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籌碼不夠,下一次就不同了


  銀河科技總部,王東來正在銀河科技總部的戰略指揮中心主持每周的安全形勢通報會。

  會議室里的巨幅電子螢幕上,媧剛剛把近期所有涉及超級黃豆種子的異常事件匯總成一張時間線圖表,每一個紅點代表一次被攔截的竊密企圖,從馮志遠被捕的那個夜晚算起,短短不到十天時間,類似的事件已經發生了好幾起。

  第二起發生在馮志遠被捕後的第三天。

  青省超級黃豆擴繁基地的一名倉庫管理員試圖在下班時將兩袋標註著核心親本的原種混入普通大豆種子袋中帶出基地,被門禁處新安裝的多光譜掃描器當場識別出來。

  第三起發生在緊接著的周末,一名外部清潔工利用在銀河農業試驗站辦公樓做夜間保潔的機會,試圖用微型隨身碟向試驗站的內部伺服器植入木馬程式,被內網安全監控系統的實時行為分析引擎攔截。

  第四起的手法更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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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境外註冊的離岸公司透過多層空殼代理,試圖以高校科研合作的名義向銀河農業的一位中層技術骨幹購買種子樣品,郵件中附了一份偽造得極為逼真的學術合作協議,甚至連高校公章和校長簽名都做得幾乎可以亂真。

  他們開價不低,但這位技術骨幹直接把郵件轉發給了公司安全部門。

  這四起事件發生的時間和地點互不重合,手法各不相同,從內部人員策反到外部滲透,從物理竊取到網路攻擊,覆蓋面之廣、行動密度之大,放在任何一家企業的安全史上都屬於極為嚴重的攻擊態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不可能是某個孤立的商業間諜行為,這是一個有組織、有資源、有情報支撐的系統性行動,背後站著的不是小魚小蝦。

  「動手的勢力已經查出來了!」

  王東來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把平板電腦遞給坐在旁邊的百里秀,螢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張完整的關係網路圖,從執行者到中間人再到最終指令發出者,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姓名、身份、通訊記錄和資金流向。

  幾條不同顏色的箭頭最終匯聚到同一個終點,櫻花國。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同時湊過來看那張關係圖。

  百里秀把平板托在手裡,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放大每一個節點,越看眉頭越緊。

  幾起竊密事件中,有多件最終的資金煉路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櫻花國。

  其中馮志遠案的那個中間人,是櫻花國一家在華商社的員工,在事發當天連夜飛回了東京,出境記錄顯示他買機票的時間是在馮志遠被捕後不久,顯然是接到了緊急撤離的指令。

  其他幾起事件的資金煉路雖然在過程中經過多次跳轉、拆分和偽裝,但在媧面前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那些複雜的離岸帳戶在多輪反覆轉帳後最終流入了一個長期為櫻花國情報機構提供外圍服務的基金會帳戶,而這個基金會的主管人員中有一位前防衛省情報本部的退休高管。

  「觸角斬得挺快。」

  安保部門的負責人陸承看著螢幕上那條被標註為已斷開的中間人鏈路,臉色不太好看。

  「馮志遠一被抓,跟他直接對接的那個中間人就立刻飛回東京了,其他幾條線上的聯絡人也同時在所在城市變更了住址和聯絡方式。我們在國內的配合部門動作已經夠快了,但跨境追查需要對方國家配合,這中間的行政協調周期最短也要好幾周。等手續走完,人和證據早就沒了。」

  王東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們幹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對暴露之後的應急機制比我們想像的要熟練。」

  他偏頭看了一眼周陸承,目光里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

  「不過再熟練也沒用,媧已經查清楚了,四起事件,大部分出自櫻花國,而且這些並不是全部,銀河農業的研發中心、擴繁基地、第三方物流倉庫在近期共遭遇了二十餘次不同程度的滲透和試探,性質包括但不限於網路攻擊、物理入侵、人員策反和虛假合作意向。」

  說著,就有助理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放在會議桌上。

  檔案封面印著「內部機密·限閱」的字樣,內容是對近期所有竊密事件的溯源分析報告。

  報告顯示,櫻花國對銀河科技的關注已經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關注級別之高、動員資源之多、行動頻率之密集,在商業情報領域極其罕見。

  他們不僅跟蹤超級黃豆的研發進展,還試圖滲透銀河能源的玄武電池產線、銀河半導體的晶片製造車間、銀河航天的火箭發動機總裝基地,但這些目標的核心安保等級遠比外圍的農業試驗站高出太多,他們連大門都摸不進去。

  超級黃豆種子是他們在銀河科技的嚴密防護體系中找到的唯一一塊軟肋,所以他們傾盡全力、集中所有資源猛攻這個突破口。

  「他們為什麼這麼拼,在座的各位應該都清楚。」王東來等所有人都翻完了報告,才緩緩開口。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側面的壁掛式顯示屏前,調出了一張全球大豆貿易流向圖。

  螢幕上的世界地圖被密密麻麻的箭頭覆蓋,從美洲大陸橫跨太平洋指向東亞,從南半球的巴西平原跨越赤道指向北半球的亞洲腹地,每一條箭頭都標註著數字,那是每年數千萬噸的大豆貿易量。

  「全球大豆市場每年貿易量超過一億五千萬噸,其中最大的買家就是我們。我們一年進口大豆八九千萬噸,占全球貿易量的六成以上。這些大豆大部分來自美洲大陸,定價權不在我們手裡,物流通道不在我們手裡,甚至連大豆用什麼品種、種在哪裡、賣什麼價,都是由幾大跨國糧食貿易商說了算。國際四大糧商控制了大豆產業鏈中從種子、種植到貿易、加工的大部分關鍵環節。所以他們可以想怎麼定價就怎麼定價,想卡你脖子就卡你脖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沉默的面孔。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產業鏈主權問題。一顆大豆,能榨出百分之二十的豆油和接近百分之八十的豆粕。豆油可以進廚房,豆粕進飼料廠,飼料價格決定了豬肉價格,豬肉價格決定了老百姓餐桌上的肉能不能吃得起。大豆價格每波動一個點,國內CPI就要跟著抖一抖。這件事情全世界都知道,國人的蛋白質供應,某種程度上是從美洲的大豆田裡長出來的。如果這個格局不改變,大豆安全這個命門就一直捏在別人手裡。」

  他拿起鐳射翻頁筆,將箭頭對準全球大豆市場格局圖表,繼續沿著產業鏈上下游推進講解。

  「近幾十年來,國際大豆產業格局經歷了重大變化。以四大國際糧商為代表的跨國資本在種子、種植、貿易、加工等環節深耕多年,主導了從種子研發到終端產品的全鏈條。目前國際市場對大豆的需求,一部分源於豆油作為主要的食用植物油料來源,另一部分,而且占比更大,則來自於豆粕的飼料蛋白需求。簡單來說,全球大豆市場這盤棋,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幾個跨國巨頭的供應鏈布局。」

  「櫻花國人在上個世紀就已經吃過國際大宗商品波動的虧,所以他們比誰都更懂得提前布局。過去這些年,他們透過投資、入股、技術合作等方式深度繫結了國際上多個大豆供應鏈節點,在大豆貿易和加工領域掌握了不少話事權。他們知道,一旦國內的國產大豆單產達到兩千公斤這個級別,我們原本每年數千萬噸的進口大豆需求將在可預見的未來大幅縮減。而全球大豆市場的供需格局一旦被打亂,豆油、豆粕、飼料、豬肉這條鏈上的所有價格體系都會面臨重大調整。」

  王東來把鐳射筆放在桌上,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這才是他們真的害怕的原因。一顆黃豆看著不起眼,但它的產量翻十倍不是一顆豆子的事,是一個國家的糧食安全版圖要被重新繪製。從豆油到豆粕,從飼料到豬肉,從價格波動到供應格局,四兩撥千斤,黃豆就是那個四兩,撥的是全球農產品大宗商品在養殖業、加工業和消費終端整條產業鏈上所有參與者的神經。」

  「他們怕的不是銀河科技,他們怕的是我們有了自己的超級黃豆之後,全球大豆產業這盤棋的主導權就再也不是由他們說了算了。我們控制全球新能源汽車電池產業,他們已經很痛了;再拿下一個糧食安全的戰略高地,全球大宗商品版圖都會震顫。所以他們必須拿到這個種子,拿到技術資料,拿到一切能幫他們在下一輪競爭中站穩腳跟的東西。」

  王東來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會議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後百里秀合上面前的安全報告,抬頭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的問題。

  「王總,這件事通報給上級部門了嗎?上級單位是什麼意見?」

  「在知道情況之後,第一時間就通告給了上級單位,而上級單位也給出了處理措施。」

  王東來的回答簡短而乾脆:「配合部門的聯合調查組已經進駐銀河農業,所有證據,包括通訊記錄、資金煉路、出入境資料,都移交給了對口單位。至於能不能在短期內追查到幕後指使者的直接證據,那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事,但有一件事是我們能控制的。」

  他翻開周言遞過來的另一份檔案,標題是《銀河農業·食用油全產業鏈自主化實施方案》。

  方案的第一頁是一張國內食用油市場格局分析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外資控股的壓榨企業、外資參股的油脂加工廠、以及由幾大跨國糧商主導的豆油進口渠道。

  外資在國內食用油市場的份額之大,觸目驚心。

  「轉基因大豆、浸出法榨油、外資控股的壓榨產能,這三個關鍵詞加起來,你們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王東來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語氣不急不緩,但帶著一絲莫名的壓迫感:「大多數消費者在超市拿起一桶轉基因大豆油的時候,百分之八十以上用的是進口轉基因大豆。這種豆油要進入市場,需要經過一系列的精煉提純步驟,而在這個過程中如果任何一個環節的標準和監管把控不嚴,就存在食品安全隱患。」

  「另一方面,浸出法榨油要用到有機溶劑來提升出油率,技術本身沒有問題,但關鍵在於溶劑殘留是否合規達標。真正讓監管部門頭疼的,不是這些工藝本身,而是當外資同時掌握了進口大豆的來源、壓榨企業的控股權和終端產品的定價權之後,整個產業鏈的價格和品控節奏就不再完全由我們自己主導了。」

  「還不止這些!」

  百里秀這個時候把話頭接了過去,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更讓人不放心的是運輸環節,食品油的運輸需要專用油罐車,但如果管理不嚴格或者純粹圖省錢省事,有些運輸企業會用運過化工原料的罐車不清洗乾淨就直接裝食用油,甚至混裝。這些年食品安全領域類似的事件屢禁不止,說到底就是一個問題,全鏈條監管做不到位。而監管做不到位的根本原因,是產業鏈條太長、利益主體太多、任何一個環節都有可能出漏洞。」

  王東來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百里秀一眼,然後翻開方案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是一張全國地圖,上面標註著銀河農業已經選址在建和即將動工的壓榨工廠位置,從東北的大豆主產區到華北的交通樞紐城市,從長江沿岸的深水碼頭到西南的消費中心城市,密密麻麻的紅點連成了一條從田間到餐桌的完整產業鏈。

  每個紅點旁邊都標註了壓榨產能、倉儲容量和物流半徑。

  「銀河農業不只是賣種子的,我們要做的,是拿自己的豆子在自己的工廠里用自己的工藝榨自己的油,然後用自己的車隊運到自己的倉儲配送中心,再配送到各大零售終端。轉基因大豆油我們不做,超級黃豆本來就是非轉基因的,我們從頭到尾只做非轉基因壓榨。壓榨工藝用低溫物理壓榨,保留大豆本身的營養成分,不涉及化學溶劑,出油率雖然比浸出法低幾個百分點,但品質和安全性完全可控。食品油的轉運車輛由銀河科技統一採購、統一排程、統一清洗標準,所有罐車裝料口密封鉛封,出發前拍照存檔、到目的地核對鉛封號,全程影片監控,誰也別想在運輸途中動手腳。」

  「我們有星火快遞,有銀河商超,有銀河便利店,這些都是我們的優勢,完全可以發揮出來。」

  他把檔案合上,抬頭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王東來卻接著說道:「我知道這一套做下來,需要投入的不是一筆小數字,畢竟農業是重資產投入行業,按照我說的完善下來,幾百億都未必夠。而且我們進入食用油市場的時間比較晚,外資品牌在國內市場的渠道根基比較穩固。」

  「但是!」

  「銀河農業成立之初我就跟百里秀說過一句話,糧食安全不是利潤表的註腳,而是國家戰略的核心。所以這筆帳,不是那麼算的。」

  「銀河科技帳上趴著超三千五百億的現金儲備,每個季度還在以數百億的規模淨增長。這麼多錢趴在帳上,不花在糧食安全上,花在哪兒?花在讓億萬富翁更有錢上?那不是我的風格!」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超級黃豆種子出現在了我們的手上,那這就是我們的責任,有必要去改變國際國內大豆市場情況!」

  字字鏗鏘有力,落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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