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周公吐哺,雷總歸心
銀河能源舉辦的這場戰略合作商大會,聲勢很大,關注度也很高。
畢竟這可是全球獨一份的玄武電池,效能優越,已經成為了一種質量的代名詞。
只要是搭載了這個玄武電池的產品,都會把它當成賣點。
新能源汽車、手機、智慧手環等都是如此。
不過,在高質量的另一邊,則是玄武電池的高昂價格。
不少消費者對此是又恨又愛,恨的是這麼高的價格,根本就消費不起。
而現在,銀河能源放出訊息說是要降低價格,讓利消費者,讓利合作夥伴。
這樣的訊息,雖然是出自小道訊息,可是很多網友都在第一時間相信了。
因為這個訊息實在是太符合銀河科技留給消費者的印象了。
有錢大方,願意讓利。
就是在消費者期待的時候,大會終於結束了。
而留在現場的諸多媒體記者也都在第一時間放出了大會上的訊息。
可是相比較於玄武電池最新一代的資料,網友們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了降價上面,以及銀河科技說出來的要加大讓利底層員工這句話。
在這樣的一個場合,直接公開說產品質量和員工待遇相關,這還是國內第一次。
這也同時引起了很多網友們的共鳴,覺得這是說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銀河能源實在是太敢說了,這些話也敢說出來,恐怕也只有銀河能源敢這麼說了。」
「這真的是大實話,月薪三千我賣什麼命,什麼產品質量我聽都沒有聽說過,月薪五千我只負責我的崗位責任,月薪一萬我是公司牛馬,月薪五萬公司是我家。」
「一分價錢一分貨,不可能是一分價錢十分貨,在夢裡才會有這樣的好事情。」
「善待員工,這四個字看起來簡單,但是做起來是要真金白銀投入的,有幾個老闆願意掏這個錢。」
「話說,銀河能源還真是有意思,推出新款了,就給老款降價,還要給自己扣上一個道德大帽子。」
「虛偽的銀河能源,明明靠著玄武電池賺取了大量利潤,現在又對其他企業的經營進行指手畫腳,這是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了呢,還是把自己當成了管理者,我覺得這個行為有必要抵制。」
「一碼歸一碼,銀河能源就沒有這個資格對其他企業的經營進行指手畫腳,只要是合法,那就是合理的,就算是不合法,那也有法律的審判,什麼時候輪到一個企業去做這些事情了。」
「有些企業在自己發展壯大了之後,就忘記了自己的角色定位,真以為自己是什麼無可或缺的呢!」
網上,關於這件事的討論也大量的出現。
而評論也都分成了好幾派。
有的支援,強烈的贊同銀河能源的做法。
有的則是站在中立的角度來說,一方面說銀河能源這麼做的積極意義,一方面又說企業發展各有各的問題之類的。
還有的則是直接站在了反對這一邊,直接批評銀河科技的做法霸道,不應該這麼去做。
網上的網友討論討論的熱火朝天。
但是在另一邊。
雷布斯推門進來的時候,王東來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窗外是唐都的天際線,錦業路車流緩行,遠處的秦嶺在霧霾里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轉過身,看見雷布斯,笑了一下。
「簽得挺快。」
「不快不行。」
雷布斯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你那個四條標準,X米全達標。我簽了,就是給其他車企立個標杆。他們跟不跟,是他們的事。但我不簽,他們更不會簽。」
王東來把茶放下,坐到他對面:「你剛才那番話,講得比我預想的好。」
「哪番話?」
「八百塊買不來忠誠,但能買來一個沒有怨氣的工人。這句話,比我今天在台上講的所有話都實在。」
雷布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王總,我跟你說句實話。你今天這個會,我事先猜到你要降價,也猜到你要提條件。但我沒猜到你會把員工福利跟優先供貨權綁在一起,這一手,夠狠。」
「狠嗎?」
「狠,車企想要玄武,就得先把員工當人。不把員工當人的,拿不到貨。拿不到貨,車就賣不動。車賣不動,就掉隊,掉隊了,再追就難了。你這不是在賣電池,你是在用電池當鞭子,抽著整個行業往前走。」
王東來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雷總,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做這件事,圖什麼?」
雷布斯想了想,說道:「圖名,你不缺名。圖利,你降了價,利潤少了一大塊。圖權,你不在體制內,權對你來說沒意義。我猜,你圖的是心裡那口氣。」
「什麼氣?」
「你看不慣,你看不慣那些車企一邊壓榨員工一邊賺得盆滿缽滿,你看不慣那些老闆一邊喊著『共同富裕』一邊把利潤全揣進自己兜里,你看不慣這個行業一邊高速增長一邊把底層工人當耗材。你看不慣,所以你要動手改。別人不動,你自己動,你降了價,讓了利,提了條件,逼著別人跟著動。」
王東來轉過身,看著雷布斯,沉默了幾秒:「你說對了一半。」
「哪一半?」
「我看不慣,這是真的,但我不只是看不慣。我是覺得,有些事,本來就該這麼做。」
他走回桌前,坐下來。
「雷總,我跟你講個事。小時候村里窮,家家戶戶都窮。但村裡有個規矩,誰家蓋房子,全村人都來幫忙。不要工錢,管頓飯就行。我爺爺說,這叫『幫工』。你今天幫了我,我明天幫你。大家互相幫,日子才能過下去。後來我長大了,進城了,做生意了,發現城裡不興這個。城裡興的是『競爭』。你死我活,贏家通吃。誰幫誰啊?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這話聽著沒錯,但聽多了,心裡涼。」
他停了一下。
「我做銀河科技,一開始就是為了賺錢。這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但賺到一定份上,我發現一件事,錢這個東西,賺到一定程度之後,再賺多賺少,對你的生活沒什麼影響了。你吃三頓飯,睡一張床,穿一身衣服。你再有錢,也就這樣了。那多出來的錢幹什麼用?兩個選擇。第一個,存著,或者花了,買飛機買遊艇買島,自己爽。第二個,拿出去,讓更多人過得好一點。我選了第二個。」
雷布斯沒有說話,但眼神變了,他往前傾了傾身子。
「你剛才說共同富裕,說社會主義,說先富帶動後富。這些話,很多人都在說,但很多人說的是套話,我不是說套話。我是真覺得,一個社會要穩,中間那層人得厚。什麼叫中間那層人?就是老老實實上班、交稅、養孩子、守規矩的人。這些人要是過得不好,社會就不穩。這些人要是過得好,社會就穩。我降電池的價,讓車企成本降下來,車企就能給員工漲工資。員工工資漲了,就是中間那層人多了。中間那層人多了,社會就穩了。」
他停了一下。
「但光靠我一家降電池的價,不夠,得有人跟。你跟了,X米汽車就能給工人漲工資。船伕哥跟了,比亞迪就能給工人漲工資。何小鵬跟了,小鵬就能給工人漲工資。跟的人越多,中間那層人就越多。中間那層人越多,這個社會就越穩。這就是我說的『先富帶動後富』。不是我拿錢分給你,是我把路修好,你順著路走,你也能富起來。」
雷布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王總,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做這些事,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敗了怎麼辦?」
「想過。」
「失敗了怎麼辦?」
「失敗了,就再來,我降了價,車企不跟,員工福利不提,那我降了也白降。但我不信所有人都不跟。總有人跟。跟的人嘗到了甜頭,不跟的人吃了虧,不跟的人就會跟。市場會教育人。我不著急。」
雷布斯點了點頭。
「你剛才說的這些,我大部分認同。但有一條,我得跟你說清楚。我跟你做事,不是因為我覺得你說的全對。是因為我覺得,你做的是對的。你有想法,也有實力。有想法沒實力,那是空談。有實力沒想法,那是蠻幹。你有想法,有實力,還願意克制自己的欲望,把利益讓出去。這個,我佩服。」
他頓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點嗎?」
「哪一點?」
「你降了百分之十五,一年讓出去幾百億。幾百億,不是小數目。你完全可以不降。你供不應求,排隊等貨的車企排到明年了。你不降價,照樣有人買。你降了,就是你主動把到手的利潤讓出去。這個動作,很多人做不出來。因為很多人覺得,錢到了自己口袋裡,就是自己的。再拿出去,比割肉還疼,你不疼嗎?」
王東來笑了一下。
「疼,怎麼不疼。幾百億,夠我買多少東西。但我算過一筆帳,我讓出去幾百億,車企成本降了,車價降了,買的人多了,電池用量大了,我的產能利用率高了,成本還能再降。再降完了,我賺的未必比讓出去之前少。就算少一點,我也認。因為我賺的不只是錢,我賺的是這個行業的健康。行業健康了,我才能長久地賺錢。行業爛了,我賺幾年快錢,然後大家一起完蛋。這個帳,我算得過來。」
雷布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王東來沒想到的話。
「王總,我跟你干。」
「跟我干?」
「不是給你打工,是我跟著你的路子走。你降電池的價,我降車的價。你提員工福利,我提員工福利。你讓利給底層,我也讓利給底層。你能讓幾百億,我沒那麼多,但我能讓幾十億。幾十億,夠我給工廠工人漲兩輪工資,夠我給研發團隊多發兩年獎金,夠我把供應鏈上的小供應商的帳期從九十天縮到六十天。這些事,我以前也想做,但沒敢做。怕做了之後利潤掉,股價跌,股東罵。你今天給我打了個樣,你讓了幾百億,眼睛都沒眨。我讓幾十億,怕什麼?」
王東來看著他,忽然笑了。
「雷總,你知道我為什麼第一個給你打電話嗎?」
「為什麼?」
「因為你算帳算得快,你算完了,覺得划算,你就會幹。你不干,是因為你沒算清楚。算清楚了,你比誰都幹得快。今天這個會,你第一個簽,我就知道,你算清楚了。」
雷布斯也笑了:「你把我算得挺准。」
「不算你,怎麼跟你合作。」
兩個人笑了一會兒,然後雷布斯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了一句。
「王總,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剛才說的那些,共同富裕,先富帶動後富,中間那層人。這些話,你打算只跟車企說,還是跟所有人說?」
王東來想了想:「先跟車企說,車企是產業鏈的中間環節,往上連著電池材料,往下連著消費者。把車企搞定了,往上往下都能帶。等車企搞定了,再跟別的行業說。一步一步來。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襠。」
雷布斯點了點頭:「行,那我先跟著你走一步,下一步什麼時候走,你告訴我。」
「下一步,等玄武四代量產,四代出來,成本還能再降一截。到時候再降一次價。降完了,整個行業的成本底線就徹底變了。變完了,再談別的。」
雷布斯站起來,把西裝扣子扣上:「行,那我回去了。回去先把員工福利的事再捋一遍,捋完了簽協議。簽完了,等著你的四代。」
王東來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雷總,謝謝。」
「謝什麼?」
「謝你第一個簽。」
雷布斯笑了一下:「我不是為你簽的,我是為我自己簽的。你降了價,我拿了貨,成本降了,利潤多了。我賺了便宜,還落了個好名聲。這個買賣,划算。」
王東來也笑了:「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會算帳。」
「不會算帳,怎麼做生意。」
兩個人又笑了一會兒,雷布斯推門出去了。
王東來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穿過走廊,拐進電梯間。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趙偉發了一條訊息。
「雷布斯簽了,船伕哥那邊,你盯著點。他要是簽了的話,其他人也就都簽了。他要不簽的話,其他人還會觀望。」
趙偉秒回:「明白,船總那邊,我明天約他通電話。」
王東來放下手機,重新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