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改變人類文明走向的決定
月球基地的休息室不大，但設計得很巧。
整個基地是由火箭艙段改造的，圓柱形的空間被分割成若干功能區。
休息室在基地的核心位置，面積大約二十平米，但透過摺疊家俱和嵌入式設計，硬是塞下了四張可調節角度的躺椅、一張摺疊圓桌、一個微型吧檯，還有一面占據了整面艙壁的觀景窗。
窗外，來自宇宙的光透過過濾之後傾瀉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
因為月球上沒有大氣層，陽光毫無散射，光線硬得像刀子，照在銀白色的月壤上，反射出一種近乎刺目的冷光。
但此刻艙內是恆溫的。
生命維持系統二十四小時運轉，把溫度穩定在二十二度，濕度控制在百分之四十左右。
空氣里有一種淡淡的金屬味，混合著迴圈過濾後的氧氣，說不上好聞，但足夠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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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來走進休息室的時候，三個人已經在了。
他掃了一眼，沒忍住，笑了出來。
雷布斯坐在靠窗的躺椅上，面前的咖啡杯是滿的，但人靠在椅背上，眼皮搭拉著，眼圈發青。
他的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整整齊齊，幾縷碎發翹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走了某種精氣神。
他手裡捏著一袋飲用水，袋嘴抵在唇邊，但眼神是散的，焦距不在任何東西上。
小馬哥靠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但螢幕已經暗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看著月面上那幾台正在緩慢移動的採礦機器人。
他平時那種從容的、掌控一切的氣場還在，但明顯淡了一層，像是被月球的重力抽走了一部分。
他的襯衫領口松著，這在平時幾乎不可想像。
張搜狐最誇張。
整個人癱在椅子裡，雙腿搭在摺疊桌上，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嘴角還有一圈淺淡的口水印。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休閒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像一隻在冬天縮成一團的貓。
他的呼吸很輕，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他睡著了。
「張總。」
王東來笑著走過去，在圓桌旁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我記得你以前不是說只睡兩個小時就夠了嗎？怎麼看著像是兩個小時都沒睡夠？」
張搜狐睜開一隻眼，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另一隻眼還閉著。
「月球這地方，不適合人類生存。」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我躺在那兒，明明困得要死，眼睛就是合不上。好不容易睡著了，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月球上跑步，跑著跑著飛起來了，一飛就飛醒了。醒了之後發現被子飄在半空，我夠都夠不著。我伸手去抓，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腦袋磕在艙壁上，嘭的一聲，你們都沒聽見？」
雷布斯端著咖啡喝了一口，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愉快的事。
「聽到了，我還以為是你打呼嚕。」
他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陽穴：「我也沒睡好。翻來覆去，總覺得身體是輕的，但腦子是重的。半睡半醒之間，聽到艙壁外面有什麼聲音，以為哪裡出故障了，爬起來看了兩次，結果什麼都沒發現。第三次我乾脆不睡了，坐在這兒看地球。看了兩個小時，越看越清醒。」
小馬哥把平板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是認床，在地球上出差，再好的酒店第一晚也睡不好。何況這是月球。不過說實話，窗外的景色確實值了。我半夜醒了三次，每次都看了一會兒地球。那個藍色的球懸在黑暗裡，又大又安靜。我看著它，忽然覺得地球上那些爭來爭去的事，好小。」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著王東來。
「但這種話，在地球上說不出來。在地球上，你看到的永遠是眼前那點東西。在月球上，你看到的是全貌。這個視角，確實不一樣。」
王東來點了點頭，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吧檯很小，嵌在艙壁里，開啟是一塊翻板，合上就是一面平整的牆壁。
裡面放著幾罐咖啡、幾袋茶包、一盒壓縮餅乾，還有一個微型的熱水器，容量只夠一次燒兩杯。
「你們的感覺很正常。」
他喝了口水，語氣輕鬆了一些：「月球的重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晝夜周期也完全不一樣。人體內耳的前庭系統、生物鐘、體液分布，全都會受到影響。專業太空人要經過幾個月的訓練才能適應，你們只待了一晚上，能睡著才怪。」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月面。
採礦機器人正在遠處工作，揚起的月塵在低重力下緩緩飄散，像一層薄薄的霧。
月塵很細，細得像麵粉，但極其鋒利，因為月球上沒有風化作用，每一粒塵埃都保持著原始的稜角。
這也是基地設計時最頭疼的問題之一，密封圈、軸承、活動關節，全部要做防塵處理。
「不過問題不大。」
王東來繼續說：「輕度失眠、頭暈、食慾下降，都是正常反應。過兩天適應了就好。今天你們要是覺得累，可以少參加點活動，直播我一個人來就行。」
雷布斯和小馬哥對視了一眼。
這個眼神很短，但王東來捕捉到了。
他放下水杯，看著兩人，嘴角還掛著笑，但目光已經認真了幾分。
「說吧，想問什麼？」
雷布斯沒有繞彎子。
他坐直了身子，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和合金桌面碰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的語氣像是在開一場小型董事會，直接、精確、沒有廢話。
「東來，今天的直播，你準備講什麼？我們心裡沒底。」
小馬哥接了一句，語氣更直接：「昨天你跟我們說了月球基地的規劃、資源儲量、利益共同體，還有員工福利改革的事。這些事，我們還沒消化完。今天你開直播，面向全球，我們擔心你會不會把昨天那些話也講出去。如果是，我們得提前知道，好有個準備。」
張搜狐也睜開了眼，看向王東來。
他沒有說話，但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他的睏倦好像在這一瞬間退了一些，整個人從那種懶散的狀態里抽出來一部分，變得認真了一些。
王東來看著三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放鬆，和昨天講資源儲量時的嚴肅完全不同，也和在直播間裡罵周建國時的鋒利完全不同。
就是一種很普通的、朋友之間的笑。
「你們放心，今天的直播，不講那些。」
他走到觀景窗前，看著外面的月面。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採礦機器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月球上的影子很特別，因為沒有大氣散射，影子的邊緣極其銳利，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中間沒有過渡。
「今天的直播內容很簡單，我打算面向全球，講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月球基地的規劃。一期、二期、三期，分別做什麼，什麼時候完成，能容納多少人，具備什麼功能。這些是工程進度，純技術性的，不涉及利益分配。」
第二根手指：「第二，技術展望。銀河航天在AI、機器人、能源、材料、生物工程方面的最新進展。我會講一些能公開的東西，不涉及核心機密。比如我們的採礦機器人已經實現了全自主決策，冶煉爐的能耗比三年前降低了百分之四十，生態迴圈系統的水回收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八。這些資料，可以讓全球看到月球基地的技術成熟度。」
第三根手指：「第三，火星探索和宇宙探索計劃。月球只是第一步，火星是下一步，更遠的目標是木星和土星。在這個過程中，對經濟的拉動、對人才的需求，都是巨大的。我會呼籲全球的企業、科研機構、年輕人，參與到這個程序中來。我會說，月球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也不屬於任何一家公司。月球屬於全人類，誰願意來，誰就可以來。」
他看著三人，語氣很平靜：「整個直播，不涉及任何分配體系、員工福利、政治敏感的內容。就是講技術、講規劃、講未來，你們不用擔心。」
雷布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
他的肩膀鬆了下來，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行，那我們心裡有數了。」
小馬哥也明顯放鬆了。
他重新拿起平板，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今天的日程安排，看了看，又關掉了。
「東來，還有一件事。」
小馬哥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從容：「你昨天說的那個『月球論道』，什麼時候開始？」
王東來想了想，走到圓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急，先把今天的直播做完，讓全球對月球基地有一個基本的認知。月球論道是下一步的事，等時機成熟了再說。你們回去之後，可以先跟自己的團隊吹吹風，不用正式啟動，就是讓核心層有個心理準備。」
小馬哥點頭：「明白，我先讓戰略部做一個內部評估，不對外，就是摸摸底。」
雷布斯接了一句：「我也讓法務和公共事務那邊先看看國際法和國內法的邊界，別到時候踩了線。」
張搜狐這時候睜開眼，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幾聲。
他把腿從摺疊桌上放下來，坐直了身子，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
「那今天我就當觀眾了，你們講，我聽。月球上聽直播，這輩子還是頭一回。」
他頓了頓，忽然補了一句：「不過東來，你剛才說月球屬於全人類。這句話，在地球上說，和在這兒說，分量不一樣。你站在月球上，對著鏡頭說這句話，那就不只是表態了，那是宣告。」
王東來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所以我才來月球！」
他走到控制台前，啟動了直播裝置。
艙壁上的螢幕幕亮了起來，攝像頭自動調整角度，把四個人框進了畫面。
螢幕上的線上人數瞬間跳了起來。
十萬、一百萬、五百萬……
彈幕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
「東來哥在月球！」
「真的在月球！」
「背景那個是月面嗎？」
「旁邊那三個人是誰？」
「雷總！馬總！張總！」
「臥槽，大佬聚會！」
王東來對著鏡頭笑了笑。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在畫面里看起來更自然一些，然後開口了。
「大家好，我是王東來，我現在在月球基地。今天，我帶你們看看月球的白天。」
他站起來，走到觀景窗前，把鏡頭引向窗外。
月面的白光湧進畫面，刺目而安靜。
採礦機器人在遠處緩慢移動，像幾隻巨大的金屬甲蟲。
更遠處，是月球的地平線，弧形的，清晰的，黑白分明。
「你們看到的這片地方，叫雨海。四十多億年前，這裡是一片熔岩海。現在，這裡是銀河航天的採礦基地。我們在這裡部署了十台採礦機器人，建成了一座小型的冶煉廠房，一個生態迴圈系統，還有一個能容納五十人的常駐基地。明年，二期工程完工後，常駐人數會增加到一百人。」
他轉過身，走回圓桌旁坐下。
「今天，我不講資源儲量，不講利益分配，不講員工福利。那些事，以後再說。今天，我只講三件事，月球基地的規劃，銀河航天的技術，還有我們下一步要去哪裡。」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鏡頭。
「第一件事，月球基地的規劃。」
螢幕上彈出一張三維模型圖，是月球基地的三期工程效果圖。
一期是一個圓柱形的核心艙，二期擴充套件成了一個包含冶煉廠房和生態迴圈系統的中型基地，三期則是一個完整的工業綜合體，採礦、冶煉、製造、組裝，全部整合在一起。
「一期工程，常駐十五人，主要任務是科研和勘探。二期工程，常駐五十人，核心任務是冶煉和材料加工。三期工程，常駐一百人以上，具備完整的工業製造能力。」
他用手指在空氣上劃了一下，模型立馬放大，顯示出基地內部的細節。
「三期完工後，月球基地將具備年產五千噸鈦合金、三千噸稀土材料、五百噸鉑族金屬的能力。」
「這些材料，一部分運回地球，一部分留在月球，用於基地自身的擴建和飛船製造。」
彈幕里刷過一片「牛逼」。
「第二件事，銀河航天的技術。」
螢幕切換到一組技術資料圖。
採礦機器人、冶煉爐、生態迴圈系統、AI決策平台，每一項都有詳細的技術引數和執行資料。
「我們的採礦機器人，已經實現了全自主決策。不需要人遙控，不需要人監督。它們自己判斷礦脈走向，自己調整開採方案，自己規避風險。一台機器人可以連續工作兩千小時不出故障。」
「我們的冶煉爐，採用了新一代的聚變輔助加熱技術，能耗比降低了百分之四十。冶煉一噸鈦合金，只需要傳統工藝十分之一的能源。」
「我們的生態迴圈系統，水回收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八，氧氣自給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整個基地就像一個微型的生物圈，除了少量補給，幾乎不需要外部輸入。」
他看著鏡頭，語氣很平。
「這些技術，不只是為了月球。它們可以回到地球，用在礦山、工廠、城市。月球只是一個試驗場，在地球上不敢做的事，我們在月球上做。做成了，再拿回去改造地球。」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刷過一片「格局」。
「第三件事，我們下一步要去哪裡。」
螢幕切換成一張星圖，從月球到火星，到小行星帶，到木星，到土星。
每一條航線都用不同的顏色標註，旁邊寫著預估的時間表和資源需求。
「月球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火星。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將計劃在明年年底之前，發射第一枚探索火星的火箭，在三年內，爭取實現火星取樣返回。」
他停了一下，看著鏡頭。
「再遠的目標，是木星和土星。那裡的資源，比月球和火星加起來還要多，但那就有些太遠了。我今天說這些，不是為了畫餅。我是想告訴大家，太空探索不是科幻，是正在進行中的工程。它需要人，需要錢，需要技術，需要全世界的參與。」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鏡頭，語氣忽然變得很輕，但很清晰。
「月球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也不屬於任何一家公司。月球屬於全人類，誰願意來，誰就來。」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了。
「東來哥在月球上說這句話，太有分量了。」
「這是宣告啊。」
「人類命運共同體，從月球開始。」
「這是什麼意思?」
「我在月球上留下了大量的財富，想要的話就來吧，從此開始了宇宙大開發時代！」
王東來看著彈幕，沒有說話。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三個人。
雷布斯端著咖啡杯，目光落在螢幕上的星圖上，很久沒有移開。
小馬哥靠在窗邊，手指在平板上劃著名什麼，像是在記錄什麼。
張搜狐依舊是一幅沒有睡好的樣子。
艙外，月面的白光依然刺目而安靜。
採礦機器人在遠處緩慢移動，像幾隻巨大的金屬甲蟲，在月壤上留下深深的履帶印。
而在地球上，幾千萬人正在看著這場直播。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人在月球上，對著鏡頭說月球屬於全人類，歡迎大家來到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