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風險和利益之間的衡量
王東來關掉直播的時候，線上人數定格在了一千二百萬。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艙內很安靜，只有生命維持系統的嗡鳴聲在持續地響。
雷布斯、小馬哥、張搜狐三個人也都沒有說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他們知道，這場直播的衝擊波，才剛剛開始擴散。
對於普通網友來說，月球資源、冶煉產能、飛船艦隊這些詞，聽起來像是科幻電影裡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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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興奮，是因為「月球屬於全人類」這句話聽起來提氣。
但對於另一群人來說，這場直播是一顆炸彈。
一顆直接把「星球級生意」這個概念炸進全球商業精英腦子裡的炸彈。
原理其實很簡單：一顆星球上有多少資源，值多少錢，惟一要考慮的成本就是貨運火箭。這個帳，以前沒有人真的算過，因為沒有人真的去挖過。
但王東來算了，也挖了。
現在全球的商業精英們，全都在算自己的那筆帳。
深城，BYD總部。
船伕哥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螢幕上定格著王東來直播間的截圖。
他剛從一場動力電池的技術評審會上下來，身上還穿著白色的實驗室大褂，袖口挽著，露出小臂上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早年做電池研發時留下的。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直播回放拖到王東來介紹冶煉爐的那一段，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技術團隊已經做過初步估算：月球上的鈦鐵礦儲量足以支撐全球數百年的鈦合金需求，稀土儲量是地球已探明儲量的十倍以上，鉑族金屬儲量更是高出兩個數量級。這些材料的終端市場，恰恰是BYD最需要的上游。
「你們看這段。」
他指著螢幕上王東來身後的那台冶煉爐模型，對著辦公室里幾個核心高管說：「冶煉一噸鈦合金，能耗是傳統工藝的十分之一。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月球冶煉能跑通，鈦合金的成本可能會降到現在的五分之一，甚至更低。鈦合金便宜了，車身、電池殼體、結構件，全都能用更好的材料。輕量化做好了，續航就能上去。續航上去了，電動車就能吃掉更多燃油車的市場。」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畫了一條產業鏈。
從月球採礦，到冶煉，到材料，到電池，到整車。
「我們現在的新能源汽車賽道，拼的是電池、電機、電控。但往上看一層，拼的是材料。誰掌握上游材料，誰就有定價權。鋰、鈷、鎳，這些資源在地球上分布不均，供應鏈說斷就斷。但月球上沒有這個問題。月球上的資源夠全球用幾百年，而且沒有人能卡你的脖子。」
他轉過身，看著團隊，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很重。
「王東來今天講的，不只是技術。他講的是一個全新的供應鏈體系。一個不受地緣政治影響、不受資源國政策影響、不受海運通道影響的供應鏈。這個供應鏈一旦建成，全球製造業的底層邏輯就變了。BYD要不要參與？我的判斷是，要。但我們要想清楚一件事，我們參與的方式是什麼？是去買礦，還是去參與整個體系的建設？是當投資者，還是當共建者？」
他停了一下，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材料。
「新能源汽車的下半場，是材料戰。誰在材料上領先一步，誰就能在成本上領先一步。王東來給了我們一個機會。這個機會，不是錢能買來的。」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螢幕上王東來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BYD剛做電池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國人做不出自己的電池。
後來BYD做出來了。
再後來，BYD做電動車，所有人都說國人做不出自己的電動車。後來BYD也做出來了。
每一次，都是從「不可能」開始的。
月球採礦，聽起來比當年做電池更不可能。
但船伕哥忽然覺得，這個「不可能」，可能比想像中要近得多。
杭城，西溪園區。
馬雲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完了整場直播。
他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多了兩個菸頭。他很少在白天抽菸，但今天例外。
他看的是直播回放，重點看了王東來介紹月球基地三期規劃的那一段。
當王東來說到「五千噸年運力」的時候，馬雲把影片拖回去，重放了三遍。
第一遍看技術引數，第二遍看商業模式，第三遍看王東來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曾鳴，你看了王東來的直播沒有？」
曾鳴是阿里巴巴的前總參謀長，現在是湖畔大學的教務長。
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看了。我猜你會打電話來。」
「你怎麼看？」馬雲問。
「王東來在做一個新大陸。」
曾鳴說得很乾脆：「大航海時代，歐洲人發現了美洲，然後全球的貿易、金融、製造業全部重組。西班牙、葡萄牙、荷蘭、英國，誰先到，誰就定規則。月球就是那個新大陸。王東來是第一個到的人。他現在在做什麼？他在邀請其他人去。但他邀請的方式很有意思，他不是說『來分錢』，他是說『來改造』。」
馬雲沉默了一會兒：「改造什麼？」
「改造企業。改造分配體系。改造資本和勞動的關係。他在月球上做這件事，是因為地球上做不了。月球上沒有人，沒有社會，沒有工會，沒有歷史包袱。他想在那兒建一個樣板。一個資本和勞動重新分配利益的樣板。如果這個樣板成了，再拿回地球來，就沒有人能拒絕了。」
馬雲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你覺得他能成嗎？」
「他能不能成，不取決於他。」
曾鳴的語氣很平靜：「取決於有多少人願意跟他一起干。如果只有他一個人，這件事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的實驗。如果有一批全球最頂級的企業家跟著他干，這件事就是下一個時代的規則。」
馬雲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長城上對著鏡頭說「我們要做世界頂級公司」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網際網路還沒有牆，那時候他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成為築牆的人。
而現在，王東來在月球上，正在拆另一堵牆。
他拿起手機，給蔡崇言發了一條訊息：「月球的事，讓戰略部出報告。另外，把支付寶的上市時間表往前排一周。」
發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西溪園區。
陽光很好，樹綠得發亮。他忽然想起王東來在直播間裡說的那句話：「月球屬於全人類。誰願意來，誰就來。」
這句話，他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月球不屬於任何一家公司，但先到的人，可以先定規則。
白頭鷹，德克薩斯州，SpaceX總部。
馬斯克坐在會議室的螢幕前，面前是王東來直播的回放。
他沒有翻譯，但SpaceX的華國團隊已經把關鍵段落加了英文字幕。
他的表情很難看，但眼神很亮。
難看是因為，他做了二十年的太空夢，火星殖民、星艦、星際運輸，每一樣都是他先提出來的。
但現在，王東來把月球採礦、月球冶煉、月球飛船製造全跑通了，而他的星艦還在測試階段，連月球軌道都還沒到。
亮是因為，他終於等到了一個真正的對手。
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推文，只有一句話：「競賽開始了，月球不是終點，只是第一個加油站。」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轉頭看著SpaceX的幾位核心高管。
會議室里的氣氛很凝重，幾個工程師低著頭看筆記本，發射部門的負責人不停地喝水。
馬斯克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你們看了直播沒有？」
他的聲音帶著那種特有的急促和不耐煩：「他講的月球基地規劃，三期工程，一百五十人常駐，五千噸年運力，全流程無人化。這些資料，如果有一半是真的，那我們落後了多少年？」
沒人敢接話。
馬斯克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巨大的「O」形圖，把月球軌道、火星轉移視窗、小行星帶全部標了上去。
「我們之前的目標是火星。火星是終點。但如果月球上已經有了一家華國公司的常駐基地，有冶煉廠房，有飛船製造能力，那月球就是他們的中轉站。他們的飛船從月球出發，去火星只需要地球出發的六分之一燃料。從月球出發去小行星帶，成本更低。如果他們把月球基地跑通了，他們去火星的成本比我們低一半。」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我們不能再等了。星艦的進度要加快。月球軌道的測試要提前。還有，讓法務團隊去查一下，王東來在月球上採礦，到底有沒有法律依據。《月球協定》我們沒簽，但聯合國那幫人不會坐視不管。如果要吵，我們就吵。如果要爭，我們就爭。但技術上的差距，一天都不能再拖。」
他停了一下，忽然又說了一句：「我需要去華國見他！」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給一個號碼發了條簡訊。
那個號碼是銀河航天白頭鷹分公司的公開聯絡號，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回。
但他還是發了，簡訊只有一句話：「我是馬斯克，我想和王東來談談月球軌道的事。不是競爭，是合作。」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面。
王東來站在月球基地的觀景窗前，背後是刺目的月面白光。
馬斯克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你比我快了一步。但下一步，不一定。」
華國企業家論壇的微信群里。
訊息提示音一直在響。
幾百條訊息在群里滾動，從沒停過。
有人分析月球資源的商業價值，有人討論技術可行性，有人轉發國外媒體的報導，有人在爭論「月球屬於全人類」這句話的政治含義。
群里的氣氛像是一場沒有主持人的辯論會，每個人都想發言，但誰也說服不了誰。
一個平時很少發言的投資人忽然發了一段話：「你們有沒有想過，王東來今天說的這些，不只是商業。他在月球上採礦，冶煉，建基地，造飛船。這些東西在地球上不敢做的事，他在月球上做了。他在做一場實驗。如果這場實驗成功了，我們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舊時代的遺老。」
群里安靜了幾分鐘。
然後有人回了一句：「那我們怎麼辦？跟還是不跟？」
那個投資人回了一句：「跟不跟，看你自己。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太空時代，已經來了。誰先上去，誰就先吃肉。誰在後面看，誰就連湯都喝不上。」
又有人問：「月球資源的歸屬，國際上還沒有定論。聯合國那邊會不會有動作？」
那個投資人回了一句：「聯合國管不了月球。月球上沒有主權，沒有國界。誰有能力去，誰就能去。這不是法律問題，這是能力問題。」
群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發了一個連結，是路透社的報導，標題是《華國企業家在月球宣布「月球屬於全人類」，各國政府保持沉默》。
底下跟了一條評論：「沉默就是預設，預設就是默許，默許就意味著，誰先到，誰先得。」
華爾街，高盛總部。
一份緊急報告在午夜被送到了所有合伙人的郵箱裡，標題是《月球資源商業化：一個新資產類別的誕生》。
報告的第一頁寫著一句話：「如果王東來在直播中公布的資料有一半是真的，那麼人類經濟的邊界將從地球擴充套件到月球。這個擴充套件的意義，不亞於哥倫布發現美洲。」
報告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高盛的交易台就接到了幾十個客戶的電話，全是問同一個問題：「怎麼參與？」
答案寫在了報告的最後一頁：「目前沒有直接的投資標的，銀河航天不上市。但有一條路，投資它的合作夥伴。誰上了王東來的船，誰就是下一個時代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