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來自地面的試探和提醒(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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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次王東來和小馬哥等人登月,傑克馬並沒有忽視。
只要直播一開,他就會進行觀看。
倒也不是為了娛樂,而是想要從這個直播里看看有什麼重要資訊。
左右腦理論一出,傑克馬就知道自己果然沒有猜錯。
更加堅定了他關注這個直播的想法了。
然而,當聽到王東來要和網友連線,回答網友的問題的時候,傑克馬還在心裡暗暗嘲笑王東來。
網友這麼多,素質層次不齊,誰知道不會不會提出一個什麼難回答的問題。
並且,還有王東來主動提出來的願意給錢,讓網友進行提問。
這樣的好事,網友肯定會找一些難回答的問題出來。
果不其然,第一個連線的網友直接就提到了網際網路資訊孤島的問題。
傑克馬在心裡飛快地想了一遍,這個問題還能回答。
然而,王東來一開口,就直接讓傑克馬的臉色都變了。
「數字封建化……平台領主……使用者農奴……」
這些詞一出,傑克馬就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對。
越是聽下去,傑克馬的臉色就越是難看起來。
等到聽完了之後,傑克馬就已經坐不住了,在辦公室里走了起來。
一邊走,嘴裡還在怒聲罵著人。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懂什麼商業?懂什麼生態?」
「不就是僥倖靠著技術才有了現在的成就,現在轉過身來就指責起了我們這些老前輩。」
「當年,我做支付寶的時候,銀行不改變,我改變銀行的時候,你王東來在哪裡?!」
「我們付出真金白銀,培養使用者,用錢砸市場砸出來的生態,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封建,就成了落後的東西。」
「使用者都沒有意見,你算什麼,輪到你為他們說話了。」
傑克馬之所以這麼破防,不僅僅是因為直播間飄過去的彈幕,更是因為他知道這件事被放到檯面上帶來的後續反應。
有些事情不上秤也就罷了,一上稱千斤都打不住。
這件事就是這樣,在沒有引起巨大討論,全社會關注的時候,半管不理的也就過去了。
網際網路資訊孤島等現象,傑克馬自然是知道的。
淘天集團前些年,大量的投錢入股媒體,不知道砸了多少錢去培養消費者的消費主義。
生生造出來的雙十一電商節,還有平時充斥著消費者身邊的消費主義軟廣宣傳,都是為了讓淘天集團的業務更好看。
打造資訊繭房,提供奶頭樂服務,誘導使用者放棄長期主義思想,接受消費至上的觀念。
這些東西,從來都沒有明確的檔案或者文字,只是作為一種潛在的默契。
現在呢?
王東來把這件事放到檯面上,就意味著傑克馬的這一套的執行將會收到極大的衝擊。
有些事,可以想,可以做,但不能說。
一旦放到檯面上,讓全球人都來討論,輿情就會倒逼上面有所動作。
上面一動,所有搞平台經濟的企業都得跟著動。
本來可以安穩當個網路地主,收收租、種種花、等著身價往上漲,一年一個台階。
「真是一個攪屎棍!」傑克馬恨恨不平地暗罵道。
這個時候,傑克馬的辦公室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正是蔡崇言和張永。
蔡崇信走在前面,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神情平靜得像剛從一場無關緊要的會議里出來。
身後是張勇,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杯美式咖啡,眉頭微微皺著。
蔡崇信隨手把門帶上,走到沙發前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說道:「看了之後,有什麼想說的。」
馬雲哼了一聲,坐回自己的椅子,語氣依然還帶著一絲惱怒:「你說,這種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平台經濟是國策,是就業,是幾千萬人的飯碗。他在直播間裡搞這一套,想幹什麼?」
蔡崇信沒有接這個話題。
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他的邏輯沒有漏洞,從理論上看,他說的『數字封建化』葉是成立的。底層互聯,應用割據,資料鎖定,身份綁架,這些確實是平台經濟的結構性特徵。」
「我在耶魯讀書的時候,法學界就討論過『網路巴爾幹化』,這些東西說出來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真正有問題的是,他不該在這個時間段說,並且說出最後那段話。」
張永這個時候,接過蔡崇言的話,說道:「馬總,直播間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一千三百萬人,還有大量的海外媒體也都在關注著。」
「就算是上面這個時候直接切斷直播,明天也會有大量的直播切片和相關的討論出現在大眾的面前。」
「更何況上面也未必會切斷直播,反而會默許這一切。」
「對於上面來說,無非就是兩種選擇,第一種是引導平台開放外鏈、打破資料壁壘;另一種是收緊平台監管、強調反壟斷。」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合規成本上升,這對於我們即將上市的致富寶而言,很有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風險!」
蔡崇言和張永一起找過來,其實就是為了這個。
致富寶的上市,兩人也是有著極大的收益的。
現在已經推動了很多流程,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就算是硬著頭皮也要堅持把致富寶送上市,沒有半途而廢的一說。
聽到上市,傑克馬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窗邊,朝外看了出去。
窗外是西溪園區的夜色,燈火通明,一棟棟辦公樓像棋盤上的棋子,整齊、安靜、各有各的位置。
這片地方,是他打下來的江山。
從湖畔花園那套小公寓,到現在幾萬人進出的大園區,中間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說一下致富寶上市的事情。」
張永繼續說道:「投行那邊已經基本敲定了,定價區間在內部討論過幾輪,監管的溝通也在推進。」
「最大的不確定性還是政策面,到現在,我們也沒有得到上面正面的回覆,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打回。」
「但是,現在經過王東來這麼一鬧,如果上面真有什麼動作,肯定會影響到市場情緒和監管節奏。」
傑克馬點了點頭,又看向了蔡崇言。
蔡崇言接著說道:「從法律和合規的角度看,上市本身是沒有問題的。」
「但外部輿情確實是一個變數,我們必須要重視起來。」
「我的建議是,先集中精力把上市做完,上市之後,我們手裡有牌了,再來談開放、談互操作、談平台治理。」
「現在絕對不能摻和進來,冷處理,對外絕對不能提到這個話題。」
傑克馬皺著眉毛思考了起來。
「這件事已經放到了檯面上,不是我們想冷處理就可以做到的,主要還要看京城那邊的意思。」
「這樣吧,讓我們的媒體渠道,儘可能的少報導這個話題,可以把話題著重放到其他領域,能減少幾分是幾分,不用太過出力。」
「另外,上市的事情還是要抓緊,有些代價該付就付,只要能加快推動流程就行。」
「最後,做一個備案,萬一上面真的要有什麼動作的話,不管是開放也好,還是互操作也好,資料可攜帶也罷,先讓法務和戰略部還有技術部門做好方案,不要臨時抱佛腳。」
蔡崇言和張永一起點了點頭。
前者是認可傑克馬的做法,後者則是作為職業經紀人的職責。
做出決定之後,傑克馬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其實,王東來說過的這些話,我以前也講過。」
「綠泡泡太封閉了,淘寶太封閉了,再這麼下去,整個網際網路就死了。」
「可是說歸說,做歸做,開放是有代價的,就和張搜狐說的那樣,誰先開放誰就死,這是市場決定的,根本就是一個囚徒困境。」
蔡崇言也跟著點頭,有些感慨地說道:「是這樣,誰都知道問題,開放網際網路的退化,公共領域的瓦解,資料割據,都是真實存在的問題,別說是我們了,就算是一個網友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指出問題很容易,想要解決問題那就要付出代價,解決這些問題,需要的是制度設計,是真實的利益受損。」
「王東來他現在說的好聽,情緒輸出完了,輿情倒閉監管,監管出台新規,到時候銀河科技旗下的平台也無法倖免,何至於此呢!」
對這個話題,張永卻沒有參與進來。
傑克馬看了一眼蔡崇言,搖搖頭說道:「老蔡你說錯了,王東來這個人我雖然看不慣,但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應該是真的要下定決心去改變了。」
「銀河科技這些年割的肉也不在少數了,也不在乎這些,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認可的那些東西,也願意為這些東西付出代價。」
說著說著,傑克馬的語氣就低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
「算了,不說這個了。」
……
另一邊,京城。
千度的總部氣氛變得很壓抑。
誰都沒有想到,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好好的登月直播,結果變成了討論大會。
討論也就討論吧,什麼網際網路資訊孤島,網際網路精神已死的,千度的人也不在乎。
可是誰能想到雷布斯偏偏拿千度舉例子。
還是舉得搜尋引擎GG營銷的例子,這簡直就是朝著千度痛點上狠扎。
魏澤系事件,對於千度來說,那就是不能提的黑點。
在千度內部,要是提到這件事,基本可以收拾東西等離職了。
此刻,李彥紅的辦公室里。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暫停著一個畫面,正是雷布斯的那張臉。
李彥紅沒有摔東西,沒有罵人,甚至沒有皺眉頭。
他今年五十二歲了,頭髮依然梳得整整齊齊,西裝依然筆挺,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
二十年了,從北大到布法羅,從矽谷到中關村,從「超鏈分析」到「百度一下」,他經歷了很多次危機。
2000年的網際網路泡沫,2008年的金融危機,魏澤系事件爆發的時候,百度股價一周蒸發了將近百分之二十,他本人被約談、被聲討、被罵成「吃人血饅頭」的。
那次之後,百度改了GG稽核流程,下線了數以百萬計的醫療推廣,在財報里專門列了一項「合規成本」。
但有些事,改了也白改。
公眾記憶里,百度就等於競價GG。
這個烙印,印上去容易,抹掉難!
雷布斯今天說的,句句是真話。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李彥紅靠回椅背,閉眼思索了一下,然後撥通內線電話。
「讓沈抖、王海峰、崔珊珊過來一下。」
三分鐘後,三個人先後走進了辦公室。
沈抖是移動生態事業群組的負責人,管著百度APP、搜尋、資訊流、GG變現。
他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顯然已經知道了直播間的事。
王海峰是CTO,技術出身,對商業GG的事不那麼敏感,但知道輿論的殺傷力。
崔珊珊是人力資源和內部溝通的負責人,她進來時手裡拿著平板,上面已經擬了幾條對內口徑。
李彥紅示意他們坐下。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都看了?」
沈抖點頭:「看了,雷布斯那句話……」
「我知道。」
李彥紅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個技術問題:「他說的是事實,搜尋GG的早期模式,確實存在過度商業化的問題。那件事之後我們做了很多整改,但公眾認知的慣性是巨大的,雷布斯只是把公眾認知說出來了。」
沈抖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李彥紅會生氣,會拍桌子,會要求公關部連夜發宣告、發通稿、撤熱搜。
但很顯然,自家老闆不是這麼想的,不然就不會是這個態度了。
這個時候,王海峰開口了,語氣更偏技術理性一點,說道:「從產品角度看,雷布斯說的『垃圾堆里的開放』,本質上是開放協議下資訊質量無法保證的問題。開放索引和內容質量之間,天然存在矛盾。」
「我們之前的搜尋結果里確實有GG,有一些低質內容,但如果沒有商業化支撐,搜尋這個基礎設施本身就無法持續執行。谷歌也一樣,只是他們的GG標識和內容質量做得更隱蔽一些。」
崔珊珊接話:「內部溝通這邊,我建議先不急於對外回應。雷布斯是在直播間裡隨口說的,如果我們正式回應,反而會把話題炒大,對我們的品牌傷害會更大,會更加加深網友們的心理印象。」
李彥紅看著三人。
「你們看看直播間的彈幕,很明顯,網友們對於我們的信任並沒有恢復,搜尋GG的問題,只要有人提,就一定會有人想到,我們不能假裝問題不存在。」
聽到李彥紅這麼說,沈抖有些試探地問道:「李總,那我們的應對……」
「不回應。」
李彥紅說得乾脆無比:「不回應雷布斯,也不回應直播間,更不回應熱搜。這個問題我們回應不了,我們去解釋競價GG的技術邏輯,公眾只會說『你看,百度又在狡辯』。去說整改成果吧,公眾葉也只會說『早幹嘛去了』。」
「不回應,不代表我們就什麼都不做了,搜尋結果的GG標識再最佳化,醫療類關鍵詞的稽核流程再收緊,低質內容的清理力度再加大一點。」
王海峰立即點頭應道:「技術上可以做到。」
崔珊珊也跟著說道:「我建議發一個內部說明,告訴員工不用慌,管理層有判斷。對外,暫時不發聲,讓輿情自然降溫。」
「那就這樣吧,沈抖,GG稽核的事明天給我一個方案。海峰,低質內容清理的進度周報里加上這一項。珊珊,內部說明你來擬。都去做事吧。」
三人點了點頭,離開了李彥紅的辦公室。
在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三人隱約聽到了王東來直播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