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明刀暗槍的商業戰爭
「通稿同時宣布，超級黃豆和超級水稻的所有技術引數和測產報告將透過銀河科技的全球開放資料庫，向包括國內媒體在內的全球媒體與科研機構開放查詢。並且銀河農業已經為超級水稻註冊了與超級黃豆同等級的自主專利保護，附帶開源友好授權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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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瘋了？！」
禿頂胖子直接從窗邊站起身，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甚至還帶著一絲恐慌。
按照原本的計劃，超級黃豆和超級水稻對特定圈子以下的群體仍然是相對不為人知的科技機密，他們可以利用這段資訊差在供應鏈上鋪好陣地、簽完排他性協議、把議價權穩穩握在手裡。
現在這張技術密網被王東來當成了擴散全球的新聞素材，全網沸騰，金融市場上恐慌與震撼雙線衝擊。
而之前被他們卡住倉儲和海關的幾張工程審批單，在鋪天蓋地的輿論報導面前已經形同廢紙。
此刻的國內網際網路已經是一片沸騰。
入口網站的頭條被這個訊息占據。
而影響力還遠遠不止於此。
股市大廳電子屏上顯示的海外期貨市場已陷入劇烈震動，南美大豆主產區出口報價欄突然掛出臨時撤單，東-京穀物交易所的警示燈一片通紅。
網路上已炸成一片火海。
大量的評論眨眼間就鋪滿了微博、知乎和財經論壇的熱搜榜，每重新整理一次就有上千條新帖湧入，把伺服器壓得喘不過氣。
全球關注者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這項劃時代的農業技術公開。
包間裡，葉少手裡的意向書封面上剛從金邊燙金映出「兩百億意向金」的字樣，在空氣中被涼掉的空調吹得微微捲起。
過了良久，他摘下金絲邊眼鏡慢慢擦著鏡片上並不存在的霧氣，抬起眼看著雲少。
「王東來！」
雲少幾乎是咬著牙把這三個字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陰狠的怒氣說道：「他寧願把超級黃豆和超級水稻的情報向全球公開，也不給我們面子……他是真的不在乎我們卡不卡他。」
他把威士忌杯重重擱在桌上，聲音壓得極低，說道：「看來，他根本就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
長安俱樂部頂層包間裡的空氣，在葉少說完那句話之後，徹底凝固了。
雲少站在窗邊，手裡那隻矮腳水晶杯還保持著舉起的姿勢，但杯中的威士忌已經不再晃動了，因為他的手不再晃。
不是冷靜，是某種更深層的、被觸及底線之後才會出現的僵硬。
他的指節捏著杯壁，力道大得讓指尖泛白，如果那隻杯子不是捷克水晶而是普通玻璃，恐怕早已在他掌心裡碎成了幾瓣。
「他寧願把超級黃豆和超級水稻向全球公開，也不給我們面子。」
雲少重複了一遍葉少剛才的話，聲音比剛才低了整整一個調門，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從容微笑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場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挫敗，而是一種被人在棋盤上用完全不屬於規則內的走法將了一軍之後才會產生的深深的茫然。
他輸了。
不是輸在籌碼不夠大，不是輸在手段不夠狠，而是輸在他引以為傲的那套遊戲規則，王東來根本不認。
他設了一盤圍棋，黑子白子步步為營，算盡了所有可能的應對，法務博弈、行政拖延、供應鏈絞殺、資訊差壓制，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商業競爭的灰色地帶，既不越界又能讓人疼得說不出話。
這套打法是他的家學淵源加上多年實操錘鍊出來的看家本事，在國內的商界圈子裡從未失手。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對面那個人連棋盤都懶得坐，直接站起身一把掀翻了整張桌子，然後對著全世界的鏡頭說：你們不是想卡我的種子嗎？好，種子在這裡，資料在這裡，所有人都可以看，所有人都可以來查，我王東來的底線就擺在這裡，我不吃你那套。
「他不講規矩！」
禿頂胖子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一絲憤怒一絲恐懼地說道：「商業上的事，怎麼能這麼幹？這、這完全不講規矩啊！」
「規矩？」
葉少摘下金絲邊眼鏡放在茶几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疲憊和自嘲：「什麼規矩？誰定的規矩？我們定的規矩嗎?先卡位、再施壓、然後談判、最後分帳。這套規矩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屢試不爽，是因為我們手裡攥著別人繞不過去的渠道和資源。」
「但王東來手裡攥著的東西不一樣，他攥著的是技術。真正的、硬核的、可以改變全球產業鏈格局的底層技術。我們卡的是他的供應鏈節點，他直接繞過供應鏈把技術開源了。我們在第二層下棋，他在第五層，而且他根本不在乎我們下不下棋。」
包間裡的其他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接話。
銀髮老婦的手指在自己的鱷魚皮手包上反覆摩挲，嘴唇嚅動了幾次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她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太多年，見過太多商海沉浮，但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她活了六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
一個民營企業，面對南北兩大能量圈子的聯手施壓，選擇的不是談判、不是妥協、不是迂迴，而是直接公開自己的核心技術，用最徹底的方式告訴對手：我不在乎你們的牌，因為我手裡的牌，你們根本想像不到有多少張。
此刻，網路上已經徹底炸了鍋。
包間牆上那台原本用來播放背景音樂的液晶電視不知被誰切換到了財經新聞頻道，螢幕上的主持人正在用急促但清晰的聲音播報著實時動態，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銀河科技在其官網上同步釋出了超級水稻的相關資料，根據公告頁面顯示的資訊，超級水稻的穗粒結構、氮肥利用效率及抗倒伏基因編輯靶點均已透過國家聯合測產專家組的現場核驗。銀河科技同時宣布，相關技術引數將透過全球開放資料庫向所有科研機構開放查詢。受此訊息影響，芝商所大豆期貨主力合約在亞洲交易時段出現劇烈波動，南美大豆出口商協會已緊急召開臨時董事會……」
一句話還沒播完，畫面就切到了演播室里的兩位嘉賓。
左邊的嘉賓眉頭緊鎖，語氣嚴肅：「銀河科技這一舉動，從商業邏輯上看是非理性的，但從國家戰略層面看，卻有著極強的公共產品屬性……」
右邊的嘉賓則直接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您說的『非理性』我不同意。王東來的邏輯非常清晰，有人想在倉儲物流環節卡超級黃豆的種子供應和配套裝置清關，他就直接把種子的存在向全球公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些試圖利用資訊差和行政流程來施壓的人，手裡的牌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廢紙。你卡得住倉儲節點和海關流程，但你卡不住全網趨勢，你更卡不住全球科研機構對一項公開技術的共同關注和驗證熱潮，這是資訊時代的核威懾。」
雲少和葉少同時看向螢幕。
螢幕上的主持人正在努力平衡兩位嘉賓立場的碰撞，但很明顯，整個演播室的氛圍已經偏向了一個方向，這件事的意義，遠超商業競爭的範疇。
是的，在這份公告裡面，銀河科技主動提及了自己為什麼要公開的原因。
就是因為在推廣超級黃豆中遇到了難題，所以直接向全球公開！
雲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印著「兩百億意向金」的合作意向書，低頭看了一遍。
燙金字型在包間的暖黃色燈光下依然閃耀著溫潤的光澤，兩百億的數字寫得端端正正，每一個零都透著十足的誠意，至少在他們看來，這是誠意。
他甚至想像過王東來看到這個數字時的反應，想像過銀河科技那幫精於算計的行政高管們會如何認真評估這個報價，然後派人來長安俱樂部談判。
他甚至想像過談判桌上自己該說什麼話，該用什麼姿態，該在哪個節點做出適當的讓步來展示自己的合作格局。
他把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但他唯獨沒想過王東來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葉少站起身走到雲少旁邊，從他手裡抽走了那份意向書。
他沒有看內容，只是把封面上那行燙金標題掃了一眼，然後用指腹在「兩百億」兩個字上輕輕划過，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這抹苦笑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深、更冷、更複雜的神情，那雙過於精明的丹鳳眼在鏡片後面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審視某個之前一直被低估的對手。
「我們犯了一個錯誤！」
葉少把意向書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很輕但語氣篤定：「我們以為王東來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長。實際上，他從來不是。他在乎成本，也在乎供應鏈，也能坐下來談雙贏的合作，但當我們用我們父輩最擅長的那一套去卡他的底線，去用那些程式性合規武器去擠壓一個主糧安全專案的時候，他才不會和你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碰杯。」
「他會直接把你最想兌換成籌碼的東西變成全球都可以獲取的公共資料，反過來逼你意識到自己的那點能量在這一局裡根本用不上。」
「訊息公開之後，我們徹底失敗了！」
雲少沒有說話。
他重新拿起威士忌杯，發現裡面的冰塊早已化成了水，琥珀色的酒液被稀釋成了淡茶色。
他盯著那杯稀釋了的威士忌看了一會兒，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時沒有任何醇厚的餘味，只有一股冰冷的、淡淡的苦。
他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幾十條未讀訊息，發信人包括他們安排在港口和海關的經辦人、負責向部分觀望省份吹風的商會中間人，以及幾位此前一直對超級黃豆專案持懷疑態度的農產品加工企業老闆。
每一條訊息的措辭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慌亂和焦急，港口倉庫裝置被拖，消防評估反覆送審卻突然被更高層級的監管部門跳過中間環節直接抽檢合規，幾個正在談判的預售合同也突然被對方中止。
他的目光在這些連珠炮般的緊急訊息上停住。
隨即他意識到，銀河科技公布的超級水稻並不是一株單純的新品種，而是所有主糧戰役拼圖的補全，大豆、水稻同時在握，主糧安全的基本盤就不是任何能被外部卡住的東西。
他原先堅信手裡攥著的倉儲和檢疫流程是可靠的槓桿，而現在這根槓桿的另一端連著的不是銀河農業的物流部，是鋪天蓋地的國際反應、科研機構的熱切索取以及全行業對中國自有主糧安全體系驟然加速的恐慌與敬畏。
「放棄吧！」雲少對著手機屏說了一句，聲音冷硬如鐵。
門外傳來服務生快步走動的聲音，走廊里隱約有人在用對講機說著什麼，語調急促但刻意壓低了音量。
長安俱樂部這棟百年老樓的隔音效果極好，但即便如此，整個樓層的安靜都透著一股與平時不同的緊張。
包間裡沒有人再碰酒杯，沒有人再翻合同，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禿頂胖子把崩掉紐扣的西裝往身上緊了緊，像是突然覺得冷。
銀髮老婦把自己的鱷魚皮手包拉煉拉上又拉開，反覆了好幾次，心神不寧。
網路上的輿論卻不會等人。
王東來公開超級黃豆和超級水稻的訊息在短短時間內便衝上了全網熱搜第一。
社交媒體、短影片平台、彈幕、政經時評和科普頁面全部被擠滿。
「一次畝產兩千多公斤？」
「水稻還能這麼搞？」
「肯定又是虛假宣傳！」
在老照片和匿名爆料底下連成一片，理智分析派更不甘示弱，各大農學院的官微、生命科學板塊的技術答主和科普大V連夜開啟銀河科技公布的技術文件，從穗粒結構基因標記到氮肥利用效率逐條細節反覆審視，發現傳統審稿流程面對這套資料體系幾乎無懈可擊；更有人找到了國家聯合測產專家組袁明德院士留在開放資料庫里的電子簽名雜湊，連帶文件上所有歷史版本的水印戳全部對得上時間線。
這兩種聲音在網路上猛烈對撞，帖子以每秒上千條的速度湧入各大平台，伺服器擠得當機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