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將其編入死亡連隊。」


  天使堡的內部空間,與巴爾地表那廣袤荒蕪的赤色沙漠形成了極端的對比。

  當一個人從外部被風沙、輻射統治的世界,踏入這座古老死火山改造而成的修道院時,視覺與感官上的過渡幾乎是切割式的。

  從毫無遮蔽的恆星直射、漫天飛舞的沙塵與乾裂的大地,一步跨入這片被數萬年火山岩壁包裹的巨型腔體,光線驟然變得柔和、深沉。

  曾經在沙漠表面以刺眼強度照射下來的恆星光芒,在經過火山口頂部的外牆「過濾」後,已經轉變為一種溫和的光芒,從上方以均勻的角度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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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的沙塵含量在穿過入口力場屏障的那一刻便急劇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有礦物氣息的乾燥空氣。

  火山內壁經過聖血天使歷代工匠的打磨、雕刻,呈現出一種介於天然地質結構與人造建築之間的結合質感。

  那些原本在火山形成時期便存在的岩壁表面,經過處理之後,已經不再保留原始的粗糙質地,而是在保留了整體火山形態的基礎上,以精細的切割和打磨工藝,將岩面的起伏轉化為有序的弧線、平面。巨大的天使造型「扶壁」從火山壁面伸出,每尊雕像都有數十米高,它們的翼展沿著岩壁的弧度展開,翼尖幾乎觸及對面牆壁。

  那些扶壁的底部以深嵌入岩層的方式固定著,使得整座雕像與火山內壁之間,形成了結構上的統一體,仿佛天使本身就是從岩石中生長出來的那般。

  此外,天使表面刻滿了銘文與聖歌片段,那些文字以精細的字體排列在雕像的底座、翼面邊緣和袍擺的褶皺之間,字跡的凹槽中嵌入了一種特殊的填充材料,在昏暗中泛著金色的微弱光澤。

  而扶壁之間的牆壁上,則鑲嵌著成千上萬扇窗戶。

  窗戶的框架由精金與黃銅混合鑄造,在從火山口頂部透入的光線中折射出溫暖、綿長的光暈。火山口的頂部被一道巨大的拱形結構部分遮蔽,即後來建造的外牆系統,其邊緣的輪廓線勾勒出一道幾乎完美的半圓拱門,且拱門由多層金屬與石材複合構成,外層覆蓋著與火山岩色調一致的表面材料,令其在視覺上與火山口的天然輪廓之間沒有明顯的斷層。

  拱門的開口方向與巴爾的恆星運行軌跡對準,使得在一天中的特定時段,恆星的光芒會沿著拱門的中軸線直射火山腔體內部,在那些浮雕、窗戶和打磨過的岩壁之間反覆折射,最終將整個空間映照成一種仿佛燃燒般的赤紅色輝光。

  而在更深處,火山喉管被拓寬後形成的主通道垂直向下延伸,經過多層平台和連接橋,最終通向火山底部。

  那些平台以環狀的形式分布在主通道的不同高度上,又以螺旋式上升的步道和斜向的橋樑相連接,每一層平台都配備了石質的護欄和照明裝置。

  在靠近底部的區域,一面由人造鑽石構成的巨型穹頂,覆蓋著一片獨立的生態系統區域一

  「碧綠樂土」。

  是聖血天使在巴爾上為數不多的農業生產區之一。

  穹頂內部的溫度與濕度,被維持在與地表環境完全不同的水平上,空氣帶有濕潤的泥土與植物氣息。這裡生長著從巴爾雙月古老生態系統中保存下來的植被樣本,並被精心照料的方式,排列在劃分整齊的種植區內。

  在這座龐大修道院的更深處,在一個由石質拱頂覆蓋的大廳內,光線以穩定的暖色調填充著整個空間。拱頂的高度在大約三十米左右,其表面以連續的拱肋結構支撐著上方的荷載,兩側以成列的石柱分割出側廊區域,每根石柱的柱身上都雕刻著聖血天使戰團歷史上的重要場景

  從原體聖吉列斯被帝皇發現,到大遠征時期的戰役,再到荷魯斯叛亂中那場終結於泰拉的最終對決。大廳的地面鋪設著深紅色的石板,經過數千年的腳步磨礪,石板表面呈現出一種平滑的反射光澤。至於大廳的中央位置,有著一張石質長桌,桌面平整,邊緣以簡潔的線條收束,沒有任何裝飾性的雕刻或鑲嵌。

  長桌兩側排列著同樣材質的座椅,且與阿斯塔特的體型相符。

  此刻,這些座椅上坐著聖血天使戰團的最高決策層,他們的甲冑在室內照明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肩甲邊緣以金色紋線勾勒出戰團的標識。

  長桌的一端,聖血天使戰團長但丁坐在主位上。

  他的甲冑比周圍兄弟的更加精細,其面容因沒有佩戴頭盔的緣故清晰可見,皮膚則因年齡而呈現出比普通阿斯塔特更深的紋路痕跡。

  在長桌的側面,首席智庫館長孟菲斯托的身影,亦是與其他聖血天使不同的方式存在,畢競這位智庫長穿戴著特定的甲冑,與戰團長和其他兄弟區分開來。

  並且智庫長的面部輪廓被頭罩部分遮蔽,只留下下頜與嘴部的可辨識區域,使人難以判斷其當前的情緒狀態。

  忽然,一名佩戴頭盔的連長率先打破了沉默,金屬質感的話語響徹在大廳之中:

  「我們真的要與那個自稱來自另一個宇宙的戰帥進行對話?」

  那名連長在說出「自稱」一詞時,略微加重了音量。

  另一名老兵軍士隨即做出了反應,其音量明顯高於正常對話水平,使得大廳內的空氣振動強度,似乎都在一瞬間有了可以被感知到的躍升:

  「那個名字荷魯斯一一我們為什麼要與攜帶那個名字的傢伙進行交涉?!

  他是殺死我們原體的元兇!!

  無論他自稱來自哪個宇宙,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背叛!!!」

  老兵軍士的話音在接近末尾時速度加快,其身體姿態也在說出這番話時發生了可觀察的變化。身體從椅子上離開,雙手按在長桌表面,手指的關節在按下時明顯用力,連帶著甲冑的伺服電機在突然施力時都發出了低鳴。

  聞言,但丁的目光越過長桌,落在了那名老兵軍士身上。

  「鎮靜下來,兄弟。」

  戰團長沉聲開口,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兵軍士的面龐被厚重的陶鋼頭盔遮擋,無人能窺見其下是否還有屬於他自己的表情。

  但在但丁的喝止下,老兵軍士緊繃到極致的身體出現了短暫的凝滯,原本幾乎要將長桌表面捏碎的指骨也微微鬆開。

  然而,這短暫的停頓不過是「迴光返照」般的掙扎,其呼吸聲依舊帶著撕裂般的粗重頻率,下一秒,那股壓抑的瘋狂再度如決堤般爆發,化作一聲絕望、暴戾的咆哮:

  「死!!那個傢伙必須死!!!」

  這聲嘶吼中,早已沒有了屬於星際戰士的理智,只剩下屬於基因原體臨終前那無盡的憤怒與悲慟。見此情景,坐在老兵身側隔著一個座位的牧師當即起身。

  伴隨著牧師沉重的動作,甲冑上懸掛的祭祀聖物相互碰撞,在略顯死寂的大廳里盪開清脆而肅穆的聲響。

  牧師的目光緊緊鎖住那名陷入癲狂的兄弟,口中開始了低沉的吟唱。

  那是「湮滅之彌撒」。

  牧師的聲音帶著古老儀式特有的穩定節奏,每一個音節之間的間隔,似乎都保持著近乎冷酷的等長,音調在一種固定的頻率上平穩振動,沒有任何被情緒裹挾的波瀾。

  這並非為了安撫,更不是為了喚醒

  因為牧師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古老的詛咒徹底吞噬了兄弟的心智時,任何治療與安撫都已是徒勞。這莊嚴的吟唱,其實是一場悲壯的送別。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名老兵軍士的掙扎戛然而止,並頹然倒下,徹底被原體的瀕死記憶所淹沒。而牧師則穩穩接住了這具沉重的軀體,如同接住了一位迷失的聖徒。

  最後,牧師停止吟唱,以詢問的神情看向但丁的方向。

  但丁幾乎沒有什麼遲疑,但目光深處帶有些許哀傷,接著,其聲音中帶著明確的判斷結果,依舊沒有表露出過多的情緒,說:

  「將其編入死亡連隊。」

  牧師以一道點頭動作進行確認,然後攙扶著老兵軍士離開了大廳。

  咚、咚。

  磁力靴的沉重腳步,在石質地面上以似乎比平時更重的節奏響起,直到牧師與老兵軍士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大廳出口的拱門後方。

  長桌兩側的其他人保持著沉默,待腳步聲於走廊中逐漸減弱至不可聞,大廳的空氣才重新恢復兩位兄弟離開之前的安靜狀態。

  等待些許,但丁再度開口、打破沉默道:「其他人也先行離開,我將獨自留在這裡,與對方的戰帥進行交涉。」

  這道命令在長桌兩側引起了一些微妙的反應。

  坐在長桌左側的一名連長當即前傾身體,似乎想要說出什麼,但其嘴唇剛剛張開,便被另一道聲音截斷了,是孟菲斯托的嗓音,只聽:

  「按照戰團長的指示執行。」

  聽到勸告,連長的目光在孟菲斯托與但丁之間快速移動了一次,然後收回了原本前傾的姿態,又以標準的起身動作從座位上站起。

  其他人也在同一段時間內,以各自的速度離開了座位,向大廳出口方向移動,他們的甲冑在移動時產生的聲響,宛若在石質地面上形成了一段逐漸減弱的多點「音效」序列,於空間中留下了短暫的迴響。隨著最後一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走廊中,大廳內重新回到了只留但丁一人的狀態。

  這位戰團長依然坐在長桌主位上,身體略微向後靠,使得椅背承載了部分重量,甲冑的背部組件與椅背進行貼合。

  大廳內的照明在其他人離開後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那些從側廊窗戶和拱頂縫隙中透入的光線,依然以之前的角度散布在空間中,窗戶上的彩色玻璃,甚至令燈光下投射出帶有暗紅色和琥珀色邊緣的色塊,分布在地板和牆壁的特定位置上。

  接著,他面對的方向是一面嵌入大廳盡頭的舊式顯示面板,表面覆蓋著一層經過反覆更換的防護玻璃,在長時間的使用後其邊緣區域已經出現了因老化產生的痕跡。

  此刻,屏幕保持著一片暗灰色狀態,表面沒有顯示任何內容,只有一道極為微弱的指示光點,在其右上角以一種緩慢的間隔進行著脈動,脈動的頻率大約在每分鐘四十次左右,似乎是通信待機狀態的提示。等待了片刻,但丁突然站起身,緩步朝著那道屏幕走去,最終停在了與屏幕之間大約十米左右的距離。這位戰團長的視線保持著水平的朝向,落在屏幕表面中心偏下的位置上,於靜默中保持穩定。大約經過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屏幕的表面開始出現變化。

  首先是從底部邊緣向上蔓延的細密「雪花紋」,那些紋理以只有在「老古董」般電視機上才會出現的信號干擾展現出來,其密度在初始階段較低,呈現出顆粒狀的散布特徵。

  隨後雪花紋的密度逐漸增加,在畫面上形成了一層持續抖動的灰白色噪點層,噪點的分布範圍從底部擴展至整個屏幕區域,持續了大約數次呼吸的時間,才開始出現分段的亮度波動,如同信號正在經歷多次嘗試鎖頻的過程。

  接著,一道輪廓在噪點的背景上開始成形。

  那道輪廓的邊緣在初始階段還不夠穩定,帶有舊式信號系統

  當然了,是因他們聖血天使戰團所使用的舊式裝備,才產生的常見抖動與色彩漂移。

  不過呈現出來的圖像,其形態特徵已經足夠辨識出那是一個人形輪廓。

  頭部、肩部、頸部的比例關係雖然被干擾所模糊,卻依然保留了可辨認的人體結構。

  隨著噪點的逐漸消退和圖像穩定度的提升,那道輪廓的細節開始變得清晰可辨,先是面部輪廓的中心線逐漸清晰,然後是眼窩與鼻樑的陰影關係從噪點中分離出來,隨後是嘴唇的線條和下頜的轉折角度。最終,出現在這面對於主宇宙帝國來說屬於「老古董」、但對聖血天使戰團來說屬於「正常設備」屏幕上的,是一張基因原體的面容。

  其容貌與聖血天使古老經文中,所記載的那個名字面容高度吻合。

  並且對方的眼睛在成像穩定後,便瞬間「鎖定」在了但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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