向調整。
那些因損傷而推進器出力不足的艦艇被安排在了隊列中央,由外圍的護衛艦與輕巡洋艦提供掩護,而那些相對完整、依然能夠維持正常航速的戰鬥駁船,則被分配在了隊列的前方與側翼。
同時,暗鴉守衛的艦艇還在繼續派遣登陸艇,搭載著不計其數的輔助軍進入聯合艦隊的艦艇之中。然後,整個編隊保持著一種經過協調的低速航行,在穿過那道兩百公里直徑的傳送門之前,幾乎所有的聯合艦隊艦長都下意識的通過舷窗,最後看了一眼他們剛剛離開的星域。
那裡還漂浮著無數未被回收的殘骸與碎片,在恆星的光芒下閃爍著冷硬而沉默的光點。
接著,他們依次穿過了傳送門。
艦體跨過傳送門邊緣的那一刻,所有的感知系統都記錄到了極為短暫,卻頗為清晰的數據波動。重力參數、溫度讀數、輻射背景、空間曲率,每一項指標都在極斷的時間內,發生了微小,但不容忽視的跳變,仿佛是宇宙本身在這一瞬間經歷了一次無聲的「呼吸」。
艙內的船員們沒有感受到任何慣性變化或震動,但在那些傳感器記錄中,他們確實從一個位置移動到了另一個位置,其間的距離可能跨越了數十,乃至數百光年。
當第一艘聯合艦隊的艦艇完全穿過那道傳送門,其艦艄傳感器捕捉到前方宙域的光學數據時,所有的戰術屏幕都在同一時間被新的畫面所填滿。
恆星的光芒以一種不刺眼的方式均勻「鋪灑」在整片宙域中,大量艦艇在預先規劃好的航道上保持勻速移動,艦與艦之間保持著精確的安全間距,沒有緊急機動、沒有無序漂浮、沒有殘骸碎片的阻滯。那些艦艇的塗裝各式各樣一
影月蒼狼、陷陣者,以及人類之子艦隊。
它們在星空中以極為規律的方式,排列成不同功能的編隊,如同在一張看不見的棋盤上,各自占據著各自的位置。
而在那片宙域的最中央,有一顆蔚藍色的行星正在以「緩慢」、「從容」的節奏自轉。
馬庫拉格。
極限戰士的母星,奧特拉瑪領域的首府,在這個宇宙中曾經代表著人類帝國最輝煌時期的模範世界之儘管那種輝煌已是萬年之前的往事。
而此刻,它正在以某種煥然一新的姿態,出現在聯合艦隊所有人的視野中。
蔚藍的顏色不是陰霾與廢氣遮蔽下的渾濁暗淡,而是一種通透、清澈,像是被仔細擦拭過的寶石般色澤。
更令人無法忽視的,是位於馬庫拉格引力範圍內的一顆人造天體。
其直徑達到了驚人的三百公里,表面覆蓋著經過精密加工的金屬殼層,於恆星的照射下,泛著沉穩的銀灰色光澤。
赤道附近環繞著一圈尚未激活的巨型結構矩陣,那些結構體似乎處於休眠狀態,仿佛是一頭沉睡的「巨狼」,只要接收到指令便會在瞬間甦醒,並釋放出足以改寫戰場格局的「獠牙」。
這便是主宇宙帝國的盾世界。
而聯合艦隊中有部分軍官,曾經在古老的資料庫中見過類似的設想,但那僅僅是設想。
可此刻,它就在那裡,那龐大的陰影在恆星光照下投射在馬庫拉格的大氣層表面,緩慢移動著,如同一個「活著」的天體。
聯合艦隊各艦艇的舷窗旁、艦橋的觀景平台上,許多船員在這一刻忘記了他們剛剛經歷過慘敗,忘記了自己作為戰俘的身份,只是沉默的注視著馬庫拉格與那個人造結構,試圖將眼前所見與自己記憶中的帝國教條進行對照。
一個帝國的核心區域能夠以如此平靜、如此有序的狀態運行著,這在他們的認知中幾乎是不可思議的。要知道,即便是在神聖泰拉的近地軌道,他們也從未見過如此整潔的艦隊調度、如此從容的星域管控,以及如此令人安心的平靜。
就在他們的艦艇隊列正在按照暗鴉守衛的引導逐漸減速、向指定軌道區域靠近時,一個新的聲音覆蓋了他們的艦內通訊系統。
那聲音與科拉克斯的低沉截然不同。
更加洪亮、更加清晰,帶著一種屬於統帥的沉穩節奏,每一個詞彙都在語調中被賦予了恰到好處的重量,既不顯得逼迫,也不顯得軟弱。
「我是羅伯特·基里曼,極限戰士原體,奧特拉瑪領主。」
這個名字在聯合艦隊所有人的意識中,再次被觸動。
距離馬格努斯那場覆蓋整個銀河的靈能廣播尚未過去多久,他們依然記得那段宣告中,關於「羅伯特·基里曼已然甦醒」的描述。
那時他們中許多人將其視作異端謠言,視作混沌的詭計,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而現在,這個名字正在以如此真實、如此具體的方式,與他們眼前的一切重疊在一起。
「我知道你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我知道你們中的一些人失去了同伴,而另一些人被迫做出了他們原本不願做出的選擇。
我同樣知道,此刻你們心中的疑慮遠比你們的恐懼要多,你們在懷疑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確的決定,懷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實,懷疑自稱來自另一宇宙的帝國,是否如他們所聲稱的那樣值得信任。」基里曼的聲音停頓了一瞬。
這種停頓帶著明顯的慎重,仿佛在為接下來的話語,選擇最為精準的表達方式。
「我無法通過一段通訊便消除你們所有的疑問,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件連你們的高領主都未必願意承認的事實,這個帝國一一
這個你們曾經拚死守護的帝國,已經在一萬年的腐朽中偏離了帝皇最初的願景。
而我所選擇的道路,不是要推翻帝國,而是要在其碎片之上,重建一種能夠讓人類重新抬起頭來生存的可能性。
你們被帶到這裡,不是作為俘虜或被貶低的對象。
你們將作為見證者,看到那些被你們的高領主稱為「不可能』的事物,是如何在這片星空下一步步成形的。
在你們被允許返回神聖泰拉之前,你們將擁有足夠的時間去確認你們所見到的一切,到那時,你們再決定是否依然願意為那個腐朽的帝國流盡最後一滴血。」
話語在艦橋內迴蕩了片刻,然後逐漸消散。
沒有進一步的命令,沒有額外的要求,基里曼的聲音僅留下了那些話語本身,便如同潮水退去從通訊頻段中消失。
聯合艦隊各艦艇內,沉默再度占據了主導。
沒有人在那段通訊之後立即開始討論,沒有人在艙室中發出質疑,或著是提出新的問題。
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消化著那些話語。
隨後,航行指令的變動出現在他們的導航屏幕上。
一支影月蒼狼的艦隊正從馬庫拉格軌道方向加速駛來,其航向與聯合艦隊當前編隊保持著交匯角度。雙方在相對接近的距離上完成了一次標準的航向交接,影月蒼狼的艦艇以兩艘為一組的方式,散開到聯合艦隊殘部各個方向,從外側建立起一層非強制性的引導隊列,標示出通往盾世界停泊港口的通道。與此同時,同樣被俘獲的米諾陶戰團艦艇,也在科拉克斯旗艦的伴隨下,轉移到了影月蒼狼的監管範圍之內。
這些艦艇上的反抗人員,已經被食人鯊和暗鴉守衛的榮耀衛隊、精銳阿斯塔特給徹底解除武裝,那些在跳幫戰中被斬斷手腳的米諾陶阿斯塔特,被安置在可移動的醫療艙中。
在影月蒼狼的引導隊列前方,幾艘運輸駁船已經提前抵達了盾世界的港口位置。
泊位早已預留好,尺寸與聯合艦隊大型艦艇的規格相匹配,指示燈沿著泊位的邊緣依次亮起,以沉穩的光帶標示出靠泊的安全路線。
而在此刻,在馬庫拉格恆星的光芒中,在盾世界的陰影下,被戰火與困惑所環繞的聯合艦隊殘部,開始緩緩駛入它們在這個陌生星域中的第一處停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