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傑克馬的想法和動作


  靈樞特效藥被公布之後引發的震動是多維度且持續擴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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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全球的關注焦點集中在崑崙米和靈樞的臨床前資料上,所有人都被那個「逆轉阿爾茨海默病」的結論衝擊得說不出話。

  但就在這種衝擊尚未完全消化的時候,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連鎖反應從學術圈內部炸了出來。

  有人開始重新審視阿爾茨海默病研究領域裡那條統治了十幾年的核心假說。

  β澱粉樣蛋白級聯假說,以及它最著名的奠基性論文之一,在這波重新審視中突然顯得搖搖欲墜。

  引爆點的起點很不起眼。靈樞的公開資料包被同步傳送給了多家權威機構,其中包括幾個全球頂尖的神經科學研究中心。

  這些研究中心的科學家們原本只是想對比靈樞份子清除澱粉樣斑塊的效果和傳統β澱粉樣蛋白研究中積累下來的病理模型,但他們在對比過程中意外發現,傳統研究體系里一些被視為金科玉律的影象結論,在數位化的重新分析下開始露出馬腳。

  尤其是一篇發表於多年之前、被引用次數以千計且被公認為阿爾茨海默病研究基石的奠基性論文,其中用以證明某種特定β澱粉樣蛋白寡聚體導致認知障礙的關鍵免疫印跡圖片,在多位獨立專家的影象分析軟體下出現了明顯的異常拼接和條帶重複。

  事情從最初的私下討論很快蔓延到了公開領域。

  有學者在科研論壇上貼出了那篇論文的歷史版本對比圖,指出其中一組關鍵影象在發表前經過了裁剪和重新排列,其原始電泳條帶和最終發表版本之間根本無法對應。

  帖子像一簇火星,瞬間點燃了壓抑在神經科學界多年的火藥桶。

  接下來幾天,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複查同一作者團隊早期發表的多篇論文,發現多處影象處理痕跡高度相似,涉及至少五個不同實驗批次的電泳結果和免疫組化染色圖片。

  有些條帶被複製之後經過旋轉和對比度調整,充當不同實驗條件下的結果。

  有些被標註為「代表性影象」的顯微照片,實際上是從同一張切片的不同視野中多次擷取而來。

  這些操作手法在影象取證領域屬於極其明顯的學術不端,但在當年的同行評審環境中卻被輕易放過。

  更令人憤怒的是,後續多個獨立實驗室嘗試重複那篇論文中的核心實驗時,始終無法得到與原文一致的結果。

  這些陰性結果當時沒有被高調發表,一方面是因為陰性資料在傳統學術出版體系里不受歡迎,另一方面也因為面對這個領域公認的權威成果,大多數研究者選擇了懷疑自己,而不是懷疑那篇論文。

  現在,這些曾經被埋葬的陰性結果全部被翻了出來。

  一個個曾經在這條跑道上耗盡心力卻顆粒無收的研究者終於明白,自己多年來的挫敗不是因為實驗技術不行,不是樣本處理不夠精細,也不是統計方法不夠嚴苛,而是他們一直在追逐一個被精心修飾過的幻覺。

  β澱粉樣蛋白作為阿爾茨海默病病理改變中的一個真實存在的物質,其本身當然有研究價值。

  但把它簡單定義為導致疾病發生發展的核心因果鏈條,卻可能從一開始就在關鍵環節上被錯誤地加固了。

  這個假說像一棟表面光潔的大樓,所有人的研究都沿著這棟樓往上蓋,一層又一層,越來越高,直到靈樞的光照著大樓底座之後,人們才看見那裡有幾根承重柱早已裂開。

  訊息被證實的那一天,全球多個大學和研究機構幾乎同時召開了緊急內部會議。

  幾家頂級期刊的編輯部也紛紛在官網上釋出宣告,宣布將對相關論文啟動最嚴格的學術不端調查程式。

  其中一本創刊超過百年的生命科學綜合期刊,其主編在公開記者會上說了這樣一段話:「這一事件比單次學術不端更嚴重,它把整個領域的研究方向帶進了一個錯誤的峽谷。數十年來,全世界投入了數千億美元的研究經費,無數科學家的職業生命都被捲入其中。如果靈樞沒有出現,我們可能還要更晚才敢回頭審視這個假說。因為它太權威了,權威到沒有人願意質疑它。現在回頭看,這種權威本身也成了問題的一部分。」

  有編輯在接受採訪時語氣更重,直言這是本世紀神經科學領域最嚴重的學術信用危機。

  一家國際權威醫學雜誌隨後宣布,將對那篇奠基性論文及其作者團隊過去二十年發表在本刊上的全部相關研究進行系統性徹查。

  緊接著,多家大學和研究所也動作起來。

  那位核心通訊作者所在的機構在當天下午就釋出了一份簡短的宣告,稱已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將全力配合期刊方和資助方的審查,在調查完成前暫停相關人員的部分教學與指導許可權。

  這份宣告寫得極其謹慎,但字裡行間透出的資訊很清楚:這個人已經保不住了。

  全球阿爾茨海默病研究社群的反應異常激烈。

  一些資深學者公開表示憤怒,說這個造假不僅誤導了學術界,還讓全世界的患者多等了太多年。

  有幾位長期從事β澱粉樣蛋白研究的老教授在接受採訪時聲音發抖,眼眶泛紅,一個說:「我用了十幾年的時間去證明一個被修飾過的結論,我的整個學術生涯都建立在流沙上。」

  「那些論文裡的結論不是我偽造的,但我也沒能在該懷疑的時候提出懷疑,我們所有人都在同一個權威面前跪得太久了。」

  年輕研究人員的情緒更加複雜。

  很多博士生和博士後發現自己手中的課題突然被抽掉了地基。

  他們中的一些人原本正在準備申請基金,課題摘要里還寫著「基於β澱粉樣蛋白寡聚體毒性機制的某某通路研究」。

  現在這些字眼在評審眼中可能已經帶上了原罪。

  大量科研工作者和醫學生出來講述自己因為錯誤假說浪費的青春、經費和夢想。

  無數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學術造假不是幾個壞人的個人失敗,它像一顆被埋在關鍵時刻的毒種,長大後遮蔽的是一整片森林。

  在這種輿論背景下,靈樞特效藥迎來了新一輪的全球信任高峰。

  如果說之前還有一部分人因為謹慎而對靈樞的資料持保留態度,那麼當舊假說的地基被證明是假的時候,靈樞這種從完全不同的邏輯出發得到的正向結果反而顯得更加可信。

  它的靶點邏輯、代謝物來源、臨床前效果和安全性資料都是完整且可覆核的,和那條已經被證偽的老路毫無關係。

  靈樞公開資料包里主動附上了原始實驗記錄、原始影象掃描件、獨立復現實驗的設計方案和第三方覆核報告摘要。

  所有檔案中的影象都帶有不可篡改的雜湊指紋,可透過區塊鏈存證節點直接驗證。

  這種在學術界信任危機最嚴重的時候依然能拿出全部底牌的姿態,把靈樞的可信度瞬間頂到了頂點。

  很多過去只看不說的國際醫療機構開始主動聯絡銀河醫藥,希望參與後續的國際多中心臨床試驗。

  一些原本態度傲慢的老牌藥企也把商務姿態放低了不少,公函措辭里多了許多此前沒有的懇切。

  與此同時,另一股力量也找上了銀河科技。

  全球的富豪們比誰都更早地嗅到了機會。

  靈樞意味著什麼,對普通人來說是一個希望,對超級富豪來說是一個直接和死亡賽跑的時間表。

  許多人在靈樞公布的第一個月內就開始透過各種渠道接觸銀河科技,有的透過私人助理髮來郵件,有的透過家族辦公室找到中間人,有的甚至直接把自己的醫療團隊和法務團隊同時派到唐都,希望能和銀河醫藥坐下來談一個「優先獲得治療」的方案。

  這些富豪大多年紀不小,家族結構複雜,對個人認知能力的延續有著超乎常人的執念。

  他們不缺錢,也願意花錢,但他們缺的是確定性和時間。

  他們中的一些人在郵件里附上了自己家族成員的病歷摘要,有些還附上了頂級私人醫院出具的認知功能評估報告,措辭一個比一個懇切,中心思想只有一個: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請讓我或者我的家人不要再在阿爾茨海默病的陰影里等下去。

  百里秀收到了這些訊息。

  他把海外部分的高淨值客戶詢問整理成一頁簡報,某個清晨敲開了王東來的辦公室門。

  王東來正站在窗邊看秦嶺,秋天的山色已經慢慢褪去了盛夏的濃綠,透出一些赭黃和深紅。

  他聽見腳步聲後轉過頭,百里秀把簡報放在他桌上,說得很簡潔:「老闆,靈樞公布之後,全球至少有兩百多位高淨值客戶透過不同渠道找過來了。一部分人想直接買藥,一部分人想投資臨床,一部分人想見你本人。還有人開價願意贊助整個三期,只求一個優先入組名額,怎麼處理?」

  王東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簡報翻了兩頁,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停了幾秒,那是一位歐洲富豪家族開出的條件,以十億美金換取靈樞全球首發地區的獨家商業權益,並承諾幫銀河醫藥完成白頭鷹FDA審批路徑的全部政府事務。

  他把簡報合上放回桌面,神情平靜。

  「靈樞不是拿來賣的奢侈品,也不是拿來給某幾個家族延長權力結構的工具。但既然他們願意花錢,那就讓他們花得明明白白。」

  王東來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像在談一筆普通訂單的定價規則。

  「海外高淨值客戶想入組,可以。開放定製化優先臨床通道,海外一千萬美金起步。至於國內有真實急需的患者,價格往下降,能低就低。對真正困難的家庭,直接走靈樞人道主義專項基金,該免的免,這就叫劫富濟貧。我們做藥,不是做股票,賺錢之餘也要承擔一定的社會企業責任。」

  百里秀聽完之後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這個方案看似粗暴,實則極其精準。

  海外富豪要的是確定性和速度,他們願意為時間付費,那就把時間賣給他們,但代價足夠高。

  高出來的利潤反哺國內患者的支付能力,讓靈樞在正式上市之前就能先跑出一套包含慈善邏輯的現金流結構。

  這一招既堵住了一些人關於「特效藥會不會成為富人專屬」的質疑,也把銀河醫藥的商業現金流做到了健康。

  富人的錢進來了,普通人的負擔就輕了。

  窮人可以被托底。

  三批人各得其所,而銀河科技既沒有吃虧,也沒有失去底線。

  百里秀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如果國內有錢人也想要優先,怎麼處理?」

  王東來笑了一下,不緊不慢道:「國內高淨值客戶也按比例開放,但門檻比海外低,稽核比海外嚴。不能因為有錢就插隊,也不能因為國內有錢就白占便宜。海外的錢收得高,是為了把定價體系和支付能力拉到全球平均線以上。國內價格降下來,不代表降低標準,而是透過全球支付分攤把整體成本壓到老百姓能承受的水平。」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以後靈樞的每一分海外收入,都要有對應的國內患者救助記錄。在富人身上賺到的錢,必須要有一部分花到普通人的身上。」

  百里秀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

  他太了解王東來,他在很多事情上不喜歡用複雜的商業模型,但只要他開口,給出的方案往往都是既兇狠又乾淨的。兇狠是對那些有錢人的錢包,乾淨是對普通人的活路。

  這種風格從銀河科技做超級水稻的時候就是如此,農民不能吃虧,工人不能吃虧,消費者不能被騙。

  現在輪到了病人,他的邏輯依然沒變。

  「那我先把優先入組的合規流程定出來,同時安排國際部對接海外。北美和歐洲的定價與簽約先按一千萬美金起步做。國內部分我讓法務部起草人道主義專項細則。」

  王東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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