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3、跟錢有仇
麵包車原路返回,把那五送回他的菸酒店。
中間,那五還客氣了一番,他說半路把他放下,他坐公交回去就行,秦著澤執意送人要送到家。
「二修,原路返回。」那五下車後,麵包車開出去幾十米,秦著澤緩聲道。
「還是剛才裝酒的那個地方?」葉修明知故問,他感覺跟秦著澤在一起,總是要冒一些險,所以,他不太情願。
「對,一筆大買賣在那等著咱呢,趕緊去,晚一會兒,也許就是別人的了。」秦著澤鼓舞著葉修。
葉修不知道秦著澤跟蹤那五到底看到了什麼,也就沒有再墨跡。
帝都的路況和交通總是好於地方,將近半個小時後,來到了帝都菸酒庫的後門。
也就是秦著澤跟蹤那五走的那個門。
裡面已經上了門叉大鎖,秦著澤讓葉修在車上看著東西別動,他下車後,從黑油提包里拿出大哥大掐在手裡,挺起胸膛,站在大厚鐵門前,舉手輕敲了兩下,從門縫往裡能看到有限的範圍。
裡面的大狗已經向它的主人報信兒,拽著鐵鏈子瘋狂朝門口這邊狂跳狂吼。
「大黃,去去,老實點。」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叼著菸捲從房子裡出來,聽到大鐵門外有人敲門,「誰呀?這門不開,走前門。」
「是我,我找趙哥。」秦著澤聲音裡帶著笑意。
就這一句,聽上去跟趙哥有多大交情似的,年輕人過來把門鎖打開,用力拉開沉重的大門。
年輕人把臉探在一人寬的大門開口處,「以前好像沒見過你?」左臉有一塊胎記,雞蛋大小,紫黑色,上面還長了毛,非常影響面相。
雖然嘴上這麼問,但是瞅著秦著澤穿得油光水滑,人長得器宇軒昂,手裡拿著大哥大,年輕人還是閃身讓秦著澤進了院子。
大狗一陣狂吠,被年輕人連著呵斥後,才夾著尾巴消停下來。
秦著澤沒有正面回答年輕人的質疑,「趙哥在吧?」
反問年輕人,會讓年輕人覺得剛才他的那句話很多餘。
你沒見過我不重要,重要的是趙哥認識我。
「有人來提貨,我爸忙著呢,您進屋裡稍等,我去找他。」年輕人奔向大庫那邊。
哦,原來大個子和這個年輕人是爺倆兒。
秦著澤沒動,就站在屋子外邊等。
其中一個倉庫庫門打開,那個大個子騎著倒騎驢從裡面出來,三輪車上摞滿酒箱子,距離較遠,秦著澤看不清車上裝著哪種酒。
年輕人跟他爹說了兩句並抬起胳膊朝秦著澤這邊指著。
大個子把三輪交給兒子,他大步流星奔秦著澤這邊來。
離著近了,看得出大個子因為個子高微微有些駝背。
秦著澤笑臉迎上,伸手跟大個子握,「趙哥,忙著吶,想和你說件事情。」
趙大個子跟秦著澤勉強碰了一下手指,大長臉上鋪滿疑惑,說了一句和他兒子一樣的話,「以前好像沒見過你。」
這些年,各種騙子冒充熟人或者遠房親戚,四處騙錢騙物甚至捎帶把色也騙了,趙大個子活在帝都沒少聽說過。
上來就拿稱呼拉近乎,在趙大個子這裡不好使。
不過,見秦著澤手裡拿著大哥大,趙大個子看了一眼又一眼。
在趙大個子看來,二十幾公分的大哥大比他個還大,他雖然一米九幾,在大哥大跟前,根本沒身高。
半年了,一直想狠狠心買一個大哥大,但一直沒能把心狠下來。
幾萬塊的東西,後期消費不菲,並不是口袋裡有幾個臭錢就能說買就買的。
兒子快到了說媳婦的年齡,他需要攢錢,完成華囯父母該完成的任務。
改開前,人們見面打招呼是問吃了麼,改開後,見面打招呼互相問發了麼。
手裡有大哥大,證明你是大款,你已經發了,這個標籤不是誰靠吹牛逼造出來,而是真金白銀,就是你沖大尾巴狼,花掉棺材本的錢弄一個大哥大,可是你後期消費呢?
再者,趙大個子見秦著澤長得五官端正,髮型和服飾不俗,趙大個子想知道秦著澤這個大款人物找他到底啥事。
「以前見沒見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給趙哥送財來了。」秦著澤遞一根大中華給趙大個子。
見是大中華,趙大個子接了秦著澤的煙,卻把煙夾在耳朵上,「庫房大門上面,自己看。」
秦著澤不用看也知道庫房大門上噴著嚴禁菸火紅色大字,但還是聽話地看了一眼。
先前,秦著澤明明看到那五在這裡抽菸,而且,還把沒掐滅的菸頭丟給大狗,趙大個子見到了都不以為意,看來他依然心存戒備。
「送財?不明白你啥意思。」趙大個子走向屋子,顯然他要秦著澤進屋說話,站在外邊小心隔牆有耳。
門頭矮,趙大個子進屋時貓了一下腰,小心磕到腦袋頂。
秦著澤跟著進來,屋裡採光不好,過了幾秒才適應了裡邊的光線,沒有啥像樣東西,有張床上面亂堆亂放著被褥,躺著一個收音機,一張辦公桌和兩把木頭椅子,黑白電視裡正在重放電視劇《便衣警察》,屏幕上的雪花要比劇中人物清楚得多。
趙大個子隨手比劃一下,「坐吧。」嚓,自顧自把秦著澤給的大中華點著,見秦著澤沒坐,也沒再讓座,「說來聽聽,為何給我送財來,你又不是送財童子。」
「趙哥手裡有酒,我手裡有錢,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酒,一筆大財自然落到趙哥手中。」秦著澤直截了當,反正看準了這筆買賣,用不著兜圈子浪費寶貴時間。
房間裡通風極差,潮乎乎的霉味很明顯,秦著澤不願意多待一秒。
「想買酒去前門那邊交錢開票就是,找我沒用,我上頭還有糖酒公司主任管著我呢。」趙大個子聽明白秦著澤來意,站起來,下逐客令,說話語氣還算客氣。
沒想到大個子長得很糙,心思倒是挺細密。
秦著澤知道趙大個子在故意裝逼。
看來往外邊倒騰酒,裡面有貓膩。
難怪那五從後門摸進來?
「如果我要說要茅台呢?」
「如果我想要幾萬塊錢的貨呢?」
「趙哥還會不會把我推到前門開票呢?」
秦著澤嚓地點著一根煙,驅驅氣味兒。
趙大個子一愣,馬上呵呵乾笑兩聲,「買茅台,可以呀,到前面開票去。」
外邊的光投在趙大個子駝背上,顯得他做事很穩很老道。
「如果趙哥跟錢有仇,那就算了。」
秦著澤嘴角掛著笑意,低頭敲了敲菸灰,拿起剛剛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
趙大個子緩緩在床沿坐下來,「你從哪裡知道我手裡有茅台酒的?我跟你講,在帝都說話不能太隨意,你是外地人吧?」
「哈哈哈。」秦著澤笑了起來,「看來找趙哥,算是找對人了。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姓秦,從上谷城過來,專門大量收購茅台酒,不知趙哥手裡有多少貨可以賣給我?」
「聽你的口氣好大,你打算要多少?首先說明白兒嘍,這裡不是私庫,概不賒帳。現在庫里存著貨,可是價格上怕你接受不了,不管你要多少,一律八塊一瓶。」
趙大個子逮著一個大款,把小刀子磨得飛快,往死里宰。
你丫不是外地人麼!
宰得就是你們這些外地有錢人。
「趙哥趁火打劫可就不好了,按照商品批發規則,買主買得酒越多,應該越是便宜才對,您這價格根本不是批發價,在上谷城裡,一瓶茅台放到供銷社,零售出去才八塊,批發怎麼能是零售價呢?帝都交通發達,利用鐵路運輸進行大批量運貨,運費成本比地方低很多,應該更便宜才對呢。不知兄弟說得對錯,還請趙哥多多賜教。」
秦著澤說完笑笑,抬手看了眼腕錶,慢慢吸著煙吐著霧。
那樣子似乎不是特別在意能不能從趙大個子手裡拿到酒,而是要把理兒說明白了。
見秦著澤看表,像是還有什麼忙事要走的樣子,趙大個子伸手關了電視,「那你說打算多少錢入手?」
「給熟人的價格是六塊二,我給您六塊五,每瓶讓你多賺到三毛,別忘了,我要貨巨多,你掙得非常可觀。」秦著澤說完,用力嘬了一口煙。
六塊二!
他怎麼知道的?
趙大個子把身體直了直,對秦著澤提高警惕性,「你打聽過價格?」
「趙哥如果感興趣,可以去門外看一眼,我的車上放著十箱茅台酒,箱子編號都是連著的,如果有放大鏡,甚至趙哥還能看到您自個的指紋呢。」秦著澤放出大招。
沒想到趙大個子還真出去看了,這讓秦著澤心裡又是一喜。
呵呵,別看這個大個子已經中年,做起事來心裡沒有太大逼數,既然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還有必要去看那一眼嗎?
這種性格的人,嘿嘿,好對付。
「說吧,要多少?」趙大個子回到院子裡把秦著澤再次請進屋子問秦著澤。
「十萬塊錢的,你算一算箱數。」秦著澤露出一絲微笑。
趙大個子又是一愣,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計算器,嘟嘟嘟,開始算起來。
秦著澤站在旁邊看到趙大個子摁每一個計算器按鍵都很謹慎,生怕多個零少個零。