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你來我往的談判，領導的想法
王東來提出來的條件確實不錯，但是領導需要考慮的東西很多，自然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就做出決定。
不過，王東來也沒有覺得領導會這麼輕易就答應自己的條件，便接著說道：「總管剛才說環衛承包這件事是小事，我知道在您的視野里它確實是小事，一個城市的環境衛生工作，一年預算就那麼多，和咱們剛才聊的產業投資、稅收貢獻、國際競爭相比，數字上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但我卻並不這麼覺得，我反而認為這個行業很有意義，並不比銀河科技旗下的其他業務要差。」
聽到王東來這麼說，領導頓時來了興趣，便帶著一絲試探地說道：「王總不妨深入講講，我也想聽聽王總的想法。」
同時，領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里藏著一種敏銳的審視，「承包城市環衛服務，這件事在商業邏輯上看不出任何盈利空間。你剛才自己也說了，它不賺錢。不光不賺錢，還會給自己惹一身麻煩。環衛行業的水有多深我想王總應該有所了解，不是完全不知道，一旦把中間環節砍掉、把撥款直接落在工人頭上，動的可是一整條利益鏈上的人。」
「以王總的身份地位，完全沒有必要沾染這些！」
王東來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從領導的臉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文竹上。
文竹的枝葉纖細而挺拔，每一根針葉都朝著各自的方向伸展著，沒有兩根是完全一致的。
「總管，我給您講個故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商業談判完全無關的事。
「昨天晚上，我特意讓司機開車饒了一圈魔都市，路上經過一條不怎麼繁華的街道。那時候已經快半夜了，街上沒什麼人，店鋪都關了門，只有路燈還亮著。我看到一個環衛工人，年紀不小了，反光馬甲下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外套。他一個人推著鐵皮垃圾車，掃完一段路面，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個涼透了的饅頭和半截火腿腸。」
會客廳里安靜極了，只有牆角空調出風口送出的極輕微的風聲。
領導沒有說話，也沒有拿起茶杯。
「他坐在路墩子上吃完了那個饅頭，把火腿腸的最後一點尾巴塞進嘴裡，然後擰開一個塑膠瓶，裡面裝的應該是他自己帶的水。吃完之後他把垃圾收拾好，拿起掃帚繼續往前掃。風把他的掃帚吹歪了，他彎腰去扶，扶起來繼續掃。從街頭到街尾，從街尾再到街頭。」
王東來把目光從文竹上收回來，重新看向領導。
他的語氣比剛才更平靜了，平靜得幾乎像是在說一件和他完全無關的事。
「總管，這些年銀河科技賺了不少錢，這個您比我更清楚。錢多了，分配就是一個繞不開的問題。西方的跨國企業習慣把錢堆在金字塔尖上，CEO一年拿幾個億美金的薪酬包，股東吃股息吃到盆滿缽滿，高管層的財富增長速度是基層員工的幾百倍。結果社會撕裂、民粹抬頭，這些問題經濟學界已經討論了很多年，我不想再重複。」
「把財富重新分配給基層員工，縮小貧富差距，實現共同富裕。這件事不是口號，是銀河科技一直都在幹的事。這也是我為什麼要搞銀河環衛的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為了讓普通老百姓真正能夠得到實際利益，能夠讓財富真正流動起來。」
「我不想說什麼道德大義，我有這個能力，讓更多的普通人多一點工資，那我就去干。」
聽完，領導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一個需要深思熟慮的判斷上。
沉默了良久，他才抬起頭，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王東來。
「王總，你這個想法，我理解。」
下一秒，話鋒一轉。
「但是我必須要說一句可能不太中聽的話，你這種做法，在你自己的企業里怎麼搞都可以，這是你做企業家的權利。但你要把它推廣到公共服務領域，這就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問題，也不僅僅是一個社會管理的問題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王東來點了點頭，語氣坦然：「我明白，往大了說這是越權了，往小了說，也是在破壞干涉市場經濟規律。」
「正因為明白，所以我才會向魔都市提出來，和領導進行商議，準備在魔都試點。魔都的行政體系最規範，市場環境最透明，治理水平全國最高。如果連魔都都做不成這件事，那說明它確實不具備推廣的條件。但如果魔都做成了，哪怕只是一年試點，哪怕只有一年，至少能證明這條路是通的。以後誰想走，起碼有一個可以參考的樣本，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先試試。」
領導聽到這裡，不再追問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用一種既感慨又複雜的目光看了王東來好一會兒，然後微微搖了搖頭，笑了。
這個笑容不是公務場合的客套，而是一個見過太多風雲變幻、見過太多人起起落落的過來人，在面對一件讓他既感到棘手又不得不佩服的事情時，發自內心的無奈與欣賞的混合表現。
「魔都市的城市環衛服務合同會進行調整的，需要一點時間。」
領導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如此說道。
聽到領導這麼說，王東來心裡平靜，並沒有因此而變得激動高興。
「領導，除了銀河環衛的事情之外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向領導匯報一下，申請領導的支援。」
王東來直接將話題一轉，如此說道。
領導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疑惑之色，想了想，還是出聲說道：「王總請說。」
王東來頓時看著領導，眼神堅定地說道：「銀河科技在魔都市的各項業務，需要更順暢的推進通道。我說幾件事，銀河商超在魔都市的門店拓展，從去年開始進度就明顯落後於深城和蓉城。不是因為我們的選址策略有問題，而是因為某些環節上的阻力，這些阻力我無法一一列舉。」
雖然並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是領導自然是聽懂了。
「銀河科技的員工福利體系把錢更多地分配給了基層員工，我們的生產線上一個普通操作工，工資比同行業高出不少，五險一金按實際工資基數足額繳納，年底還有利潤分成，這些錢都是實打實從公司利潤里拿出來的，但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在某些方面的支出遠遠低於行業慣例。」
「再加上我們的業務火爆，對其他競爭對手造成了不小的壓力，於是就有些小手段用在了我們身上。」
「用通俗的話來形容，那就是癩蛤蟆爬腳面，毒不死人，膈應人！」
王東來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把話停在了這裡。
領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當然聽得懂。
銀河科技把錢分給了基層員工，左口袋進右口袋出，中間沒有留出那些隱性空間，自然會有人不高興。
不高興的人不敢明著跟銀河科技對著干，但可以在審批流程上拖一拖、在檢查驗收上卡一卡。這種手段不是明目張胆的對抗，是軟刀子割肉，每一刀都淺，但累積起來就是一道一道看不見的傷疤。
會客廳里安靜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領導面前的龍井茶已經不冒熱氣了，但他沒有叫工作人員來續水，只是用杯蓋輕輕撥著浮在茶湯上的葉片，目光落在茶杯里，像是在從那些沉浮的葉片中尋找一個合適的措辭。
王東來也不催促，坐在對面安靜地等著。
他知道這個問題對領導來說確實棘手，不是做不到，而是做到之後會得罪一些人。
而這些人，恰恰是領導在日常工作中需要維繫的關係網路中的一部分。
「王總，你這是在跟我出難題啊。」
領導終於開口了，語氣沒有惱怒，更多的是一種坦率的承認：「你說的這些事，客觀上是可能存在的。」
「銀河商超的審批，之前確實有人在會上提過一些意見，我沒有深問，下面的人就按慣例拖了拖。今天你當面把話說開了，反而好辦。」
他把茶杯蓋輕輕扣回茶杯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響。
「這樣吧，把之前每年一百億投資，連續五年的條件更改一下。把年限從五年降到三年，但每年的投資額要提到一百七十億。」
「相應的，銀河科技在魔都市的各項業務，我給你開一條綠色通道，從商超門店審批到生物製劑生產基地的環評，從儲能裝置生產線的用地指標到航天發動機車間的規劃許可，一個視窗受理、全程督辦。保證不是因為官方層面的原因而出現的效率問題，能一天辦完的不拖到第二天，能一個部門解決的不推給第二個部門。」
王東來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點頭：「一百七十億，三年，可以。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綠色通道不光是針對業務審批，也包括人才政策。銀河科技在魔都的員工數量會隨著投資規模同步增長，這些員工的戶口、子女入學、住房保障，也需要一個對等的綠色通道。不能讓我們的工程師在這裡造火箭，他們的孩子卻上不了學。」
領導笑了一聲，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絲真正的欣賞：「這件事不用你提我也會安排，人才才是基礎，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好，我這個位置也白坐了。」
兩人同時端起了茶杯。
標誌著一場圍繞環衛承包展開的多層次博弈，終於在最高層級的對話中達成了初步共識。
「不過，王總。」
領導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從剛才的正式談判模式切換到了更放鬆的狀態。
「王總，正事談完了，咱們放鬆一下，隨便聊聊。」
「我對你們銀河科技的另外幾塊業務其實一直很好奇，聽說貴集團旗下的銀河農業研發出了一種超級水稻和超級黃豆？」
雖是疑問句，但語氣卻很肯定。
作為魔都市的總管，這個訊息雖然進行了一定程度的保密，但還是瞞不過他。
不過一些關鍵的資料資訊並沒有流傳出來，包括超級水稻中的那種特殊成分。
不然的話，就絕對不是這個態度了。
王東來心裡飛快地閃過這些想法，便出聲說道：「嗯，我們透過在量子計算機運算平台上執行自主研發的人工智慧科研助手，對水稻和黃豆的作物基因進行分析，然後採用太空育種的方式，僥倖地取得了一點成績。」
沒有否認，也沒有泄露更多資訊。
領導不以為然，隨口說道：「貴集團拿出來的東西肯定都是好東西，估計這兩個作物的畝產量會很可觀。」
王東來自然不會自爆畝產量，便接話說道：「具體畝產量還需要正式測產驗收，京城下來的專家組已經實地核查過了，等驗收過之後，會陸續擴大種植面積，進行推廣。」
「好。」
領導重重地點了點頭，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一敲，臉上露出一絲讚賞之色，誇讚說道：「糧食安全和人民健康，一個是國本，一個是民生。」
「而在這兩個領域，貴集團確實是做出了不小的貢獻，先是玄武固態電池，現在又拿出了超級水稻和超級黃豆，做得好啊！」
「我聽說過前兩天，貴集團在航天領域和西方達成了合作？」
八十億美元的合作，這麼大的數字，還是和白頭鷹等西方國家完成的，自然不是小事，領導肯定是知道的。
所以，王東來也沒有遮掩，直接就再次介紹了一下：「嗯，銀河航天透過技術授權和太空合作的方式，拿下了一共八十億美元的訂單合同，同時，合作方需要對銀河科技集團旗下產品全面開放市場，關稅壁壘也要取消。」
「王總這筆生意做得讓人揚眉吐氣啊，以前都是我們在合作上讓利，才能爭取一個進場的機會，有時候連個機會都沒有，現在直接局面翻轉，還是多虧了我們在技術層面上的突破啊！」
領導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以領導的年紀，自然是經歷過那個奮起追趕的時代，所以才會發出如此複雜的感慨。
王東來的嘴角不禁浮現出一絲弧度，自豪地說道：「確實，新的宇宙探索時代，已經被我們開啟，誰跟不上，就會被淘汰。」
「他們的阿麗亞娜火箭，更新換代拖了好幾年；NASA重返月球，說了多少回了，遲遲沒見動靜。市場不等你，我們也不可能停下來等他們。」
「簽了這個協議，他們的太空人坐上我們的飛船，用我們的空間站和月球基地去做實驗。表面上，他們掏了簽約費，貴得肉疼。但實際上，他們買到了未來十年繼續參與深空探索的門票。這個價，對他們來說不算虧。」
領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王東來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確實，真要是把他們攔在門外，反而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這樣正好，各取所需，互利共贏。」
「還有件事……」
領導放下茶杯，換了個更靠前的坐姿，語氣也比剛才更認真了幾分：「魔都市正在推進城市數位化轉型，低空經濟是我們下一階段重點要抓的產業。你們那個玄女飛行器的工程樣機，我知道現在還沒有正式投入商用，但測試推進的效率在行業里已經是一騎絕塵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把商用運營總部放在魔都？」
聽到這裡，王東來心裡頓時清楚，領導繞了這麼一大圈，看上的是無人飛行器。
就和押注新能源汽車，把特斯拉引進來一樣，只不過現在是在無人飛行器上壓上一注。
想了想，王東來沒有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委婉提到：「領導，無人飛行器商用化還需要一段時間的技術驗證和適航審批流程，目前工程測試階段的資料還在積累中。不過魔都市作為低空經濟的核心應用場景，無論是城市巡查、應急救援還是商務通勤，都有巨大的需求空間。只要適航審批完成、商用型號定型，銀河科技會優先考慮在魔都設立長三角運營中心。」
「畢竟南方的經濟體量和潛在市場，都是我們一直看重的！」
領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好一陣子，從半導體到人工智慧，從文化出海到生物醫藥，話題一個接一個地鋪開，不過也都是淺嘗輒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