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背後動手的櫻花國,幾百億投入
王東來第一次看到這份人才統計報告的時候,正在銀河科技總部的頂層辦公室里吃早餐。
報告是周言在早上七點準時放在他桌上的,壓在當天的日程安排表下面,裝訂工整,封面印著「銀河科技集團人力資源半年度簡報」幾個字。
他一邊喝著豆漿一邊翻開報告,目光掃過第一頁的總覽資料,停了好幾秒。
「三萬多了?」他把包子放回碟子裡,抬頭看了周言一眼。
「三萬兩千七百四十六位……」
周言站在辦公桌旁,手裡捧著平板電腦,隨時準備調出更詳細的分項資料,說道:「截止到今天早上八點更新的人事系統資料。上個月入職的博士是三百二十多位,本月預期入職人數會超過五百位,按這個增長速度,年底之前突破三萬五沒有問題。」
王東來沒說話,把報告翻到第二頁。
這一頁是一張全國博士人才分布熱力圖,左邊是全國累計被授予博士學位的人口分布,總量加上去不過九十來萬,分散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版圖上,這些人才分布在高校、科研院所、醫院、國企實驗室和各類科技公司里,而每家單位的博士數量不過幾千到萬餘不等。
右邊是銀河科技單獨一家企業的博士分布圖,三萬兩千多個深藍色的光點密集地聚集在以唐都為核心的數個研發中心區域,像一盆藍色的墨水潑進了水裡又迅速聚攏回來,化成一汪深邃的、幾乎要滴出紙面的藍色湖泊。
他把兩邊的圖來回看了兩遍,又從桌上拿起手機翻到了一個網上關於這個話題討論度很高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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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的標題是一句感嘆:「三萬多個博士齊聚一家民企,這是什麼概念?」
點進去之後看到的是各種角度的分析評論。
「全國博士總數剛突破九十萬,銀河科技一個公司占了三十分之一還多。」
「三十分之一聽起來好像還行?不不不你搞錯了。三十分之一是在存量所有在世的博士裡面算的,問題是你不能在世的都算上。那些已經退休的、在高校教理論物理的、在社科院研究古代文學的、在三甲醫院看病的,這些人很少會跳到科技公司去搞研發。真正有動力跳槽到企業、又符合企業研發需求的有效勞動力,可能在中間只占一部分甚至更少。銀河科技吸納的人數在有效勞動力這個池子裡占比已經非常高了,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往上走。」
「更誇張的是他們還在持續擴招。只要你理工科博士畢業,透過他們的專業筆試就能入職,不設名額限制,不用面試。我一個在銀河半導體做製程的師兄說,他當初投簡歷的時候每天都在重新整理收件箱,結果沒到三天就收到了錄用通知。入職之後去報到時一看,同批錄用名單列印出來有厚厚一沓。待遇更不用說,基本年薪之外還有專案獎金加論文激勵,一年下來的綜合收入比某些高校的副教授高出一大截。搞科研的人也要吃飯的,這種待遇誰不心動?」
「海外的也在往那邊跑。我們實驗室一個做量子糾錯的博士後,論文發了好幾篇PRL,上個月在組會上發了一封告別郵件,說要去唐都了。我們導師回郵件問他,你去唐都幹嘛?他回了一句:去銀河科技搞量子晶片。」
「以前海外人才回國,首選是高校。現在首選是銀河科技。尤其是理工科,博士畢業直接飛唐都,都不帶猶豫的。這裡面有些人,同樣的水平拿到海外的名校教職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銀河科技給的待遇比國外還要好。」
王東來把手機放下,用筷子夾起那個已經涼了的素包子繼續吃完。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翻報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周言知道老闆露出這種神情的時候就是在認真思考某件事,不是那種看了就過的瀏覽,而是在把資料往腦子裡裝,在跟自己記憶里的某個框架做比對。
「媧的人才管理模組跑得怎麼樣?」
他把豆漿杯放下,擦了擦手。
「執行效率很高,完成度也很好。」
周言把平板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張更複雜的系統架構圖。
「媧的智慧人才管理系統已經覆蓋了全集團從入職到晉升的全周期。每一位新入職的博士,媧會根據他的專業方向、論文發表記錄、實驗技能圖譜和過往專案經驗,在研發平台的智慧分配模組中完成自動匹配。大資料能識別出一個做凝聚態物理的博士更適合去半導體部門做器件模擬還是去能源部門做材料表徵,也能判斷出他的技能組合在哪些跨學科專案中能發揮最優協同效應。分配完成之後,媧還會持續跟蹤他的工作輸出質量、專案節奏和團隊協作反饋,實時調整任務分配權重。簡單來說,在銀河科技,一個博士入職之後不需要自己去找專案,專案會主動去找他。」
王東來把平板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越過辦公室的落地窗望向外面的唐都新城天際線。
窗外是初秋的清晨,陽光從東邊秦嶺山脈的方向斜斜地打過來,把銀河航天總部大樓的銀灰色外立面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樓下的人才公寓群里,穿著不同顏色工裝的研究員們正三三兩兩地走向各個研發中心,深藍色的是銀河能源,銀灰色的是銀河航天,墨綠色的是銀河農業,純白色的是銀河生物。
他們中間有從國內各大高校博士畢業的年輕學者,有從海外頂尖實驗室歸國的資深科學家,也有最近被媒體頻繁報導的「轉行入職」的高階人才。
有的人胸前別著一枚黃金工牌,在晨光里偶爾閃出一道極小的光斑。
這種場面放在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都足以寫成一篇長篇企業報導。
但王東來並沒有在窗外停留太久。
他收回目光,把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片刻,然後睜開眼睛,重新把面前的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是一張人員編制缺口清單,上面列著各部門仍在招募的高階崗位和人數預估。
半導體部門要人,量子計算部門要人,AI大模型部門要人,生物製藥部門要人,航天推進部門要人,能源材料部門要人,每一條後面都標註著「缺口持續擴大」。
換作任何一個企業的HR總監,看到這份清單大概會血壓升高。
但王東來的目光只在那張表上停了幾秒,就隨手在頁面邊緣寫了一行字:「通知各事業部,繼續擴招,不限名額。」
放下筆之後他拿起座機話筒撥了一個短號,那是安全部門內線電話的專屬程式碼。
接電話的是集團安全事務負責人方硯,一個在國安系統工作了二十年、退役後被他親自請來組建銀河科技安全體系的中年男人。
方硯接起電話時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克制,那種冷靜里天生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職業氣息。
「方硯,在辦公室嗎?過來一趟。」
幾分鐘後方硯推門進來。
他穿了一身深色便裝,手裡拿著一個符合保密要求的檔案袋,封口貼有一次性密封條,檔案袋的表面沒有寫字,只在右下角蓋了一個藍色的「內部·安全」印章。
他走到沙發區坐下,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對王東來點了下頭,言簡意賅地說道:「王總,我是來向您當面匯報情況的。這份是關於近期擬正式啟動的重點專案詳細安排。官方的同志那邊已經來人了,正在A區會客廳等我們過去。另外這份是安全部門剛才拿到的準備交付確認單。對方那邊的意思是,在正式啟動前,希望先和您當面溝通一下。」
王東來站起身扣上西裝扣子,目光在那份密封交接單上停了一秒。
那個藍色印章的型號和油墨質地他見過,是軍方保密部門的專用章。
他伸手拿起檔案袋掂了掂,分量不重但厚度不小,裡面裝的顯然不只是幾張紙。
「走吧。」
A區會客廳是銀河科技總部大樓里安保等級最高的接待區域,位於大樓中段某個沒有在公開樓層索引圖上標註的樓層,需要透過專用電梯才能到達。
電梯口的身份驗證系統用了銀河科技自研的多因子生物識別鎖,需要同時驗證工牌、指紋和虹膜。
走廊里極其安靜,安保人員在各自崗位上站得筆直,肩膀上的領徽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接待室內已經有幾個人在等著了,大半穿著軍便裝,還有幾個便裝打扮,面前擺著幾份不同的檔案,有的攤開了,有的還裝在檔案盒裡沒有拿出來。
看到王東來進來,為首的一位頭髮花白的軍官站起身,徑直伸出手來。
「王院士,好久不見,玄女的脈衝突擊模組,最後一次合練試驗,所有指標全部達標。」
王東來握住他的手,力度恰到好處,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達標到什麼程度?」
「彈道穩定性測試,連續一百二十發無一次脫靶。」
那位軍官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靶場照片,照片上的靶標被擊穿的位置精準地集中在同一個硬幣大小的區域內,介紹道:「海平面大氣條件下,持續射擊時束流發散角穩定在了零點零三毫弧度以內。脈衝功率系統連續工作十二輪無衰減。這個指標,在全球同型別實驗性武器系統中屬於絕對領先水平。我們自己的評估組在靶場上反覆確認了三個小時,最後結論沒有變。」
軍官的語氣很平靜,但一張一張往外攤照片的動作卻帶出了一種按捺不住的激動。
他把另一張照片推到王東來面前,那張是超高速度攝像機捕捉的炮口等離子射流影像,畫面里耀眼的藍白色離子束從炮管內噴射而出,在空氣中撕出一條筆直的、幾乎看不出任何擴散跡象的高溫等離子體通道。
「王院士。」
軍官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王東來和方硯能聽到的程度:「脈衝粒子加速炮、超級緊湊型電源、高亮度加速器小型化、高密度脈衝功率系統、大氣中等離子體自聚焦通道、量子抗干擾通訊網路,這幾項技術,每一項單獨拎出來都夠一個國家級實驗室攻關好幾年。加上機載戰術智腦,那套依靠機載腦進行戰術推理的分散式計算架構,更是把人工智慧與自主空戰結合的巔峰。它們全部被整合在玄女的機身里,全部透過了地面整合測試。地面聯調階段,我們已經把所有子系統單獨拉到極限工況跑了一遍,無一例外全部達標。現在最後一道工序已經完成,總裝下線。」
會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方硯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伸手拿過那份軍方交付的實驗任務書翻到最後一頁,目光飛速掃過試飛節點安排和各項準備工作清單,然後合上任務書用一種確定無疑的語氣說了四個字:「技術凍結。」
玄女空天戰機。
這個代號在軍方內部的保密級別極高,公眾對它幾乎毫無了解,他們最多只知道「南天門計劃」是一個面向未來空天一體作戰的戰略概念,存在於科幻小說的想像層面、智庫機構的概念推演以及國防政策專家的戰略倡議中。
很少有人知道這個計劃已經從紙面走向了現實,更沒有人知道它的技術骨架有一大半是在唐都新城那片銀灰色建築群里被一行一行程式碼、一頁一頁圖紙、一次一次實驗慢慢拼接成型的。
脈衝粒子加速炮的技術難點在於如何把高能粒子束的加速段小型化到能塞進一架戰術級飛行平台的武器艙里。
傳統的粒子加速器動輒幾十公里周長,就算是新一代緊湊型醫用加速器的體積也相當於一間小型廠房。
而玄女的要求是把加速段壓縮到機載武器吊艙級別,同時還要保證束流功率、發散角控制和重複充放電周期。
銀河科技的研發路徑繞開了傳統環形加速器的結構,改用了多級級聯式直線加速加等離子體尾場加速互補方案,前者用高梯度超導射頻腔在極短距離內將粒子束加速到接近光速,後者利用高功率鐳射脈衝在等離子體中激發的尾波場產生極強的加速梯度,透過兩者接力銜接,用最低的能量損耗換取最高的束流品質。
超級緊湊型電源則是這個系統的能量心臟,它在脈衝粒子的極端功率輸出和平台的常規供電之間找到平衡點,保證戰機在發射時不會因為瞬時功率超標導致電網癱瘓。
高亮度加速器的小型化意味著更高的照度和更低的發熱量,直接降低了對散熱結構的需求。高密度脈衝功率系統在納秒級時間視窗內完成能量的儲存和釋放,每一次釋放都需要在電網穩定性、能量密度和材料耐受極限之間走鋼絲。
等離子的自聚焦通道技術則是整套武器系統的點睛之筆,在大氣層內,普通的高能粒子束會因為大氣散射迅速喪失能量,而透過在大氣中預電離出一條等離子體通道,束流就可以在這條通道內自聚焦傳播,維持束流密度和能量,射程和殺傷力成倍提升。
光這一項技術,就被銀河科技的等離子體物理團隊在地面模擬實驗室里反覆驗證了數千次,在不同大氣密度、不同濕度、不同高度條件下做了完整的環境適應性測試,記錄了整整一屋子的光纖陣列示波器波形圖。
機載戰術智腦則是另一個維度的突破。
量子抗干擾通訊網路是它的神經網路,基於量子金鑰分發和糾纏中繼技術,即使敵方在戰場上啟動了全頻段電磁壓制或高強度定向干擾,玄女依然能透過糾纏粒子對在量子通道中維持資料鏈的保真度,保障指令鏈路在強幹擾環境下不斷裂。
而當量子通道也被壓制、通訊鏈路完全中斷時,機載腦便會接管一切。
這套系統的核心是一個移植了「媧」認知架構部分模組的戰術推理引擎,能在斷網狀態下自主完成態勢感知、威脅排序、戰術推理和攻擊決策。
它具備常識推理能力和戰場倫理判斷能力,能區分軍用加固掩體與醫院建築,能在目標性質存疑時主動標記待人工確認而非盲目攻擊,能在友軍單位出現在火力覆蓋範圍外沿時自動調整攻擊軸線以避免誤傷。
這些東西說起來只有寥寥幾句,做起來卻是成百上千個工程師在許多個日夜裡熬出來的無數行程式碼和無數次模擬推演。
自主空戰決策演算法在模擬器里打了幾十萬場空戰,從超視距飛彈對射到近距離紅外格鬥,從單機突防到蜂群協同對抗,每一個戰術場景的決策網路都被反覆訓練、剪枝、蒸餾、壓縮,最終塞進機載戰術智腦的專用計算單元里。
按照軍方的標準,這套系統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戰術場景中做出了超過特級飛行員的決策質量,而這個結論是軍方自己組織頂尖飛行員、藉助紅藍對抗反覆測試得出的。
這些技術的每一項都需要一個龐大的研發團隊支撐。
換作任何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這一個課題就夠把所有的研發資源吞進去還不夠塞牙縫。但銀河科技不是普通的科技公司,它有三萬多名博士和一套由媧驅動的智慧人才管理系統。
這個系統能用最細的粒度把每一個研究課題拆解成最小的可執行任務包,然後根據每一位博士的專業方向、技能圖譜、過往專案經驗和當前工作負載,將任務包自動分配到最合適的人手裡。
一個做等離子體的博士可能在早晨工作時段處理脈衝粒子炮的束流模擬,下午工作時段切換到能源部門的玄武電池電解質最佳化專案上去,晚上又收到了一條推送,半導體部門有一個涉及等離子體刻蝕工藝的難題需要他的專業意見。
在別的公司,這種跨部門的協作需要開三次會、寫兩封郵件、走一堆流程,還不一定能找到真正對的人。
但在銀河科技,媧在幾秒之內就完成了所有的匹配、協調和任務分發,博士們只需要在自己終端上點選確認,就能無縫投入到下一個專案中去。
這也正是玄女的研發周期能壓縮到如此驚人的程度的原因。
王東來不需要把所有參與玄女專案的研發人員都劃到一個封閉的團隊裡,他只需要在研發平台的終端上敲入專案的核心技術需求,媧就會自動把與之匹配的、全球範圍內最優秀的三千位博士和工程師的智力資源精確排程到每一個關鍵技術節點上。
每個人只負責自己最擅長的那一小塊拼圖,拼圖與拼圖之間的介面由媧來統一管理和協調,最終讓白頭鷹國人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研發周期,被壓縮到了極短的時間內。
王東來把目光投向那位精悍的中年軍官,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有在聊到核心技術時才有的專注與篤定。
「合練資料的各項指標我都看了,整體表現不錯。機載戰術智腦在紅藍對抗中還有一個潛在問題,超視距多目標交戰時的火力通道分配邏輯,在某些戰術態勢下方案可能偏保守。這個問題我回頭讓媧在後台再跑幾萬組戰術場景模擬,最佳化一下分配權重的閾值控制邏輯,把資料補上。」
軍官聽後緩緩點了點頭,和王東來對視的目光里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但那隻握著照片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有些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