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4、大哥大呀


  這家鋪子是家老店,位於鐘樓旁邊。

  豬肉大蔥餡兒調得特別有味道,香而不膩,喜歡吃肉包子,來到上谷城必到白運章,秦著澤拎了一瓶茅台,撿著岳父愛吃的點了幾道下酒小菜,燒蹄筋,地三鮮,總督豆腐,一碟炸花生米和一碗炸辣椒。

  飯口上,食客挺多,開始,除了跑堂的,飯館裡沒人注意葉見朝和秦著澤,都在忙著往嘴裡塞餡包子,等菜上來兩樣兒,茅台酒一開瓶倒了兩杯,飯館裡不一樣了,很多食客不露聲色地吸著鼻子。

  哪來的酒香?

  酒香味這麼獨到?

  離著秦著澤這桌近的食客,看到桌上擺著茅台和中華還有萬寶路,頓時覺得嘴裡的肉包子沒之前那麼香了,唉,老人家說了:人比人,氣死人。

  開車不飲酒,飲酒不開車。

  秦著澤還是喝了一杯,咋也不能讓老丈人自個喝呀,沒人陪著碰杯,豈不成了喝悶酒。

  貸款有了眉目,值得喝點小小慶祝一下。

  那個年代,沒有查酒駕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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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秦著澤自律,並沒有濫喝,這是出於對他人生命財產負責。

  秦著澤酒量還可以,喝一瓶茅台腦袋稍微有點暈乎,要想灌醉他,需要來個蒙.古大漢和他對飲三瓶。

  所以,陪著岳父啁了一杯,跟沒喝差不多。

  大包子上來,秦著澤給岳父夾一個,麻利地剝了兩瓣蒜放到岳父吃碟里。

  給葉見朝夾包子剝蒜,葉見朝沒有說啥,心裡可是一陣熱乎,女兒要是這樣做,葉見朝會覺得理所應當,養育之恩在那擺著呢。可是,對女婿不能有太高要求,隔著骨血隔著萬水千山,全在女婿品性。孝順,真是能頂半個兒子,甚至比兒子還要好很多;中規中矩,也不能說女婿失了做人本分。

  整個大上午,倆人跑跑顛顛,確實餓了,一屜大包子和幾盤菜,全部吃下,抹著嘴拎著剩酒出來,秦著澤看到華囯移動通訊集團公司的招牌矗立在馬路對面,他心裡一陣痒痒。

  「著澤,看什麼呢?」葉見朝見女婿停下來。

  恰好有人從電信公司出來,一手抄在口袋裡,一手握著大哥大,站在台階上,打電話的聲音極大,居然能傳到馬路對面秦著澤這邊,中間可是隔了車水馬龍呢,「喂,喂,洪哥啊,搓八圈,好啊,啥?要倆小妞,沒問題,哈哈哈。」那牛逼架勢能屌炸天。

  秦著澤揚起下巴,朝對面示意,「爸,你看如果您手裡有個大哥大,通訊可就方便多了,做生意,信息靈通很關鍵呢,一個關鍵電話可能會成就一樁大買賣。」秦著澤語氣很淡。

  如果自己手裡掌握著經濟大權,就不用費心思給岳父做引導工作,直接買下便是。

  他是過來人,他知道二十一世紀智慧型手機爛大街這件事,大哥大這個模擬貨終究被丟進歷史的故紙堆里被人淡忘。

  所以,他的內心毫無波瀾,只是需要一個通訊工具而已。

  本來葉見朝想罵對面那位有倆臭錢膨脹得不知道自家門口朝哪邊開了,聽秦著澤正式一講大哥大對生意人的關鍵用處,葉見朝開口道,「那個大磚頭多少錢?聽說價格不菲。」

  還別說,岳父這個比方真是形象。

  葉見朝之前見到別人使用大哥大並不以為意,所以,沒有了解具體價格,只知道挺貴。

  「大概在兩萬以上,去年才出現在華囯市場,屬於稀缺產品,物以稀為貴。又是洋玩意兒,人們摸不清底數,生產廠家和中間售賣商隨意多加價。就算這麼操作,仍是一機難求,能拿到貨的,都是有門路的人,能買得起的,都是了不起的大款。」

  秦著澤所言確是事實,大哥大已經被貼了身份標籤。

  既然女婿對大磚頭很上心,葉見朝也不能假裝看不出來,「要是為了臭顯擺,真沒必要花那份冤錢,像你說的那麼有用處,咱們可以考慮,手頭這筆錢買輛新車,要盤算盤算,買個這玩意兒還能買得起。」

  葉見朝用牙籤挑著牙縫,打了一個飽嗝,今天,他沒吃山珍海味,但是,吃得真香,「咱們過去瞅瞅去?」

  「可以去看看,覺得合適再買。」秦著澤不能硬掐脖非買不可,買大哥大跟買房子買名煙名酒在性質上,還是有區別的,一個是屯起來賺錢,一個是干燒錢。

  時走時停,避讓著過往車輛和自行車大軍,來到對過電信門前。

  忽然,不知從哪裡躥出一個中年男子,戴著鴨舌帽,西服配黃膠鞋特別不協調,領帶打褶還歪著,背著一個軍挎,「二位老闆,是買大哥大嗎?我這有貨,比裡面便宜。」

  原來是個二道販子。

  秦著澤沒理他,不喜歡和黃牛打交道。

  他徑直奔營業廳大門,發覺岳父沒跟過來,回頭一瞅,岳父真被二道販子搭訕上了。

  「你說便宜,能便宜多少?」呸,葉見朝吐了一口從牙縫裡剔出來的食物殘渣。

  二道販子眼珠子骨碌轉,伸出兩根指頭,「兩千。」

  「能便宜那麼多?」按說葉見朝聽了這個數,應該轉身就走,少坑你兩千算是販子吃齋念佛受過佛祖感化,會少收你兩千?做夢都別想夢得到。

  「我可告訴你說,一會兒我要進裡邊詢價對比,你可別忽悠人。帶著東西嗎?能先看貨嗎?」一說要看東西,說明葉見朝當真了。

  「能啊,新貨。」二道販子特別熱情,「這裡不方便,跟我走就是了。」

  葉見朝回頭看秦著澤,秦著澤正在笑。

  咋著也得徵求女婿意見,要去看貨,女婿得跟著。

  「唷,那位是胡所長吧,怎麼今天穿著便衣。」秦著澤用下巴示意,自遠而近來了兩個男人,走路挺急。

  二道販子臉色一改,壓下帽沿兒,匆匆跑了。

  葉見朝摸了摸一字胡,「原來真是個騙子!」

  進了大廳,可能是剛過晌午的原因,裡面人不多,不用排長隊,直接去窗口諮詢。

  女工作人員說沒貨,要排號等貨。

  問價,回答說兩萬八一台,入網費六千。

  聽得葉見朝乾瞪眼,沒成想真是夠貴的,機子貴罷了,還有入網費,脫口嘆了一聲,「定價夠貴得呀!」

  在葉見朝看來,入網費這一項,明擺著是在打劫老百姓。

  沒想到女工作人員不耐煩了,翻瞪白眼給了葉見朝一句,「買不起就別問,省得受刺激。」

  葉見朝在市郊北奇鎮是首富,在鎮子上葉家是個大家族,葉見朝因為比葉家其他同輩兄弟出類拔萃,所以,去年從葉家長輩手中接了衣缽,已經成了葉家家族主事,算得上十里八鄉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哪吃女工作人員的這幾句譏諷,「我說同志,你這什麼服務態度?」

  「我就這態度,你能把我咋樣?既然窮,就認窮得了,不是口袋裡裝著仨瓜倆棗就能買大哥大的,以為大街上買手電筒呢!」這個女工作人員四十上下,沒啥文化,來移動公司上班全是他老公一手安排的,最近,老公外邊包了一個坐檯小.姐,她天天吵架,把糟糕的心情帶到工作崗位上,今天,葉見朝不是她第一個放毒的人,上午毒舌懟到一個混社會的大哥,非要把小弟叫過來拆了移動營業廳。

  可是,葉見朝並不知道這個毒娘們兒嘴臭是因為家裡出了桃色事件,不聽秦著澤勸阻,啪地一拍窗口的台子,「你這是戴著有色眼鏡看人,能不能注意一下素質!你說我買不起是吧,把你們經理給我叫出來,我還不買一部了,給我拿現貨,要兩部。」

  酒精或多或少起了作用,葉見朝鮮有地這麼大聲音,語速這麼快說過話。

  秦著澤必須勸岳父,以免氣大傷身,再者,好男不跟女斗,和一個沒素質的大老娘們兒掰扯不出道理來,一旦一會兒哇地哭了坐地上拍著大腿破口大罵,撒潑耍混,圍觀瓜眾再認為男欺女,老爺們兒更難下台,「爸,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咱們走吧,買電話的事情回頭再說。」

  秦著澤拉著葉見朝胳膊,葉見朝後退了一步。

  被女工作人員斜到,又一波毒放給葉見朝,同時,捎帶上秦著澤,「切,就知道喝杯破酒跑這裡沖大頭蔥來了,我替我們經理告訴你,我們有囤貨,你不是說要兩部嗎,有錢來要呀!天底下那麼多窮鬼,偏偏跑到這來兩個,晦氣。」

  這個瘋狗娘們兒,怎麼這麼臭逼不要臉。

  管事的真是瞎啦,怎麼能讓這種人坐窗口,這不是毀壞公司形象和聲譽嘛?

  拉岳父的手忽然停住了,秦著澤跨前一步,站到窗口前,「你再說一遍你們有囤貨?」

  一句話把毒娘們兒給問得一時噎住,秦著澤目光炯炯,咄咄逼人地盯著她,「說呀。」

  毒娘們兒咽了兩口空氣,翻著白眼,把頭低下去,手腳不知道放到哪裡合適,從抽屜里摸出指甲刀嘎唄嘎唄剪指甲。

  這麼一鬧,經理真出來了,站在窗口裡面,他不敢斥責毒娘們兒,怕電信局副局.長給他穿三寸金蓮,「這位同志,能到辦公室說話嗎?」不待秦著澤回答,做了個禮貌手勢,「這邊請。」

  葉見朝見經理露面,一陽指對準毒娘們兒,「必須讓她給我們道歉。」

  秦著澤拉著岳父,「爸,好男不跟女斗,聽聽經理怎麼講。」

  經理在窗口裡繞了幾步,從一側的門出來,「兩位老闆,實在對不住,來,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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