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大丈夫當如是，一語風雲動
飛船裡面，在王東來說完了這一番話之後，就掛掉了連線。
小馬哥在這個時候，輕輕咳嗽了兩聲，出現在了直播間裡面。
「大家好，剛才王院士和這位網友所說的話題，我覺得很有討論的價值和意義。」
「從我的角度來說，我認為單一企業在這件事情上承擔的責任並沒有那麼大。」
小馬哥的出現，直接讓原本沸騰的直播間更加熱鬧起來。
這很明顯，王東來前腳剛說網際網路資訊孤島現象，小馬哥就立即站出來。
擺明了是兩者要對掏。
畢竟，王東來剛才的那一番話直奔企鵝的要害，要是真的驚動了上面，對於企鵝的發展自然是極為不利的。
於情於理，小馬哥這個在現場的創始人，自然要站出來說兩句，為自己辯解一下。
「解釋就是掩飾，小馬哥快別解釋了！」
「就是，誰不知道企鵝的霸道，堪稱國內網際網路行業的毒瘤。」
「企鵝根本就是百草枯，看上什麼行業，就砸錢進去，納進自己的版圖，這樣的吃相太難看了！」
「我倒是很好奇小馬哥會說些什麼，別丟份啊！」
「我估計小馬哥現在心裡恐怕都要恨死王東來了，好好的登月，搞什麼直播，現在還和網友連線，結果問出這個問題，直接砸了自己的腳。」
「我看王東來是真的飄了，這一番話可以說是把國內的同行全部都給得罪死了。」
「得罪了就得罪了，對於我們這些普通消費者來說，就是要讓他們這些資本家內訌，互相競爭起來，這對於我們來說才是最好的。」
「狗咬狗，一嘴毛！」
「……」
直播間的彈幕，小馬哥並沒有去看，也並不關心。
他現在只想好好地消弭一下剛才王東來說的那番話，避免引起更大的輿情。
「我舉一個例子，綠泡泡很多人都在用，很多人都說不夠開放，但是綠泡泡也是從一開始的，逐漸解決了即時通訊、支付、社交、內容、服務等功能，使用者需要這些，市場也有這方面的需求，於是我們就做了。」
「剛才提到的外鏈遮蔽，綠泡泡安全團隊每天攔截的詐騙連結、釣魚網站、澀情內容超過三百萬條，如果我們不加以攔截的話，這對於使用者的體驗感是破壞性的。」
「在我看來，外鏈遮蔽並不是一種網際網路精神的倒退，而是處於風險的一種理智考慮。」
王東來在小馬哥進行反駁的時候，並沒有出聲打斷，而是靜靜地聽著。
「我也算是網際網路行業的老人了，我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使用者不會為了『開放』而買單，只會為『價值』買單。」
「而價值的前提，則是安全，沒有安全，就沒有後續的一切，開放也就毫無意義。」
「另外，我也想糾正一下王院士的用詞，你所說的『網際網路資訊孤島』在我看來，用更形象的形容應該是『生態』，一座花園需要圍牆，不是害怕世界，而是裡面的花需要穩定的土壤、水分和陽光以及修建。」
「綠泡泡是一個生態，裡面有太多的東西了，這個生態關係著上億的使用者，讓幾百萬企中小企業有了數位化的入口，它的存在意義無需多言。」
「在我看來，這是一種另類的秩序，秩序從來不是自有的敵人，沒有秩序的開放，帶來的只會是混亂。」
說到這裡，小馬哥話鋒一轉，說道：「當然了，王院士剛才說的一些內容，我也是極為認同的。」
「企鵝願意和銀河科技一道，共同磋商，共同推進國內網際網路行業的健康有序發展。」
一套漂亮話說完，小馬哥便停了下來，推了推眼鏡，神情之中依然平靜淡然。
這個時候，雷布斯也加入進來。
一上來，就直接開團。
「馬總說的有道理，不過我想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
「王總，剛才你說搜尋引擎可以瀏覽全網內容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這是事實，無可否認的事實。」
「但是，那個時代真的好嗎？真的有多少人會懷念那個時代呢？」
「在千度上面搜尋一個病，可能前十條全是GG，搜尋一個軟體，全是捆綁安裝，搜尋一個新聞，點進去一看是標題黨，這種開放，在我看來是無異於毫無價值的開放，表面上看什麼都能搜到，但是有用的東西卻搜不到。」
誰也沒有想到雷布斯居然直接把話題燒到千度的頭上。
並且還是直接下的死手，提到了千度競價GG醫療的醜聞上面。
這一世，魏澤系事件比原時空的影響還要大。
經過這件事之後，千度的發展也遠遠不如前世。
之前提出來的BAT，早就被人扔到垃圾堆了。
有銀河科技橫亘於此，三家加在一起都不算什麼，自然也就沒有人再提了。
所以，當雷布斯提到千度的時候，彈幕裡面全是在夸雷布斯的。
「雷布斯牛皮！」
「這麼敢說，你們是不是在太空飛船裡面喝酒了？」
「我靠，這還沒有登月，這幾位大佬就開始青梅煮酒論英雄了，要是登月了之後，那還了得。」
「我真的是越來越期待了，也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更多的猛料。」
「大佬就是大佬，根本不慫，直接點名。」
「都是大佬，誰怕誰，不服就干！」
「大家不要被雷布斯的表面給騙了，當年雷布斯可是和人在朝陽公園約過架的，九頭鳥來的人絕對不是慫人。」
「……」
雷布斯稍微停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接著說道：「之前，我們在做米家生態鏈的時候，就是想要把智慧裝置鎖在一個入口裡面。」
「為什麼要這麼做，是因為在開放協議下，一個燈泡連不上路由器，使用者罵的是X米，不是燈泡廠商。」
「使用者不在乎誰開放，誰封閉，只在乎體驗感，就這麼簡單。」
雷布斯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絲工程師特有的實在，認真說道：「企業不是公益組織，企業是解決消費者問題的盈利組織。」
「網際網路資訊孤島看似是各家企業在組建護城河，實際上在我們看來是在給使用者修建一個更好走的路，路上沒有風景，但沒有坑比有風景更重要。使用者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網際網路的『開放精神』是矽谷六十年代嬉皮士的遺產，不是商業邏輯。真實的商業邏輯是誰解決了消費者的問題，誰就能活下來。」
討論到這裡，網友們變得極為興奮起來。
這個時候，張搜狐也開口了。
對比前面的兩人，張搜狐顯得更加放鬆愜意，渾然不像是一個老闆。
「馬總，雷總，你們倆都說的有道理，但是都有些太客氣了。」
張搜狐特有的嗓音響起，也讓網友們期待起來，不知道張搜狐能說出些什麼來。
「我做過搜尋引擎，做過門戶，做過影片，做過社交，我可太知道怎麼回事了。」
「搜狐當年也開放過，也做過RSS，也讓人隨便爬，結果呢？內容被抄走，流量被薅光，GG商跑了，公司差點都沒了。」
張搜狐提到這些的時候，語氣依然保持著平靜，沒有抱怨，沒有後悔，只帶著一絲近乎冷酷的清醒。
「後來我就想明白了，這個網際網路的開放精神，是建立在『沒人能靠封閉賺大錢』的前提上的。」
「一旦有人發現封閉能賺大錢，開放就死了。」
「這不是道德問題，而是一個數學問題。」
「我問馬總，騰訊封閉能賺一千億，開放能賺一百億，你選哪個？」
小馬哥沒有想到，張搜狐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一時還有些愣住了。
不過，張搜狐也不是故意給小馬哥難看，不等小馬哥回答，就徑直自問自答道：「我選一千億，我也知道這不對，但我不選一千億，我連說『不對』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這句話，張搜狐看向了王東來，出聲說道：「王總，你說這是『數字封建化』，我不同意『封建』這個詞，但我同意『割據』這個判斷。」
「問題是誰造成了割據現象？」
「這並不是企業單方面造成的，使用者要便利，資本要回報，社會要治理，技術要疊代，四股力量合在一起，就是今天的局面。」
「企業只是四股力量里最顯眼的那同一股力量，你說我們在築牆，但牆不是我們一個人築的。」
「使用者選擇了便利，資本選擇了效率，社會選擇了可控，我們只是把這三者變成了產品。」
「任何一個社會問題，都不會是只有單一原因造成的，必然是複雜的，多位的。」
張搜狐臉上浮現出一絲沉重的神情，沉聲說道：「所以我認真，這並不是企業的錯，至少不能全部把過錯推到企業上面。」
「當然了，我也不是在為企業推脫，我們既是網際網路精神的受益者，也是它的背叛者，這是毋庸置疑的。」
「在這個問題下面，只有整個鏈條都發生了改變，才會得到徹底的根治，單獨靠某一方是沒有辦法的。」
王東來一直安靜地等著三人說完，沒有插話打斷。
等到張搜狐說完了之後，才鼓掌拍手起來。
「三人說的，都很有道理，馬總說產品安全，雷總說使用者體驗，張總說企業生存。」
「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情況和原因！」
「不過，我想問一句，這些原因都是真的，那所有人都能看到，為什麼還是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安全需要封閉，體驗需要封閉，生存需要封閉，這些都是極為正當的理由。」
「但如果所有平台都按這個邏輯走，結果就是今天的局面：底層互聯，應用隔離，資料割據，公共領域瓦解。」
「這不是某一家企業的問題，這是系統性的問題。」
「每個人都在做對自己最理性的事，但加在一起，就是一個非理性的結果。」
面對王東來的質問，小馬哥第一個進行回答。
「王總說得對，這是一個標準的囚徒困境，在這個困境下面，每個人都會做出對自己最為有利，最理性的判斷，可是合在一起，結果就變差了。」
「想要改變這一點，不是讓某一個囚徒去認罪，而是要去改變規則，這一點的難度，我想王總也應該能明白。」
小馬哥有點豁出去了，直接說出了這句話。
雷布斯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小馬哥，不甘示弱，接著說道：「馬總說得對，誰先開放，誰就先死，劣幣驅逐良幣的故事一直都在市場上上演。」
張搜狐看了一眼三人，才施施然地說道：「所以我說，這不是企業的錯，但企業也脫不了干係。」
「我們既是打造資訊孤島的人，也是孤島裡面的人。」
「王總，你今天罵的這些話，二十年前我也說過。後來我不說了，因為我發現說完之後，還得去這麼做。」
王東來嘴角勾起一絲弧度，自信且驕傲地說道：「是的，所有人都知道問題在哪裡，但是你們都說沒有辦法去解決。」
「有些東西是不能算計的，是需要一點衝動的，畢竟人從來都不是機器。」
「網際網路是人類科技文明的一大奇蹟，也是推動人類文明科技進步的重要工具，如果我們就因為這樣的原因，而慢慢地放棄了這個工具，那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件事，如果沒有人去做，那並不能說明這件事是錯誤的，只是沒有人願意付出先行的代價罷了。」
「而我，願意這麼做，銀河科技也願意這麼做！」
直播間的彈幕頓時停止了。
就連飛船裡面的氣氛也變得安靜起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緊緊地看著王東來，看他是不是說錯話了，是不是發燒了。
接著，直播間的彈幕以一種之前都沒有出現的頻率瘋狂重新整理。
王東來剛才的那句話實在是太震撼了，太出人意料了。
誰都沒有想到！
王東來這個大老闆會這麼做！
實在是太震撼了！
根本不知道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