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對於你們的善意,在這次溝通中已經體現得足夠明確。」
那面容在屏幕的舊式顯示面板上,以穩定的清晰度呈現著,沒有因為信號傳輸的壓縮,而產生任何模糊或變形。
原體的白色甲冑燈光下呈現出略帶啞光的質感,暗金色部分則在肩甲、胸甲等部位邊緣進行「勾勒」。但丁的視線像是瞬間凝固了。
這位戰團長的瞳孔在極短的時間內,出現了微量的擴張反應,連呼吸頻率出現了短暫的變化。各種變化的幅度很小,即使站在其身旁的人也未必能夠注意到,但對於但丁本人來說,這些變化足以讓他意識到自己正在經受怎樣的反應。
他的雙手猛然收緊,並且他他感到自己的意識中,有某種東西正在試圖突破表層的理性控制。那是一種與記憶深度綁定的本能響應,在他還無法完全控制它的期間,它嘗試著將他拉入一種與當前現實脫節的感知狀態。
在這種狀態中,他看到的是另一個面容一
那道面容比眼前的這道更加「年長」,更加充滿希望與善意的「戰帥」。
顯然,那是他們原體記憶中的「戰帥」,卻被他所知曉、「記錄」,而且緊隨其後的衝擊,從他的意識底部逼近表層,于思維邊緣形成了一圈不斷擴大的「暈染」。
但最終,但丁的雙手重新鬆開。
通過持續數秒、「無比漫長」的意志集中,但丁成功讓「衝擊」在達到臨界點之前進行減弱,將那股試圖將他拉入脫節狀態,甚至是拉入「黑怒」狀態的感知逐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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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的目光不再從屏幕上離開,始終維持著與對方視線接觸的狀態。
當這位戰團長的聲音重新響起時,音色的基調與平時略有不同,顯得更加沉重,只聽:
「你通過這個頻道聯繫聖血天使,究竟想要做什麼?」
聞言,屏幕上的原體,也就是主宇宙帝國的遠征軍戰帥·荷魯斯,在此前始終保持著沉默。這位戰帥的姿態在但丁恢復穩定之前,沒有做出任何額外動作,僅是保持安靜的注視著對方,耐心等待著。
直到聽到但丁的聲音響起之後,他才面帶和善微笑,反問道:
「我看到你剛剛的狀態,似乎經歷了一些波動,現在感覺如何?」
聽到這番話語,但丁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下,隨即用更加嚴肅的語調說:
「我想要知道你進行這次通訊的直接目的,而不是多餘的話題。」
而荷魯斯的回應,依舊保持著溫和節奏,語氣沒有因被直接拒絕而產生任何可識別的僵硬轉向,平穩過渡到了主題上,說:
「我的目的是探討一種可能性,即主宇宙帝國與聖血天使戰團之間的聯合。
人類在這個宇宙中,面臨著比大多數已知星系更複雜的威脅分布,多種異形勢力、混沌力量,以及內部結構瓦解風險的同時存在,而將這些威脅逐個擊破的最佳方式,是將那些仍然堅持人類至上的勢力納入統一框架之內。
我們並不是要讓各個戰團放棄各自的傳統和自主性,而是要在確保各自維持運作方式的前提下,建立起有效的協調機制。」
但丁在荷魯斯說出那番話的過程中,保持著面部表情的穩定。
而當荷魯斯的話語落下,但丁便給予回覆:「羅伯特·基里曼大人已經與你們建立了合作關係。既然他在奧特拉瑪擁有足夠的權威來做出這樣的決定,那麼你們已經有了你們想要的合作對象,這並不意味著聖血天使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極限戰士的傳統與決策體系,與聖血天使之間存在著基於歷史路徑差異而形成的結構性區別,一個戰團的決定不能被視為所有戰團同意的依據。
這個戰團在我們的母星上所維持的運轉方式,是由我們自身的傳統和經歷塑造的,外部力量不應當以任何理由介入我們的內部事務。
我們不需要,也不歡迎外來的影響來改變我們已經確立的運作模式。」
聽到這番答覆,荷魯斯仍是保持著非常和善的模樣,依舊是沒有因拒絕而產生什麼不滿。
待但丁結束話語,荷魯斯便繼續輸出:
「聖血天使在巴爾系統當前所面臨的威脅,並不屬於可以被忽略、延遲處理的範疇。
根據我們遠征軍在不同區域所收集的信息,泰倫蟲族的主力艦隊正在向巴爾方向集結,蟲群的前導信號已經在過去數個時間節點中,越過了巴爾系統的外圍引力邊界,並且在持續接近中。
你不一定需要我們的協助,但你需要面對這樣一個事實
當一支蟲群艦隊以主動攻擊態勢接近你的母星時,你在孤立狀態下所能動用的防禦資源是有限的。無論你的戰團在巴爾經營了多少年,無論你的戰士們擁有多麼深厚的戰鬥經驗,有限的兵力在面對蟲群艦隊時,始終面臨著耗竭的風險。」
但丁的視線在荷魯斯說完那段話後,轉向了大廳的側面,落在牆面的一道古老壁毯上。
那道壁毯以織物的方式,記錄著聖血天使歷史上某次重要的防禦作戰,畫面以大量的暗紅色線條表現著戰鬥場景。
但丁的目光在那道壁毯上停留了半秒,然後又收回至屏幕方向,說:
「巴爾將會由聖血天使,以及聖血天使的子團來守衛,我們不需要外部勢力的介入。
但我可以向你確認一件事情,那便是聖血天使將不會幹涉主宇宙帝國的行動,也不尋求與你們建立同盟關係,所以我同樣希望你們保持同等的距離。
我們各自沿著各自的軌跡運行,互不干擾。」
但丁說完後,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屏幕上的荷魯斯,做出了一道極其微小的頭部調整,而以外人角度來看,根本無法洞悉這位戰帥的內心所想。
很快,荷魯斯便打破沉默道:
「主宇宙帝國與聖血天使之間的關係走向,最終取決於聖血天使自身的決定。
我無法替你做出選擇,也無法替代你的戰團進行決策,但我想要確認一點的是,在我們主宇宙帝國中,所有原體都保持著對人類、對帝皇的忠誠,其中也包括聖血天使軍團的基因原體,聖吉列斯。」當「聖吉列斯」這一詞彙被提及時,大廳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產生了某種可以被感知到的變化。但丁聽到那個名字後,大腦像是出現了空白。
那段空白中,其表情沒有產生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可識別的肌肉活動,仿佛面部的所有系統在同一時刻進入了一種等待狀態。
因為荷魯斯所說的內容,觸及到的是一個基於千年生涯構建而成的核心信念體系。
體系在漫長的歲月中,已經被反覆加固了無數次,從未面對過這樣的外部信息衝擊。
在這一刻,但丁在這座大廳中面對那道散發著柔和螢光的屏幕,腦海中浮現的是另一幅畫面一他年輕的時候,通過部分古老的影音記錄,看到了身披金色甲冑的身影,對方的聲音、姿態,以及對方面對聖血天使戰士時,眼中所蘊含的那種在慈悲與戰意之間保持平衡的獨特目光。
那是他一生中所有誓言、所有戰鬥、所有犧牲的起點。
那道起點被「安放」在一個已經消失於歷史中的時刻里,而在這一刻,那道起點以另一種方式被重新提起。
片刻之後,但丁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因內部認知衝突而產生的輕微嘶啞,只聽:「如果一一如果你們宇宙中的他一一依然存在一一那我們這一萬年來的流血,又算什麼?!」屏幕中的荷魯斯面對這道問句時,姿態出現了一次微小的變化。
荷魯斯略微低頭,使得這位戰帥的整體姿態,從對話時的直視轉變為帶有反思性質的角度。然後,戰帥重新抬起視線,說:
「在這個已經發生的宇宙中,我未能阻止那場悲劇的發生,聖吉列斯獨自面對了那些本不應由他獨自面對的恐怖。
你們作為繼承他血脈的人,你們的悲痛與仇恨是合理的。
我站在這裡,無法改變那個既定歷史。
但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讓那些曾經屬於他、繼承他血脈的人,重新見到他們的基因之父,無論那是否能夠彌補過去的損失,無論那是否能夠消除你們心中的傷痕一
我都必須嘗試去做。」
但丁在聽到這番話後,保持了較長時間的沉默。
荷魯斯則是繼續說道:「無論是結盟與否,我都會向我的父親,即主宇宙的人類帝皇提交請求,安排聖吉列斯本人前來接見你們。
他是否能夠為聖血天使帶來任何形式的結果,那是你們之間的對話。
我的角色只是確保見面的可能性,不會因流程或信息阻礙而失效。
如果你們決定不接受這次見面,我會尊重你們的選擇,但如果你們決定接受,我會確保見面的條件符合聖血天使的要求。」
但丁仍然沒有立即開口。
以一名阿斯塔特來說,但丁的思考時間似乎有些太長。
不過,面對如此情景,尤其是他們這些聖血天使還背負著致命的基因缺陷,但丁的確是需要「漫長」的考慮時間。
隨後,在他即將開口之際一
轟隆!!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遙遠的位置穿透了大廳的牆壁和石質結構,傳入了但丁的聽覺範圍。並且那道聲音的特徵,與常規工程爆破有所區別,顯然不是他們戰團在進行開鑿、建設。
轟轟!
緊接著第二道爆裂聲傳來,這一次的聲音頻率,更加靠近火山腔體的內壁方向。
嗡~!嗡~!
這個時候,大廳側面的通信終端隨即亮起了警報信號,其提示燈的頻閃模式代表該警報屬於外部入侵類別,以特定的間隔和持續時間交替亮滅著。
但丁在警報燈亮起的同一時刻,轉身伸手觸碰長桌側面的控制面板,以極短的操作路徑,接通了修道院防禦指揮鏈上的當前聯絡員。
整個操作從開始到完成大約用了不到一秒,並且在接通的瞬間很,但丁便語氣嚴肅道:
「報告情況。」
通信終端中傳來的聲音,帶著背景中正在增強的武器開火和甲冑移動的噪音,而聯絡員則是急忙道:「天使堡外圍區域出現了大量異形單位,正在從多個方向接近外牆結構。
它們出現在地表通道和地下入口,數量已經超過了初始接觸的規模。
修院內部的某些區域也出現了突入跡象,包括南翼的下層通道和西側的二層走廊。
地面單位正在各個接觸點建立防線,但接觸規模正在持續擴大!」
聽到這番匯報後,但丁的視線從通信終端收回,重新落在大屏幕上。
這位戰團長的面容恢復冷靜,並且不再糾結於是否要面見他們的「基因原體」,而接下來的話語基調中,更接近當前局勢評估的判斷因素
也就是語氣變得比最初和善許多,說:
「我們聖血天使暫時不需要外部援助,但對於你們的善意,在這次溝通中已經體現得足夠明確。」戰團長的表態以清晰的句式完成了其功能,然後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過一道軌跡,最終點擊了斷開通訊的標示。
屏幕上的雪花紋重新開始出現,從屏幕四周向中心區域蔓延,主宇宙帝國荷魯斯的影像聽到但丁的最後話語時,只是以沉默點頭進行回應,接著便在噪聲中逐漸模糊、分解。
原體的面部輪廓線條被噪點侵蝕,隨後是色調的區域性中斷,最終所有成像內容完全消退,只剩下那道指示光點以不變的間隔在右上角脈動著,恢復了通訊待機狀態的視覺特徵。
咚、咚。
至於但丁則是邁步轉身,專屬甲冑在移動過程中產生的金屬摩擦聲,以及磁力靴獨有的沉重腳步聲,在大廳中再次形成了短暫的迴響。
他轉向大廳出口的方向,朝著走廊中那些正在逐漸增強的警報聲,還有移動聲源的方向走去。顯然,在但丁與主宇宙帝國戰帥荷魯斯進行交涉之際,那些於地下管道網絡之中「奮力挖掘」的基因竊取者根本沒有停歇過,以極短的時間內,從各個巢穴、聚點打通了前往天使堡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