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深入
網道的內部與外部星空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這裡沒有天體背景，沒有遙遠的恆星光源，只有那些以固定間距、排列在通道內壁上的「發光結構」，它們以類似嵌入式燈帶的形態沿著通道的縱向延伸，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圈環繞內壁的「光環」，形成了一道連續、規整的序列。
內壁的材質呈現出一種帶有細微紋理的白色調，表面沒有接縫，也沒有明顯的結構連接點，如同由一整塊巨大的材料雕刻而成。
通道的橫向跨度在某些區域可以達到數百公里，足以讓艦隊以寬鬆的編隊形式並排航行，而在另一些區域則會收窄至僅有數十公里，甚至是更窄的寬度，迫使艦艇調整為縱向排列依次通過。
察合台在旗艦艦橋的舷窗前保持著站立姿態，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那些內壁的光帶。
他發現那些光帶的亮度並不是恆定的，而是在極其緩慢的脈動，脈動的周期大約需要數分鐘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明暗循環。
這種脈動的規律，幾乎可以確定是一種運行狀態指示，而非隨機波動。
在他身後，操作人員持續向中控台匯報著各項環境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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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道內部的各類輻射濃度，包括亞空間的影響都遠低於外部宇宙的標準水平，這對於艦艇的護盾系統和船員的生理狀態來說都是有利條件。
但與此同時，網道內部的導航環境也存在其特殊性。
常規的星圖在這裡幾乎沒有參考價值，導航主要依靠沿著內壁排列的光帶序列，以及預先記錄在操控系統中的入口坐標來維持方向感。
如果失去了這些參照，任何艦艇都會在網道的分支結構中迷失方向，因為這裡的岔路數量與走向，都與外部宇宙的空間結構沒有直接的對應關係。
艦隊以適中的速度，沿著主通道向前推進了大約兩個多小時。
在航行期間，網道的寬度在幾次收窄後重新擴展開來，進入了一個體積顯著大於前面路段的空腔區域。這個空腔的內部高度、寬度，達到了足以容納多艘帝國級旗艦並排停泊的程度。
察合台在艦橋中，通過舷窗直接觀察到了這個空腔的大致輪廓，接著，他的目光便被位於空腔偏左方向的一個「人造天體」所吸引。
那是一個直徑大約百公里的結構，其輪廓呈現出一種與網道內壁材質相似的白色調，但表面紋理更加複雜多變。
它的整體形態更接近一個被壓扁的球體，邊緣部位有幾處向外延伸的凸起結構，而那些凸起的位置，似乎與對稱軸之間保持著經過計算的關係。
那個「人造天體」在空腔中保持著相對固定的位置，沒有明顯的推進器火焰或動力信號，看起來像是已經在那裡停泊了相當長的時間。
察合台的視線那個人造天體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面向隨時可以激活的全息通訊面板，說：「羅伯特，看到那個結構體了嗎？」
通訊面板在短暫沉默後，便傳回了羅伯特·基里曼的回覆，聲音清晰、穩定：
「看到了，直徑大約百公里，輪廓與艦艇設計風格存在差異，更接近某種定居設施的形態，其外殼表面沒有觀測到明顯的武器平台或傳感器陣列，但從它的位置和規模來看，它很可能具備自我維持的運行能力。」
「是否為靈族的方舟？」察合台問道。
「概率很高。」羅伯特·基里曼沒有過多遲疑的進行回復，「從外形特徵來看，它與我方所掌握的情報中，關於靈族方舟世界的描述吻合度較高。
而且考慮到貴方此前與靈族艦隊發生接觸的位置距離這裡並不遠，這座方舟極有可能就是那支襲擊你們的靈族艦隊的母艦。
它們從這座方舟出發，經由方舟之上的網道出入口進入實體宇宙，執行了那次突襲行動。」「那麼」察合台的視線再次轉向舷窗外的白色結構，「你的建議是派遣地面部隊進行探查？」「正是。」羅伯特·基里曼亦是沒有絲毫遲疑，繼續說：
「這座方舟目前沒有明顯的主動防禦反應，沒有武器系統充能信號，也沒有艦艇起降的痕跡，這可能意味著它已經被遺棄或處於無人管理狀態，但我們仍然需要派出登陸單位進行現場確認，僅是遠程掃描無法獲取足夠的信息來判斷它的狀態和潛在價值。」
「我會親自帶領登陸部隊。」察合台說道，「探查未知環境時，現場的判斷比遠程通訊的反饋更加有效「我也有同樣的想法。」羅伯特·基里曼亦是附和道，「我會帶領極限戰士的精銳與你一同進行探查，我們面對面進行協調，比通過通訊頻道溝通更有效率。」
雙方在短時間內完成了決策確認。
兩艘帝國級旗艦隨即啟動了各自的運輸艇調度程序，位於艦體側面的機庫艙門展開、等離子氣閥門升起，露出了停泊在內部的艦載機與運輸艇編隊。
看似不計其數的無人機先行離開機庫，在網道空腔的廣闊空間中快速展開，形成多層偵察陣型，用它們搭載的各式傳感器對目標結構的表面進行掃描探測。
無人機的第一批數據幾乎是瞬間就完成了回傳，確認方舟表面沒有主動反擊信號，也沒有檢測到明顯的陷阱或埋伏跡象。
在無人機確認安全之後，十多架長度在數十米至百米之間的運輸艇，於兩艘旗艦的機庫中依次啟動引擎，以編隊形式離開了母艦。
運輸艇之間保持著既不會互相干擾，又便於編隊機動的間距，艦載機則以護衛姿態分布在編隊的側翼與上下方向，形成了一道覆蓋各角度警戒範圍的飛行隊列。
編隊向著那座白色方舟的方向逐漸靠近，飛行速度保持在能夠在出現突發情況時迅速調整航向的水平，但沒有因謹慎而產生過度的延遲。
隨著編隊與方舟之間的距離縮短，方舟表面的細節開始變得更加清晰可辨。
它的外殼由多層曲面拚接而成，表面覆蓋著一層帶有光澤的塗層，塗層下有細密排列的輪廓線條勾勒出結構的分區邊界。
方舟外形最引人注意的特徵是它的「穹頂」區域。
一系列弧形結構在外殼的上層區域向上隆起，其斷面呈現出近乎透明的質地。
那並非普通的透明金屬，而是一種兼具結構強度與光線透過性的材料，使得從外部可以看到穹頂內部隱約的綠色與藍色光影一
似乎是植被和水體的顏色，表明穹頂下方確實存在完整的生態系統。
在方舟外殼中部偏下的位置，一處表面開口區域被選為登陸點。
那處開口的尺寸足夠容納大型運輸艇停靠，其邊緣的輪廓線與周圍結構有著平滑的過渡，表明它在設計之初就被規劃為交通進出使用。
運輸艇編隊在靠近該開口時進行了速度的調整，各艇以先後順序依次進入開口內部，在內部空間中以減速飛行完成了垂直降落。
登陸點內部的環境溫度和外部的網道空間存在差異，存在著可供呼吸的空氣，重力參數也處於人類可適應的範圍內。
機艙門開啟時，來自外部空間的光線湧入內部。
咚、咚。
察合台率先步出艙門，其甲冑在入口處的光線中，投下一道清晰而偏長的陰影。
他站在那處通道空間的地面上，目光向前延伸，觀察著方舟內部的景觀。
通道盡頭連接著一個更大的內部空間一
那是一個完全自給自足的世界，獨立的生態系統在其中運轉著。
從登陸點所在的位置看去，遠處有一片以淡藍色調為主的低矮建築群，它們的屋頂曲線平滑流暢，沒有鋒利的轉折或突起，像是從地面上自然生長出來的。
更遠處則是幾塊長方形的綠色區域，被整齊劃分著，顯然是種植作物用的土地。
而在這些建築與種植區之間，有以同樣平滑曲線構成的通道連接著各個功能區塊。
在更近的範圍內，可以看到那些被稱為「靈骨」的結構。
它們並非由常規建築材料堆砌而成，是以一種更加接近培育的方式成形，牆壁的表面沒有磚石接縫、沒有焊接痕跡，只有連續的、流動的線條，這些線條沿著表面自然延伸，交叉處形成更細的分支，如同植物的葉脈或水流的路徑。
在那些牆壁的角落和銜接處可以看到微小的、嵌入式的晶體節點，節點周圍環繞著極細的光絲，而光絲的亮度很弱，但在整體照明中依然能夠辨識出來。
兩支隊伍的降落位置相距不遠，登艇的程序也基本同步完成。
察合台從自己的運輸艇方向朝兩側延伸的區域看去時，注意到羅伯特·基里曼正從其所在的那架運輸艇走下來，帶著與他們白色疤痕相近數量的榮耀衛隊與精銳戰士。
兩位原體在登陸點中央區域走到了一起。
察合台稍微偏轉視線，讓他的目光從遠處的建築群回收到近處的周圍環境上。
他注意到了地面上幾處顏色與周圍表面存在差異的痕跡。
一些呈不規則形狀的暗色斑點，散布在通道地面和牆壁的某些部位，並且那些斑點的邊緣並不清晰，卻與周圍的光滑表面形成了一種視覺上的「停頓」。
羅伯特·基里曼在走近時，目光同樣是向四周移動的。
這位極限戰士的原體視線，在那些暗色斑點上停留的時間，同樣明顯長於在其他細節。
「這裡有過交火，」基里曼開口道，「持續時間不算長，但規模並不小，那些痕跡的分布方式，顯示攻擊方可能採用了從多個入口同時進入的戰術，而守衛方沒能組織起足夠的協同防禦就失去了控制。」察合台的目光順著基里曼所指的方向掃了一遍，然後面帶笑容，並且笑容中還帶著些許嘲諷的意味，說：
「看起來，它們把有生力量都派去偷襲我們白色疤痕了，結果老巢這裡反而被別的什麼東西趁虛而入。」
他在說這句話時語氣保持著平靜，沒有明顯的幸災樂禍，但羅伯特·基里曼和周遭的所有人，都知曉這句話是在不加掩飾的嘲諷。
就在這時，察合台頭盔內的通訊頻道，響起了來自旗艦觀察員的匯報，只聽：
「原體，旗艦傳感器在網道深處的方向，捕捉到了某種引擎尾跡信號，信號的頻譜特徵與靈族艦艇的推進器輸出模式一致，正在以高速向遠離空腔的方向移動。
推算其發生時間大約在數小時之前，可能是在我們進入網道之前不久離開的。」
察合台在聽到報告後，將觀察員提供的信息與當前的現場觀察進行了對比。
那些暗色斑點、空曠的建築群、缺失的生命信號，以及這艘方舟表面觀察不到任何靈族居住者活動跡象。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共通的結論，即這座方舟被原住民「遺棄」。
而不得不遺棄，或者說被迫遺棄的原因，是它們把最後的主力派出突襲白色疤痕期間，遭到了另一支靈族勢力的襲擊和掠奪。
那些引擎尾跡的信號所對應的船隊，很可能攜帶了這座方舟上所有可移動的資源和被俘的靈族居民。察合台將這份報告的內容轉述給了羅伯特·基里曼。
這位極限戰士原體在聽完整段描述後，便提議道：「我們應當進行追擊。
那些資源以及被擄走的居民，如果能夠掌握在我方手中，既可以作為與靈族其它勢力進行交涉的籌碼，也能為我們提供更多關於網道深處路徑的信息。
讓艦隊留在這裡，保持對方舟和網道入口的控制，我們則以具有折躍能力的運輸艇繼續深入。」察合台對羅伯特·基里曼的建議沒有提出異議。
兩位原體各自以簡短的命令，通知各自的旗艦啟動後續程序，準備搭乘具備折躍功能的運輸艇深入網道。
那些長百米的大型運輸艇，很快從旗艦機庫中再次出發，搭載著跟隨兩位原體前來的精銳部隊，以及兩位原體本人。
艇外，同樣具備折躍能力的艦載機，以密集編隊形式護衛在四周，確保一旦確認追逃方向即可實現快速追擊，或者是護送運輸編隊進行撤離的折躍。
整個編隊朝著網道深處方向開始加速，運輸艇的引擎尾焰在網道內壁的白色反光面上，拖曳出一道道漸行漸遠的光痕。
而與此同時，在網道之外的某個「陌生」的星域中，另一場行動正在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